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芦芦:写作,是一件幸福的事

来源:中国作家网 | 时间:2019年09月30日 11:03:21

一个“民间写作者”所理解的“人民性”


虽然我是个无党派人士,但党的十九大的胜利召开,还是给了我莫大的鼓舞,给了我莫大的动力。关于十九大报告,我感受最深刻的一点,就是文艺家要到人民群众中去,要深入生活,要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的这种精神。


因为我这个儿童文学作家,正好来自“民间”。在浙江省的儿童文学年会上,在有关我个人的文学研讨会上,方卫平老师、孙建江老师曾不止一次地说我是个“民间写作者”。我出身农家,虽然已在浙西古城衢州生活了二十多年,但我的“乡心”始终没有变。我有段“轶事”曾被孙建江老师多次提起。那是在2000年的一次儿童文学年会上,那年天气格外干旱,轮到我发言时,我就不无担忧地说起了乡亲们半枯的禾苗,说起了自己的担心。那时,我在大会上发言,还是异常胆怯的,声音特别小,像嘤嘤嗯嗯的蚊子叫。可孙老师说他听了我的发言后,内心却犹如听到了万钧的雷霆,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从此,他就把我定义为一个“民间写作者”了。在我出版的五十多部作品中,书写乡村、大地、人民命运的作品,也确实占了极大的比重,因此我也被许多评论家看成了一个具有大地情怀的儿童文学作家。


关注庄稼长势,关心民间疾苦,这仿佛是根植在我血液里的一种情怀。虽然我爸爸现在已随我们姐弟进城生活了,可是,我回老家时,还经常帮乡亲们干农活。虽然个子小力气弱,可我却能推独轮车,还会用独轮车运橘苗、运蔬菜。乡亲们见了我推车的样子,谁也不会把我看成是一个作家,只会把我看成一个不错的劳动力!


最近五年来,我曾两次入选中国作协的定点深入生活项目,跟家乡的人民走得更近了,所以,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具有“人民性”的作家。


我在衢州市文化馆工作,是一个群众文化工作者。平时,经常到社区、企业、厂矿和乡村去送书、送文化,也经常去乡镇文化礼堂给农民们上公益课。因为乡村里的文化礼堂都是面对全村老百姓开放的,所以,我讲文学课时,不仅有中小学生来听,有男女小青年来听,也会有年轻的妈妈抱着吃奶的孩子来听,有带着小孙女、小孙儿的老奶奶来听。有时,还有狗啊、鸡啊、鸭啊溜进来听呢!当然,面对那么多元的听众,我原先准备好的课件就没法用了,总不能对着那些老大娘、老大爷分析一篇文章的构思和起承转合吧,所以,我就改为给他们讲故事,讲迟子建的《清水洗尘》《日落碗窑》、史铁生的《命若琴弦》《遥远的清平弯》等。有一次,我讲咱们儿童文学作家薛涛的《满山打鬼子》,有个喝了点酒的老爷爷听着听着,头一歪,睡着了,醒来后,就笑着问我:“娜妮,满山的鬼子最后被打光了没有?”结果,老大爷的话,把很多人都逗笑了,因为满山可是一个人名,而不是满满一山的鬼子啊!


除了去文化礼堂给乡亲们上文学公益课,暑假寒假,我也在自己单位开中小学生的阅读与写作公益课。报名的人太多了,单位的报告厅挤满了学生和家长,往往也不能按讲义来讲写作知识了,只好给大家讲故事,这时,我就会给大家多多地讲图画书和童话书。像汤汤的童话《到你心里躲一躲》就被我讲了好多次。每一次,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听得异常入迷的。


我在文化馆工作,还有一件常做的事,便是整理“非遗”资料,调研民间文艺,我经常下乡去采访民间艺人。我在自己家里,是不怎么烧饭的,可是,在采访民间艺人的时候,我时不时地,却需要“显露”一下我的厨艺,因为很多民间艺人都已经很老了,有些老人日子过得比较孤苦,我就会帮他们烧点好吃的。一边替他们烧饭、做菜,一边听他们讲自己的从艺故事,讲黄昏恋的故事。所以,我写的民间艺人采访稿,在我们市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而且得过我们省文化厅、文化馆不少的征文奖。


