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咏梅:这“古老的敌意”
来源:《小说月报》 | 时间:2020年12月21日

  文/黄咏梅

  这个小说写于庚子年疫情的后期。深居简出,时常坐在书桌前,玻璃窗外那几棵合欢树,安静得像图画。遇到阳光灿烂的天气,窗外会呈现一种静物般的安详。但在这种画面中,我总会感到紧张四伏,从树梢间、从打扫干净的路面、从远去的路人的背影、从对面那扇紧闭的窗……这些无法归纳的紧张感,总是会从宁静的环境里升起来。

  我对这种紧张感并不陌生。写作的人,从来就没有办法与周遭脉脉温情、皆大欢喜,即使是一个生活处于安逸的作家,温饱后围炉夜话,独处时有猫在膝,在这些温馨的场面里,写作者都会觉得心有巨石。这些沉重的碾压或许不足与外人道,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新鲜感,它甚至并没有具体所指,但这是写作者的宿命。

  这个小说并没有为读者提供什么新鲜的故事,可以一言以蔽之,也可能难以了了,我甚至很难说出写这个小说的想法。这是一个全凭想象虚构出来的小说。处于这个紧张、震惊、伤痛的庚子年,我只想将我的想象,随着那几棵高高的合欢树,攀援而上,伸入他人的房间,带回那些断联的日常,集回散落于时代中的那些关于爱的美和伤害,这些美和伤害自古已有,未来也不会消失,即令沧海桑田,时代更迭。

  “因为一个古老的敌意在某处

  存在于生活和伟大的劳动之间。

  我愿看清并说出这个敌意:帮助我。”

  里尔克《安魂曲》里这句诗,时常为我那些难以言说的紧张找到慰藉。写作者源于这“古老的敌意”才能一直不断地进行下去。无论生活一成不变还是颠沛流离,这从腹背升起的“古老的敌意”总会促使写作的人想紧盯着它,试图看清并说出它,它可能在我们生活的周遭潜伏着,更可能是隐身于词语背后的那个自我。它没有多少能见度,说到底仅仅是一个写作者的自觉。如同那朵失去睡眠的睡莲般,它紧紧地握着一个孤独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