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两万里

来源:浙江省青少年作家协会 | 时间:2021年11月30日 15:35:19

海底森林

我们终于来到这海底森林边上,这大概是内摩船长拥有的辽阔地盘上最美的森林之一。他把这片森林看做自己的,授予自己支配实验室的权利,如同创世时期最初的人类把世界归于自己。

何况,谁会来和他争夺这海底的财产呢?哪会有比他更大胆的开拓者,手拿斧子,到这阴暗的丛林中来垦荒呢?

这片森林里只有乔木状的高大植物。我们一走到它宽阔的拱顶下,我的目光就被奇特的枝叶排列吸引住了,我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地上没有一棵非野草,小树上丛生的枝条全都笔直地伸向海面,没有一根倒伏在地,也没有一根弯曲向下或伸向水平方向。不管它们的粗细如何,一切丝状物都像铁杆那样笔直。墨角藻和藤本植物都垂直向上生长,那是因为构成它们的物质密度很大。而且,这些生物始终保持一个姿势。我用手把它们分开,但是一松手,它们又恢复原来的状态。这真是一个垂直线世界。

我很快就看惯了这种奇特现象,也习惯了我们周围的昏暗环境。森林的地面上到处是尖利的石块,很难躲开。我认为,那里的海底植物品种相当齐全,甚至比北极地区或者热带地区的种类更多。但是,最初几分钟内,我不知不觉地混淆了这些生物的区分,把植物动物当做水生植物,把动物当做植物。谁又能不搞错呢?在这海底世界里,动物和植物非常相似!

我发现,所有这些植物界产品直立在地面上,只有底部树干的表面与地面接触。它们没有根,支撑它们的是什么样的固体,是沙子、贝壳、甲壳还是卵石都无关紧要。它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支点,不是维持生命的营养。这些植物自生自长,它们生命的源泉在水中,水支撑着它们,营养着它们。它们大多没有叶子,只长一些形状不规则的薄片。薄片局限于不多的几种颜色,有玫瑰红、胭脂红、青绿、橄榄绿、浅褐色和褐色。我在这里又见到了团扇藻,当然不是“鹦鹉螺”号上那种风干的标本,而是呈扇形展开、好像能扇起微风的活生生的团扇藻。还有鲜红色的仙菜,伸出可食用嫩芽的海芽,高达十五米、弯弯曲曲、呈丝状的海囊藻,一束束枝端肥大的棱柄盘菌,以及许多其他海洋植物,上面都没有花朵。一位风趣的生物学家说过:“动物类开花,植物类不开花,这真是一种奇特的反常现象,一个神乎其神的地方!”

这些小树的高度与温带树木不相上下。在各种小树之间,在它们潮湿的树荫下,生长着一堆堆开着鲜花的荆棘丛,生活着一排排植形动物。它们上面有许多带弯曲条纹的脑珊瑚、触须透明的暗黄色石竹珊瑚、一簇簇青草般的石花珊瑚。最使人眼花缭乱的是蝇鱼,它们像成群的蜂鸟一样,从这枝飞到那枝。而那些两腮耸起、鳞甲尖利的黄色囊虫鱼、豹鲂鲋、松球鱼,在我们脚下跃起,就像一群沙锥。

将近一点时,内摩船长发出信号,叫大家暂停前进,这正合我意。我们躺在一个拱形翅藻群下面,翅藻细长的枝条像箭一样直立着。

在这种情况下休息,对我来说,别有趣味,十分舒服。美中不足的是无法交谈,不能说话,也不能回答。我只能把肥大的铜头靠近孔塞耶的头。我看到,这可爱的小伙子双眼发亮,十分满意。为了表达他的心情,他在盔甲里乱动,那神态着实滑稽可笑。

走了四小时,我却并不感到饥饿,并不很想吃东西,心里十分纳罕。为什么会这样,我说不清。但是,像所有的潜水人员一样,我很想睡觉,难以克制。因此,我的眼睛很快就在厚厚的玻璃后面闭上了。我无法控制自己,昏昏欲睡。刚才是因为不停地走动才战胜了睡意,坚持到现在。内摩船长和他那健壮的同伴躺在这清清澈晶莹的水中,比我们先进入梦乡。

