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流量科幻小说更适合拍电影?
来源:上观新闻 | 时间:2021年02月02日

文/钟菡

  程伟豪执导、张震主演的电影《缉魂》近期上映,目前票房为9000多万,豆瓣评分7.1分。电影改编自上海科幻作家江波的获奖作品《移魂有术》,但仅以小说为灵感,故事几乎重写。

  去年,国家电影局、中国科协印发《关于促进科幻电影发展的若干意见》,提出了对科幻电影创作生产、发行放映、特效技术、人才培养等加强扶持引导的10条政策措施,被称为“科幻十条”。

  作为科幻小说改编影视的案例,《缉魂》的上映和口碑争议也引发科幻圈思考:什么样的科幻小说适合影视改编?什么样的改编才算成功?

  《缉魂》改编算成功吗?

  《缉魂》讲述在2032年,RNA“人脑复制”手术取得重大突破,罹患癌症等不治之症的患者可通过人脑复制重获新生,但也由此引发一系列有关身份、情感的错位思考。导演程伟豪以犯罪、悬疑类型作品著称,他的上一部作品《目击者之追凶》在豆瓣有8.2分,关于《缉魂》的宣传和讨论也大都集中于悬疑电影方面。

  《缉魂》剧照

  程伟豪同时给电影加入了对生命的关怀和思考,为了饰演身患癌症的主人公梁文超,张震瘦了25斤,形销骨立。有关癌症患者生理、心理状态和给家人带来的影响则来自程伟豪的真实经历,他在片尾写上:“献给父母”。

  爱情、悬疑、惊悚、灵异等各种元素的有意或无意融入,冲淡了原著中的科幻色彩,让影片类型元素显得不那么纯粹,许多人都把它当做一部悬疑电影,而不是一部科幻片。

  “大多数科幻小说的人物并不强,人们看中的是它的点子,或者叫高概念。科幻小说改编电影,大多数好的改编只用使了高概念,并强化人物,给人物赋予合理的动机,设置精彩的冲突和矛盾,推动剧情发展。”上海浦东新区科幻协会会长、华语科幻星云奖组委会委员顾备认为,小说《移魂有术》中的高概念在于:利用RNA技术复制记忆、换一个躯壳后,人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人?

  原著主人公是一名医生,既贪财又自私,这样的人物设定很难在大银幕上打动人。《缉魂》利用原著中的高概念来构建人物关系,无论是检察官梁文超身患绝症,为了获得报酬弥补家人而破案,还是阿爆为了救治丈夫藏匿罪证、换取交易等,都贴近现实情感,容易引起观众的共情。“从剧情角度,《缉魂》的改编是成功的,但它的改编方式是典型悬疑片的方式,是一部带有科幻元素的悬疑片。”顾备说。

  “好的改编,应该是找到原作最迷人的东西,让它生长、丰富、完善地呈现出来。”在科幻电影学者、八光分文化影视总监西夏看来,科幻最核心的价值是惊奇美学,需要在由小到大的种种惊奇中建立一个异世界。比如《上海堡垒》中,男主角给女主角送花时,那朵花应该要让观众小小惊奇一下,但拿出来的却是一朵廉价的、和电影里的科技时代完全不匹配的塑料花,让观众大失所望。“科幻不是叙事类型,而是美学类型,它可以嫁接到爱情、悬疑、灾难等各种类型上。影视改编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在叙事结构中呈现科幻特有的美感。”

  在这方面,《流浪地球》的改编堪称范例,导演郭帆对美学风格的选择,对科幻类型叙事特点和美学特征的把握都相当到位。而《缉魂》把原著中极其复杂的记忆移植过程简单化处理,电影里面的惊奇感不是来自于科技,而是来自于伦理,这是让许多科幻迷不满的地方。“电影将时间设定为近未来的十年后,惊奇感和真实可信的矛盾很难处理,而且电影类型定位杂糅,它的好处是可以扩大类型圈层,但危险是可能每个类型都没法做透,票房和口碑的纠结已经反映出这一点。”西夏说。

  什么样的科幻小说适合改编?