最近,我正在干一件“大事”。什么大事呢?这要从我做的一张报纸说起。


从2009年开始,我一个人从采写、编辑、做版、校对到发放,做了一份纯公益的报纸《民工文化报》,共编了六年,做出了60多万张报纸,全部无偿地送给了农民工。2012年的时候,曾得到过文化部的嘉奖。


由于我是做“民工工作”的“专家”,所以,今年我们馆里就把省文化馆与民工孩子结对辅导的联系任务交给了我,最近,浙江省文化馆就要在我老家的文化礼堂举行一场大规模的“爱心拉勾勾文艺汇演”活动,给我们结对的那些民工孩子、村姑、村姐们一个上台表演、展示的机会,还要接待六七十名从全省各地赶来的演员。


对此,村里的那些老大娘老大爷别提有多兴奋了,他们只要一看见我的影子,就会笑着夸我是老百姓最贴心的“穿针引线人”。


有“天使”光顾的幸福写作者


感谢文学,是文学给了我另一个世界。写作对我来说,一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除了本职工作需要我东奔西走之外,我也经常出去签书,因为我总觉得,别人既然那么“勇敢”地为我出了书,我总要为那些书的销路出一份力,最好不要让我的书压在人家的仓库里,最后成了喜爱我文字的编辑的一块心病,所以我总是比较积极地配合出版社做各种签售活动。实际上,我也非常喜欢进校园,真心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每次和孩子在一起,我就仿佛回到了童年岁月,回到了少年时光……


当然,我也非常喜欢一个人静静地躲起来写作。

我女儿上学的高中,是我们当地最有名的中学——衢州二中,它是一所有很多大树和飞鸟的美丽校园。一有空,我总爱背着手提电脑去这学校大树下的石桌旁写作。一边写作,一边听音乐,时不时的,头上还有“天使”飞来看看我,我觉得幸福极了,因为,来看我的可是真正的“天使”——天上的鸟屎。


在“天使”不断的眷顾下,近几年,我在那树下写出了三四部长篇小说,近两百篇小散文,出版了十几部作品。我的灵感很多,生活里杂事也多,总感觉时间不够用,所以写得急,有时作品不够精良,关于这点,我要反思。


但我觉得,在写作方面,一直存在着一把双刃剑。写得急,有时固然会影响作品的质量,可是,要不是抓紧时间把心中想要表达的东西写出来,这个作品就可能彻底流产了。因为有时灵感飞过去了,就永不再来了,特别是有些小感受,不及时抓住,就永远逃逸了。所以,在深夜,在这一天与另一天的交接点,我常常都在写小散文,这样的作品,有时是绝好的佳作,有时,也比较粗糙,成了次品。


以前,当编辑催稿时,我常常会将自己的“存货”一股脑儿地端出去,也会快马加鞭地为编辑的约稿拼命地赶稿。可昨晚听了我在儿童文学作家与编辑高级研修班的班主任纳杨的建议后,我知道了,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要有所“保留”,尽量只把自己的精品推出去。其实,在不久前结束的浙江儿童文学年会上,刘绪源老师在发言时也向我提出了这个问题,他说:“毛芦芦的散文写得好,虽然多了些,但其中有不少第一流的作品!”当时,听了刘老师的话,我又激动,又羞愧,我知道,自己以后确实应该把精品拿出去才是。写作时,可以及时地记录各种的灵感,各种的感动,但是要拿出去发表和出版的作品,一定要精品才行。