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持续了多长时间,我无法估计。醒来时,我好像看见太阳正向着地平线落下来。内摩船长已经站起来,我开始伸伸胳膊伸伸腿。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外的东西出现了,我腾地站起来。

离我几步远的地方,有一只高达一米的特大海蜘蛛。它斜着眼睛注视我,准备向我扑来。尽管潜水服很厚,有它保护,我不会被这动物咬伤,但我还是被吓了一跳。孔塞耶和“鹦鹉螺”号水手正好醒来,内摩船长把这可怕的甲壳动物指给同伴看,水手一枪就结果了它,我看到那怪物吓人的爪子还在抽搐扭动。

由于遇见了这个怪物,我想,这黑暗的海底一定还有其他更可怕的动物经常出现,我的潜水衣也许抵挡不住它们的进攻。以前我从未想到这种可能性,现在我决心提高警惕。我以为休息标志着我们这次散步已到终点,其实我错了。内摩船长不是向着“鹦鹉螺”号往回走,而是继续前进,继续大胆游览。

地面一直在向下倾斜,而且倾斜度越来越大。斜坡把我们引向更深的海底。我们到达一个狭窄的谷地,大概快到三点钟了。谷地两侧是峭壁,位于一百五十米深的地方。这样,由于装备完善,我们超过了至今似乎是大自然强加给人类的海底游览的最大深度,也就是九十米。

尽管我没有仪器测量,从我敢说是一百五十米。我知道,即使是在最清澈的水中,太阳光也不可能照射到一百五十米以下的地方。而现在,我们周围正好是一片漆黑。十步外的物体,一件也看不见。因此,我摸索着往前走。这时,我突然看见一道相当强的白光,是内摩船长刚刚打开他的电光灯。接着是他的同伴,随后是我和孔塞耶,我们都打开了。我转动一个螺丝钉,接通感应线圈和蛇形玻璃管,灯亮了。我们的四盏灯把大海照亮,周围二十五米以内的海水闪闪发光。

内摩船长继续向黑暗的森林深处走去,那里小树越来越稀少。我发现,植物比动物更容易失去生命力。变得干燥的地面上没有一棵海洋植物,但是海洋动物仍然多得惊人,有植物动物、软体动物和鱼。

一只特大海蜘蛛。

我边走边想。我想,伦可夫灯的光线一定会引来黑暗水层的居住者。它们确实来了,但是和我们保持相当大的距离,猎手无法射中它们。好几次,我看见内摩船长停住脚步,举枪瞄准。他观察一会儿,重新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最后,将近四点时,这次神奇的游览结束了。一堵雄伟壮丽的石墙矗立在我们面前。它由巨大石块堆积而成,是高大的花岗岩,上面有许多黑糊糊的岩洞,但是没有可攀登的坡道。这是克雷斯波岛的尽头,是陆地了。

船长突然停住脚步。他用手势命令我们停止前进。我多么希望能翻越这堵墙,但是我不得不止步。内摩船长的领地到此为止,他不愿越过界线。墙那边是地球的陆地部分,他永远也不想再踏上陆地了。

我们开始往回走。内摩船长仍然走在队伍前面,毫不犹豫地一直往前走。我发现,我们返回“鹦鹉螺”号时走的不是原先的路。这条路非常陡峭,因此很难走,我们很快接近海面。但是,如果返回上层海水过于迅速,水压减小过快,就会引起肌体严重紊乱,造成潜水人员致命的内伤。因而我们上来的速度不算太快。不一会儿,阳光重新出现,而且越来越强。夕阳西下,阳光的折射使各物体周围重新套上一个光环。

在离海面十米的地方,我们走在一大群各式各样的小鱼中间。它们比空中的飞鸟数量更多,身体更敏捷。但是,值得射击的水栖猎物还未在我们眼前出现。

就在这一时刻,我看见船长迅速地把武器放到肩上,枪口跟踪着荆棘丛中一个走动的东西。子弹打出去了,我听到一阵轻微的嘘嘘声,动物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被电击倒。

