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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根大地写人民——向艾青学习写作

发布日期:2026-07-22 09:35 访问次数: 信息来源:浙江文学院(浙江文学馆)

编者按:

文稿撰写,根在笔头,魂在思想。为营造“勤学善思、以写促思、以思促干”的良好氛围,鼓励省作协年轻同志主动将实践观察、工作体悟、深度思考转化为文字成果,浙江作家微信公众号推出“青年视界”专栏。今天推出浙江文学馆魏斌撰稿的《扎根大地写人民——向艾青学习写作》。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短短几句诗,早已成为镌刻在中华民族骨血里的深情告白。寥寥数语,诗人写的是土地,是人,是时代,更是他一辈子写作的根本。

走进浙江文学馆“光的赞歌——艾青文学特展”,泛黄的手稿、珍贵的旧照、跨越数十年岁月的诗作次第铺展,带领观众近距离读懂艾青扎根大地、心系人民的创作之路:从金华畈田蒋村的乡土童年、巴黎画室里的艺术求索,到雪夜铁窗下写就《大堰河——我的保姆》,于抗战烽火中泣血写下《我爱这土地》,赴边疆大漠创作《绿洲笔记》,晚年更沉淀出恢弘壮阔的长诗《光的赞歌》。驻足展厅细读艾青的诗作与创作自述,从中读懂他穷尽一生践行的写作心得,这些经验值得每一位文学创作者借鉴学习。

当下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人人皆可提笔创作,朴素真诚的文字表达,引发广泛的时代共鸣。当我们回归创作的初心与本质,艾青以土地与人民为根的写作之道,正是新大众文艺创作者们最值得重读的精神坐标。在《我怎样写诗的》一文中,艾青毫无保留地讲述自己创作的思考、行文的过程与写作的初心,文字平实,全是发自内心的真切感悟。今天再读艾青的这篇文章,重新思考,写作到底为了什么?好作品靠什么穿越时间?



一、心里装着普通人,眼里要有真实世界

文字好不好,不在于辞藻华丽不华丽,而在于有没有温度、有没有真诚。艾青走上诗歌这条路,初衷从不是博取声名,而是抒发自己对世间万物的真切情感。他坦言,写诗是“为了发掘人类的不幸,为了警醒人类的良心”,哪怕为此“受过苦难,还在受着苦难,而且将继续地受着苦难”,他的初心也从未动摇。

在巴黎留学的岁月里,他的“心被更丰富的世界惊醒了”,于是对生活、对人世“倔强地思考着”,将对资本主义世界矛盾的洞察、对革命的呼喊,凝练成纯真的诗的语言。1933年,艾青在狱中写下《大堰河——我的保姆》,诗中细致描摹大堰河烧火、做饭、缝补、照料孩童的劳作场景,用质朴的生活画面,勾勒出底层劳动妇女隐忍而温柔的灵魂。名篇《我爱这土地》塑造了一只至死眷恋土地的鸟,把自己与千千万万受难的百姓融为一体,一句“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正是他扎根土地、心系人民写作理念最直接的表达。


《大堰河——我的保姆》


二、要多读、多学,但不能盲从


艾青提倡创作者要广泛阅读、汲取养分,筛选出契合自身的表现手法,沉淀出属于自己的新的语言风格,坚决反对生硬照搬、刻意模仿。艾青读书很多,尤其喜欢近代诗人,但他从不盲目崇拜。巴黎留学时,艾青大量阅读外国诗人作品。他推崇莎士比亚丰富的联想、深刻的思想与精妙的文字,喜爱凡尔哈仑扎根社会、饱含土地情怀的诗作,偏爱兰波、叶遂宁澄澈纯粹的文字,其中叶遂宁笔下农民对土地的赤诚,最令他心生共鸣。

艾青从绘画转向诗歌之后,立足自身真实生活体验,以土地、太阳、光明为核心意象,将多种艺术手法、艺术样式、艺术流派内化融合,逐步形成了他独特的创作风格。晚年创作《光的赞歌》时,他融合一生阅读积累与数十年人生阅历,不追随文坛潮流,以“光”为核心意象,将抒情、哲理、历史深度结合,把抽象的“光”塑造成鲜活可感的艺术形象,真正做到博采众长而不失自我。