把眼前的生活写成诗和远方


近几年,我写了不少散文,出版了十几本散文集。一半是生活类散文,包括童年回忆类散文,一半是自然文学。去年,我为经常派“天使”来帮助我写作的衢州二中写了本校园草木散文集。本来已跟一家出版社谈好了出版计划,可是,临到交稿时,那家出版社又因怕这样的书没有销量而反悔了。我临时找到了少年儿童出版社的好朋友梁燕,她看了书稿后觉得很不错,便马上向周晴社长做了请示,三天后少年儿童出版社就很明确地答应我,他们同意出版该书,而出乎意料的是,我这本校园美文集《大地的铃铛》出版后,受到了很多外地学生、教师的欢迎,很多读者都说:“你虽然在写衢州二中的花草树木、虫鱼飞鸟,我们读着,却像在读自己学校的故事!”这给了我很大的鼓舞和信心。


现在,社会上有这样一句话很流行:“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我不大同意这话,为什么眼前的生活只有苟且呢?我就想用我手中的笔,用我满腔的热忱,用我对生活对人民对大自然无限的爱,把眼前的生活,也写成诗和远方!


我有个热爱写作的老同学陈炜,他曾为我写过一篇评论,题目就叫《专注于眼前的诗和远方——毛芦芦的为文与为人》,陈炜在文中说:“毛芦芦的作品大多取材于身边人、身边事、身边景,平凡质朴,她的散文尤其如此。比如她的散文新作集《很蓝很蓝的李子》,写的大多是亲友、路人、土狗、偶遇,平平凡凡的人和物件,琐琐碎碎的话语和小事,但写成篇、汇成册,自自然然地让读者感受到平凡的美丽和力量……一直以来,她始终把心灵和笔触沉浸在家乡的土壤与空气里,作品具有浓郁的三衢特色,语言、环境、故事背景,处处打上了深深的浙西印记。这里是她的眼前,承载着她的梦想。毛芦芦用她的努力,将家乡的人和事推向了远方。她的小说虚实结合,地域特色浓郁,浸透了时代美感和深深乡愁,饱含浓烈的家国情怀。”


是的,把眼前的生活写成诗和远方,听从内心的呼唤,在文学版图上营造一个属于我的故乡,这就是我的文学追求。你们可以说我是一个执着的寻梦者,也可以说我是一个执拗的傻大姐,不管你叫我什么,我都会开开心心地答应,永远呲着我两只难看的大门牙,冲你真诚地微笑、微笑。


其实,关于我的写作,我的坚守,我女儿小红枣有一句话说得很形象。有晚放学,我去衢州二中接她,她坐在我电动车的后座上,搂着我的腰,忽然很感慨地说:“妈妈,你少女时代那么多愁善感,很像个林黛玉呢,可现在,你却成了一个‘刘姥姥’,为了写作也为了生活,妈妈你容易吗?”


是的,妈妈我并不容易。因为生活很忙碌,现实很粗糙,为了保护自己的理想,也为了家庭的和美,我不禁要讴歌祖国、讴歌党,讴歌人民,讴歌英雄,还要“讴歌”我的婆婆我的爱人,每当婆婆一拿起锅铲炒菜、爱人一拿起拖把拖地,我都要及时为他们唱一唱赞美诗,因为正是在他们的支持和帮助下,我这个刘姥姥,才能更好地保护我对文学的爱,有更多的时间写作和深入生活。


说个笑话,因为我对婆婆的赞美诗唱多了,比如她无论烧什么菜我都说好吃好吃,以至于她现在已经压根儿不把我的“赞美诗”放在眼里了,常对我说:“你说的不算!”不过,家里一有风吹草动,比如她偶有身体不适什么的,她第一个要找的人,却永远是我这个儿媳妇,无他,要是生活的风雨来了,我这个乐呵呵的颇具民间性的“刘姥姥”就会摇身一变,变成了给家人挡风阻雨的“荷叶”了!

最后,我解释一下我笔名“毛芦芦”的意思。毛芦芦,在我家乡土话里,就是被做成小狗子小兔子的那种狗尾巴草。而狗尾巴草,是大地上最卑微也最倔强、最有生机的野草!我会像这种野草一样,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坎坷和风雨,都快快乐乐地写下去,而且,会写得越来越好,因为我已经知道自己写作的优缺点在哪里了,因为我对文学有着无限的爱和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