这是一头漂亮的海洋獭类动物,一只海獭。海獭是唯一完全生活在海里的四足动物。这只海獭身长一米半,价值一定很高。它的皮,上部呈栗褐色,下部呈银白色,可以制成人们喜爱的皮货,在俄罗斯和中国市场上备受青睐。它的毛纤细而有光泽,这块毛皮至少值两千法郎。我非常喜欢这种奇特的哺乳动物,它有一个圆圆的脑袋,上面长着一对短耳朵,两只圆眼睛,它那白色的胡子很像猫须。它有掌形脚上有爪子。它长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由于渔民的追逐和围捕,这种珍贵的食肉动物已经极其罕见,过去它主要藏身于太平洋北部水域,现在似乎要绝种了。

内摩船长的同伴走过来,拿起水獭,放到肩上。我们重新上路。

我们脚下是一片细沙平原,我们在平原上走了一小时,平原经常上升到离海平面不足两米的高度。这时,我可以看到我们的身影倒映在水中,十分清楚。在我们头顶上,有一群和我们一模一样的人,他们的一举一动和我们毫无二致。总而言之,一切相同,只是他们头朝下,脚朝上。

还有一点值得写下来。那就是有一些厚厚的云层飘过,它们迅速形成,又迅速消散。但是仔细一想,我明白了。这些所谓的云只不过是来自海底的厚度变化不定的长浪。我甚至看到浪峰碎成浪花,海面上就出现无数带泡沫的“絮状云”。只要我们头顶上方有大鸟飞过,我就能看到它们的阴影迅速掠过海面。

这时,我亲眼目睹了一次最震动猎人心弦的射击。一只大鸟张着宽大的翅膀在空中翱翔,我们清楚地看到它正向我们飞来。内摩船长的同伴举枪瞄准。当大鸟离海面只有数米时,枪响了。大鸟被击落,掉在离灵巧射手不远的地方。他一把抓起猎物,那是一种最美丽的信天翁,一个可爱的海洋鸟类品种。

我们没有因这个插曲而停住脚步。我们又走了两小时,时而走在细沙平原上,时而走在大型海藻地上,海藻地很难穿越。说实话,我已经筋疲力尽。这时,我突然看见离我半海里外有一道朦胧的光线,照亮了海水,这是“鹦鹉螺”号的船灯。大概要不了二十分钟,我们就可以回到船上。到了船上,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呼吸,而现在,我的储气瓶似乎已经不能给我充足的氧气。但是,我没有想到会有意外遭遇,它使我们稍稍推迟了回到船上的时间。

一只大鸟张着翅膀在空中翱翔。

我走在船长后面,和他相距二十来步。我看见船长突然转过身来,用他那有力的手把我按倒在地。他的同伴立即把孔塞耶按倒。开始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进攻我。后来,看到船长躺在我身边,一动也不动,我才放下心来。

我躺在地上,正好躺在大藻丛后面。我抬起头,看见两个庞然大物从我们面前经过,发出巨大响声,射出道道磷光。

我浑身冰凉,血液快要在血管里凝固了!我看清楚了,那是庞大的角鲨在威胁着我们的安全,是一对火鲛,可怕的鲨鱼,尾巴巨大,目光呆滞无神,嘴巴周围的圆孔中分泌出磷光物质。这种巨大的怪兽可以用它铁钳般的双颚把整个人嚼碎!我不知道孔塞耶是否正忙于给它们归类。而我呢,我不是以一名生物学家的身份,而是从一个受害者的角度出发,以不科学的眼光观察它们银白色的腹部和长满利牙的大嘴。

幸运的是,这些贪吃的动物在水中看不清楚。它们游过去了,浅褐色的鳍从我们身边擦过,却没有发现我们。我们就这样奇迹般地躲过了这场灾难。这次的遭遇肯定比森林深处遇见老虎更危险。

半小时后,在电光指引下,我们到达“鹦鹉螺”号所在地。外面那扇门仍然开着。我们进到第一间小屋,内摩船长把门关上。然后,他按动电钮。我听到船内水泵开始工作。我感觉到周围的水面在下降。过了一会儿,小屋里的海水全部排空。这时,里面那扇门开了,我们走进衣帽间。

在那儿,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脱下潜水服,走回舱房。我疲惫不堪,又饿又困,倒在床上,心里对却对这次神奇的海底游览赞叹不已。

——节选自《海底两万里》

(来源网络,版权归原著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