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求是《等待呼吸》:好小说的新氧气
来源:《十月》 | 时间:2020年06月16日

  文/庞余亮

  一周之内,我连续读了两遍钟求是新的长篇小说《等待呼吸》。这是好多年没有过的读书成就。之所以有这样的感慨,是《等待呼吸》“钓”出了久违了的兴奋和期许,就像“醉氧”一般的兴奋,这是属于好小说的,属于钟求是的。这位已写出了《两个人的电影》《谢雨的大学》《街上的耳朵》的汉语小说家,在这个缺氧的文学时代,再次给我们送来了丰沛的氧气源。

  一个优秀的作家就是一个制造氧气的人。阿城的《棋王》,莫言的《红高粱》,余华的《活着》,毕飞宇的《玉米》,每一部好的好小说的面世,就像瞬间撬开了沉闷无聊平庸之屋顶,瓢泼而下的新阳光和新氧气,有持久的兴奋,也有说不尽的话题。在我的阅读史上,《等待呼吸》就是这样接通我们这一代的氧气源。

  是的,我们这一代!北方男孩夏小松和南方女孩杜怡,他们代表我们这一代,从极具理想象征的莫斯科阿尔巴特街相遇,跌跌撞撞地相恋,爱情盛开又谢去。命运突如其来,根本没有任何的准备的杜怡就这样赤脚踩在了一堆碎玻璃上。必须疼痛,必须流血,又必须麻木。这一代的金黄八十年代被置换成铁青的九十年代,理想主义的贝加尔湖被置换成物质和欲望双重绞杀的北京地下室生活,缺氧的生活锈迹斑斑,更多的二氧化碳催生了杂草丛生的新世纪,只有等待呼吸。

  所以,《等待呼吸》这是有关氧气的命运之书,也是有关二氧化碳的命运之书。杜怡出走莫斯科后,出现在北京。从北京消失后,必须出现在杭州。三个城市。莫斯科。北京。杭州。好像广场上的三色旗。纯洁的白、赤诚的红、无畏的蓝,构成了有关青春的三重唱,更是构成了有关心跳的三重唱。从夏小松开始,归结于夏小纪。那样的破坏,那样的奈何。这三个不知所措的年轻人,相互修补,相互慰藉,在无处不在的二氧化碳中左右奔突,胖子卷毛。同学丝丝。另类书法家潘如钊。奇怪的学生家长戴宏中。神秘人胡姐。无数个失败者,大的失败者,小的失败者,环绕在杜怡的周围。爱情和青春的故事仅仅是虚设,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考验杜怡的记忆与遗忘,10年过去了,20年过去了,无处安放的那些年,无处安放的那个你,是夏小松,也是步履艰难的岁月,杜怡越来越像在荒原中奔向大海的火车,宽恕之海的召唤,翻山越岭的召唤,无法遗忘的召唤,必须唤醒的纪念,到了小杜怡七岁的章朗出现时,杜怡已成了一列谁也无法阻挡的与大海融为一体的火车。

  好的小说同样是一列奔突的火车,优秀小说家就是那个充满激情的火车司机,连同梦境都可化为炉火和引擎。虽然仅仅24万字,但他是一部节制之书,一部难得的力量均衡之书,为了这样的平衡,小说家钟求是为此写出了超过10倍24万字的准备,用掉了一辈子的能量和准备。30年河东,30年河西,钟求是就是一个出色的摆渡人,一本书的遭遇和口罩在一起,成了命运。就这样,好作家把一代人的命运酿成了一部中国人的呼吸哲学,构成了我们渴望的氧气阀。

  谢谢写出了《等待呼吸》的钟求是,这个悄悄为当下中国文学贮存氧气的大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