编者按:
2026年5月,浙江“新大众文艺”座谈交流活动成功举办,活动汇聚了来自北京、上海、广东、浙江等地专家学者、出版机构代表、基层文艺工作者参与,先后于浙江文学馆开展新大众文艺主题交流座谈,在杭州市西湖区开展公共文化空间调研,并于金华市武义县坛头村举办诗歌音乐会、新大众文艺乡村沙龙与实地调研观摩。
中国作协创研部副主任刘涛指出,此次活动从浙江文学馆的文学殿堂,走入西湖区的市民文化空间,再走到承载乡野文艺实践的武义坛头村,形成了理论、城市、乡村三线联动、层层深入的交流格局。
浙江省作协党组书记叶彤表示,全省各级作协要积极发挥自身组织优势,充分运用文学活动、培训、座谈、改稿、扶持等多种方式,引导帮助新大众文艺创作者多出精品力作,让每一颗热爱文学的心都有枝可依、有路可循。
一场盛会,吹响浙江新大众文艺号角,活动通过理论碰撞、经验分享与田野调研相结合的方式,共同探讨了新大众文艺的时代内涵、发展规律与实践路径,推动了文学创作更深地扎根人民、更好地服务大众。
即日起,公号将陆续推出本次座谈活动的发言集锦,与读者朋友们共同感受新大众文艺的蓬勃力量。愿这些来自泥土的文字,也能点亮你心中的那盏灯,欢迎持续关注。
孤独,是文字的萌芽

大家好!我是孙飞群,安徽宿松人,现居宁波鄞州,一名普通的货车司机。很荣幸能在这个艺术的殿堂,分享我一个普通人的故事。我分享的主题是:孤独,是文字的萌芽。
货车司机的这份工作16年了。16年的时间,我走过了50多个城市,行程超过了50万公里,在这送货和行进的过程中,看遍了春花秋月不同的风景。
面对这些物换星移,时光更替,我最爱做的事:就是一边走,一边从脑海里搜罗那些,美丽的唐诗宋词,和好听的歌曲,来对应当下的风景,抚慰我那痴迷风景的心情。路上的风景和我那感性的心情,就像远方的群山,此起彼伏,而脑海中,那些留存记住的诗歌,就显得捉襟见肘了。有时候能得心应手,更多的时候,是求而不得。我就在那求而不得的路上,看千山鸟飞,望万径荒野;也听着收音机里伤感的旋律,任天似穹庐,笼罩四野,我仿佛自己拣尽寒枝,沙洲飘零,我被孤独包围、裹挟了,同时疲劳也深深的纠缠我,每天马不停蹄的奔波,让我困到不行,我在车上掐自己的大腿,我抽自己的耳光,我用冷水浇面,我声嘶力竭孤独的歌唱。
记得那年,2015,春天。我每天都走鄞州咸祥到象山墙头的跨海大桥,在那主长度只有七八公里的桥上,每次看到头顶的蓝天,远方连绵的高山,身旁桥下的海水,风平浪静或波涛滚滚,有时汹涌,有时蓝到天边。我就无数次想到海子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当时,就想根据那个场景,写一首我自己的歌,送给自己,也给家人,心想:脑力一直在劳动,也许不至于让劳累的我,在开车的时候睡着,也有助于我安全驾驶。
因为每天都走那条路,一走到那里就想写,一走到那里就想写,虽然我从来没有写歌这样的经历,但是那风景,那孤独,那辛劳,让我欲罢不能,我感觉我已经流连忘返了。
就是这样,我开始了歌词的创作之路。第一首歌词叫《相思成灾》,写一个人在海边,望着对岸,盼着恋人,早点归来:
是你让我相思成灾,把心给你永远也回不来,
我日日夜夜看海,彼岸你的渡轮为何还不开。
我海边为你建的房子,红瓦青砖新的又旧了,
没有你在春夏秋冬,天天是阴霾。
这是其中的四句,全文只有十六句,耗时三个月,毕竟我仅仅初中学历,难以做到一气呵成。那三个月,我高度兴奋,每天都会为了自己又写了一个词语,或者一个字,或者改了一点,都兴高采烈,桥上来回,涛声依旧。我一边写,一边唱,尽管没有伴奏,依然能把自己感动。
最重要的是,我真的做到了:忘记了劳累和孤独。我也真的把歌写完了。
我有些自信了,我开始和自己对话,和往事对话,和情景对话。
这些对话的作用,现在想来,它应该就是我:创作的种子;而孤独,是沉静心灵,后面的推手。孤独,从前它是我开车漂泊的时候,形影不离的影子,而现在,它是我文字的萌芽,我开始在生活的裂缝中,张望外面的世界。
在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我大约创作了十六七首歌词,自我感觉应该够一个专辑了。我就想着是不是找个音乐公司,搞个合作,联系几圈电话后,压根就没有人搭理。
中华才人遍地是,提笔谁人不会歌。
中国能写歌词的人实在太多了。
我也是刚刚知道,早知道,哎!那劲费的,整天神情恍惚,颠三倒四,但既然写了,我还是想让她有机会插上旋律的翅膀。
转机来到2017年,我在手机上看到宁波音乐港要开一个音乐座谈会,当时我就怔住了:音乐会?歌词是不是也属于音乐的一部分?如果是,那我刚好找一个音乐公司,把我的作品推出去。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蠢蠢欲动。
音乐会举办的那天,瓢泼大雨,我把货车开在离会场只有100-200米的位置,停下,望着酒店那富丽堂皇的样子,又看着自己有些锈迹的货车,自己的衣衫褴褛,我的脚不敢下地,心脏的声音能像打鼓一样激荡,忐忑不安。
我又犹豫了。
我就在那下车和不下车之间挣扎徘徊,丢面子和心中梦想之间反复衡量,一个小时后,最终决定:下!
