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骥才的文学“马车”
来源:文学报 | 时间:2020年06月08日

文/朱永新

8年前,冯骥才先生邀请我参加过一个别开生面的《四驾马车——冯骥才绘画、文学、文化保护与艺术教育展》。当时就很感叹,文学、绘画、文化遗产保护、教育,他的每一项成就都是最高水平的。我曾经说过,冯骥才先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化良心,他的每一驾马车都满载着中国知识分子的使命感、责任感与担当精神。

这些年来,不断看到他的绘画作品,看到他抢救文化遗产的新成果,读到他的散文与文化评论,也经常去参加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的学术活动,但是好久没有读到他的小说了。记得有一次,他开玩笑说过,文学的“马车”会回来的!

这一次,随着他的新著《单筒望远镜》问世,我们惊喜地看到,他的文学马车真的回来了。这是他继《神鞭》《三寸金莲》《阴阳八卦》之后“怪世奇谈”四部曲的最后一部,也是他的小说之中酝酿时间最长的一部。因为从事文化遗产抢救、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等工作,冯骥才先生已经多年没有从事小说创作,但是文学作为四驾马车之一,他一直是割舍不下的。前年年底的时候,冯骥才先生开心地告诉我,他完成了一本构思多年的小说,是一个关于东西文明交流与冲突的故事。拿到书后,一直没有细读。年底我们约好一起到苏州雅集,我把这本书在从北京到无锡的飞机上一口气读完。

故事的场景依然发生在冯骥才最熟悉的天津。我曾经问过他,在中国,能够把一个人的名字与一个城市联系起来的人究竟有哪些?他笑而不语。我曾经主编过一本《一个人与一座城市》的小书,讲述的是我们苏州民进的老主委谢孝思抢救苏州园林的故事,没有他,也许就没有今天的苏州园林。往远一点说,范仲俺与苏州,往近一点说,李根源、陆文夫与苏州,应该都是可以写在历史上的。而冯骥才与天津,也将是永远的不可分割的。

天津城里的那个老房子和大槐树,在小说中是不能够被忽视的隐喻,因为,它们不仅见证着这个古老国家在近代的盛衰演变历程,也在这个过程中耗尽了自己的生命。老房子里大槐树下的欧阳家的家族,与冯骥才自己的家族相似,来自浙江慈溪,一个出了500个进士的地方,一个文化商人的家族。小说家的故事,总是离不开他的童年与故乡。

小说的主线是一段浪漫而奇异的跨国的恋情。来自法国的少女莎娜与欧阳家的二少爷一见钟情,产生了刻骨铭心的爱。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挡住两颗年轻的心的交融。摧毁他们的,是那场深重的历史灾难。人,是抵抗不住时代的。

书名《单筒望远镜》也是书中的一个重要道具。道具在书中只出现了两次,一次是在莎娜的家中,莎娜拿着它与欧阳觉去后来成为他们爱巢的小白楼遥望天津老城;一次是在义和团与洋人的战场上,在莎娜父亲的尸体边。但是,它却是当年东西方彼此相看打量的真实形态,就像隔着单筒望远镜一般,彼此窥探,却又充满距离感。也许,这是不同文化之间难以逾越的观看方式。正如冯骥才自己破题的解答:“在中西最初接触之时,彼此文化的陌生、误读、猜疑、隔阂乃至冲突都势所难免;而在半殖民地时代,曾恶性地夸张了它,甚至将其化为悲剧。历史存在的意义是不断把它拿来重新洞悉一番,从中获得一点未来所需的文明的启示。”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本书没有用通常的插图配画,而是插入了许多当时历史图景的照片。这些珍贵的照片让这本书具有了更强的历史现场感,也为小说发生的时空做了一个很有价值的全景式注解。

我读过冯骥才先生的大量著作,但是静下心来读他的纯文学小说,还是第一次。这次的阅读,让我开始走进作为文学家的冯骥才先生。前些天,他告诉我,他的又一部小说刚刚完成了。我相信,他奔驰而来的文学马车,将给我们带来许多新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