三、心要静、神要专、人要沉


艾青的朋友评价他:假如艾青的诗能写得好,那就因为艾青能集中。他曾说,活着要认真活,写作要认真写。他睡觉的时候,笔和纸都放在枕边,怕灵感来了抓不住。一旦情绪集中、创作灵感涌来,落笔而成的诗作几乎无需大幅修改。

抗战年间,艾青辗转各地、居无定所,外界干扰不断,他依旧能保持专注。无论是沪杭列车上、山西乡间小路旁,还是桂林陋室中,哪怕环境再简陋,只要心生感触,他便能立刻沉下心提笔创作,《复活的土地》《向太阳》《火把》均是在动荡环境下写下的诗作。在新疆石河子生活的十六年里,在创作条件都十分有限的情况下,他仍坚持深入农场一线采访,走访各行各业的劳动者积累素材,以极致的耐心打磨内容,耗时五年完成45万字的《绿洲笔记》初稿。


《绿洲笔记》手稿


四、语言要干净、朴素、有力量


语言,不是越华丽越好,而是越真诚、越准确、越干净越好。艾青明确提出,诗歌语言应当简约、准确、直白鲜活,主张用生活化口语承载真情实感,他的全部诗作都践行着这一语言准则。

艾青坦言,自己一生都在努力突破出身与环境带来的局限,写诗尽量采用口语,拒绝晦涩难懂、矫揉造作的表达。他认为,好的诗歌语言有两层标准:一要能表达作者对于现实生活所引起的思想情感,二要精炼、简约、明确的文字里有生活的面貌、智慧、气息和真理。他主张诗人要做语言的创造者,拆解、重组文字赋予其全新生命力,最终达到纯朴、自然、和谐、简约、明确。

艾青早年研习绘画,习惯像画家精简线条一样删减文字,剔除冗余修饰,力求文字精准有力,让每一句都贴合内心真实情绪,实现返璞归真的语言追求。《手推车》是典型代表,“以唯一的轮子,发出使阴暗的天穹痉挛的尖音”,仅靠朴素精准的词语,就道尽底层百姓长久的困顿;书写边疆垦荒生活的《年轻的城》,以简单短句勾勒石河子风光,直白描写树林、厂房、田园,用简洁明了的文字展现戈壁新城的生机。



五、要有形象、有画面、有生命


诗言志、文载道,但“志”与“道”不可空讲,必须依托形象、画面、人物来承载。艾青认为,诗歌不能空谈道理,必须依靠具象的画面、鲜活的形象传递情志,没有形象的文字毫无生命力。艾青坚信,“一首没有形象的诗!这是说不通的话”,将形象塑造视为创作核心,认为诗人以形象思考、理解、说明世界。形象从何而来?源于细致观察、切身感受与丰富想象。创作者要时刻保持感知的敏锐,收集生活中的色彩、声音、温度、情绪,再用联想和想象,再借助联想转化为文字中鲜活的画面。

形象是作品的血肉,想象是文字的翅膀。艾青从不直白宣讲自身的思想、情怀,而是转化为可视可感的意象,依托画面与人物撑起整篇作品,让文字拥有长久生命力。在诗作《芦笛》中,艾青以“芦笛”象征艺术,表达自己对黑暗反动世界的控诉和对自由、光明的渴望;《煤的对话》把煤炭拟人化,以沉默等待火焰的煤炭形象,隐喻蛰伏民族积蓄的抗争力量;《向太阳》《复活的土地》以太阳、土地两个宏大形象象征民族觉醒与抗争力量;晚年长诗《光的赞歌》将“光”塑造成贯穿古今、代表真理与希望的意象,通过光的演变、光的力量讲透人生与时代道理。

在当下这个信息爆炸、节奏飞快、价值多元的时代,文学创作面临诸多挑战,有人只求速成、脱离现实、照搬照抄、敷衍了事,有人追求流量、噱头,文字越来越空洞、越来越没有温度。

艾青以一生的笔墨告诉我们,写作本质上是一场真诚的奔赴,奔赴脚下热土,奔赴烟火人间,奔赴心底永不熄灭的热爱与光亮。时代不断更迭,创作的载体愈发丰富,但文字最珍贵的内核从未改变。愿每一个提笔书写的我们,都能读懂艾青留给创作者的这份启示,只要始终平视生活、心怀热忱,笔下自有打动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