管不了别人的目光,
我只要我的诗歌能被唱响。
就这样,冒着大雨,我下车了,但当时没有找到音乐公司,意外认识了宁波市音协主席的陈民宪老师,他开始在朋友圈推送我的歌词,然后我开始被媒体关注和报道。作品和事迹相继登上《花港词刊》,甬派新媒体,宁波电视台。其中《不眠之夜》被南之音乐成功谱曲,和音乐人橙子合作《流汗的样子》,作为甬派新媒体2周年主题曲,在线直播受到数十万人观看。《流汗的样子》这一话题,从17年至今,依然成为甬派新媒体,每年夏天,持续报道各行业基层劳动者的专题。
写作的路上,也许有人碰到和我一样的问题:写作有用吗?写完了该找谁?
这个问题其实我也在复盘,后来我知道了:
下车,
去迎接风雨,
连接陌生,
也有风景。
光阴总是流转,岁月也如歌。
然而我的所有歌词,不一定都和岁月一样美,还有更多的作品,一直在沉睡,没有插上旋律的翅膀,一首歌词需要做成成品,乐队,乐器,编曲,演唱,还是需要很多的费用的,我一个司机,哪里能负担?好像这座山,刚刚给我打开了一个缺口,又关上了呀。我的创作信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我有时在整理那些旧歌词的时候,仿佛她们,躺在深秋。
我停车了。
音协的陈老师还是会偶尔问我:飞群,有什么新的好的作品吗?语塞,无言以对。我也很少敢主动联系他,没有新的作品,没有底气啊!我说出了我的心结,他说你文笔还可以,试试侧重写诗吧!写诗更自由,不受作曲和演唱的束缚。
就这样,我开始侧重于写诗。2025年,我创作了一首纯诗的诗歌,《月光下的货车》。里面所有的情节,都是我开车过程中遇到的,真实经历和心路旅程,汇集,揉碎,又粘起,循环反复,反复循环。我不再纠结措辞长短和押韵,也不考虑旋律的翅膀。只写文字和心境。
我拥有一辆月光下的货车
开他去过很远的天涯
天涯的这端是一头青丝
天涯的那端蓬松着沧桑年华
这是其中的第一段,投稿后最后侥幸获得西林诗汇十大诗歌奖。这首作品让我再次受到了宁波很多媒体的关注。宁波日报,宁波晚报,宁波融媒,宁波电视台,中国诗歌网等媒体,持续刊发或者专题报道,颁奖当天,中国诗歌网全程直播。25年年底,两次受邀参加鄞州区和宁波市,新就业大众职工春晚联欢会。今年,也荣幸受到了央视新闻的专题报道和人民网的采访。
青山缭绕疑无路,忽见一帆隐映来。
我在写词的那条道路上踌躇,意外发现了诗歌给了开了一扇天窗。我想说前面我所有的一切,和变迁,这里有真实,运气,侥幸,身份的反差等成分,让我的这首诗和大家认识,同时也是新时代大众文艺的核心内涵,赋予了我和这首诗,一个机会。
人民底色,形态多元,共创共享,一定会让新大众文艺走向更加繁荣的春天。
这些核心内涵,她还将会赋予更多普通人、创作,展示并收获的机会。
我想我们作为生活的爱好者,文字的爱好者,在这个春天来临的时候,一定是卷起裤脚,深入大地,把自己生活中那些滚烫的日子,身边的烟火,用文字,浇水培育,直至花开。
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有风雨也有晴。
且把风尘伴岁月,再携孤单征远程。
作者简介
孙飞群,男,安徽宿松人,现居浙江宁波鄞州区,货车司机、诗人。2015年开始文学创作,2017年凭借歌词《流汗的样子》被大众熟知,甬派传媒为此推出“助飞圆梦”系列专题报道。歌词和诗歌作品及事迹先后收录刊发于《花港词刊》《宁波日报》《宁波晚报》,亮相宁波电视台、宁波融媒等平台。2025年诗作《月光下的货车》获评西林诗汇年度十大诗歌,入选中国诗歌网签约,个人事迹获央视新闻、人民网专题报道。
作品选读
月光下的货车
我拥有一辆月光下的货车
开它去过很远的天涯
天涯的这端是一头青丝
天涯的那端蓬松着沧桑年华
我拉过一车香枕在平坦大道
也曾承载过钢铁曲折迂回
世间总有无数的路口
风来就溅满了一身泥泞或尘灰
这尘灰满身的货车总奔驰在夜色
披着夜色的人奢望黎明
世界和车有时候也会满身风雨
幸好我有穿透迷蒙的大灯
月黑风高还会纠缠着无边的荒野
惊起满山的突兀在悬崖边胆战心惊
在这没有星月峭壁的远程
攥紧方向盘就是攥紧自己的生命
除了远程,哦!还有路边的灯火
陪伴车的寂寞我的阑珊
我也问过那长夜的苍穹
你说是月华还是风霜染着人间的双鬓
苍穹早已经练好了沉默
风霜今夜它也无声
或许那些染过鬓角的人
能慰我风中夜问
我就这样凝视着月光下的货车
今夜它又落满了月亮的光华
那光华在晚风中踌躇了很久
晚风掀起了一片片的树影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