  电影《流浪地球》被称为开辟了“国产科幻电影元年”,实际上,“元年”的说法早在2014年11月第六届华语科幻星云奖的科幻电影论坛上,就由科幻作家潘海天提出。“他的判断依据是,第二年将有至少四部科幻电影出来,但后来一部都没能上映。”西夏记得,他和影评人严蓬、夏笳、飞氘,编剧董润年、以及后来《流浪地球》编剧之一叶俊策等也在现场,一起见证了这一“历史时刻”。

  尽管科幻电影元年终于在2019年,随着《流浪地球》的上映姗姗来迟,但直到《缉魂》的出现,改编自科幻小说并成功登上大银幕的科幻电影依然屈指可数。

  “有没有大IP?”这是和影视公司接触时,西夏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什么叫大IP?”反问之下才明白,对方眼里的大IP只有一种——刘慈欣的小说。“也许只有刘慈欣的小说容易被影视公司看中,管它懂不懂、有没有能力开发。可惜大刘作品现在都版权冻结了,他不卖了,《流浪地球》之后抢得太疯狂了。”

  有作家指出,国内近十年科幻小说创作情况并不理想,用水平有限的作品改编影视难以成功,但也有业内人士认为,恰恰是“二流小说”更适合影视改编。“国内对IP的概念大都来自网络文学,更关注流量,科幻小说无法去与其相比,圈外不太知名的小说作品改编起来当然压力小。”西夏认为,相比小说水平,更为影响电影改编的是小说的长度。长篇小说改编上需要做减法,中短篇则要做加法,制作方喜欢长篇,以为做减法比做加法容易,其实不然。

  顾备也认为,越是好的长篇科幻小说越难改。“科幻小说的人物大多数离现实空间遥远,影视化时要做很多改动。但对长篇小说而言,读者在阅读中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人物形象,导演缺少发挥空间,演员、改编如果不符合读者心中预期,很容易引发吐槽。”

  “对于创作欲比较强的导演、编剧,中短篇更有发挥空间。”建议归建议,西夏认为,只有真正热爱、理解科幻的人才能拍好科幻电影,目前网上贴着科幻标签的中国科幻电影也不少,但多粗制滥造,创作者缺乏科幻审美意识也是重要因素。

  吸引全国优秀科幻来上海拍电影

  《三体》2005年就在科幻圈内引发关注,到2014、2015年左右才热到圈外。为了推动科幻行业发展,2016年,八光分文化在成都创立,主力是《科幻世界》的前核心成员,专注出版科幻和科幻文化的推广。最近,八光分出版的原创科幻长篇第三本《七国银河》上市,并同步开始做广播剧。已经推出的两部科幻小说《火星孤儿》和《群星》卖出了电影改编版权,并进入开发阶段。西夏介绍,两部作品共同点是都有外星文明,故事都涉及到中国现实中的一些痛点。

  江波是上海浦东新区科幻协会的副会长,他的《移魂有术》机缘巧合被制片人看中,但并不是每个作家都有这样的运气。顾备介绍,上海浦东新区科幻协会成立于2019年,是我国境内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民政局注册的专业性公益科幻协会。“我们帮助作者和投资方之间牵线搭桥,把全国优秀作品拿到上海来制作。上海有最好的编剧、导演、制作团队。”

  国家扶持科幻电影发展的“科幻十条”出台后,陈思诚的《外太空的莫扎特》,开心麻花的《独行月球》等都相继立项,科幻电影正成为新的投资风口。西夏认为,当下我们的生活越来越能感受到科技带来的影响,自然就会关注到科幻的讲述;而且,科幻电影在好莱坞是最赚钱的类型,发展科幻电影也有利于提升全民的创造力和塑造国家软实力,这些都使得科幻影视项目成为影视公司眼中的热点。

  “当下的科幻热也是打造更多上海出品科幻电影的机会。”顾备认为,拍摄科幻电影,制作环境非常重要。上海集聚了优秀的制作团队,以及阅文、咪咕、B站、抖音等内容平台,作为全球金融中心,在资本运作方面同样有丰富的经验。拍摄科幻电影是一个系统工程,在上海科技影都,可以提供特效拍摄、后期制作等全产业链便利。在上海拍摄,还可以享受到上海市广播影视行业协会提供的优质服务。上海也有促进上海电影发展专项资金等政策利好,为电影创作、人才培养等提供各种资助。“在上海能找到所需要的全部东西,拍摄科幻电影,上海的优势将越来越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