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七夕晒恩爱,浙图好好晒了书
来源:钱江晚报 | 时间:2019年08月08日

  记者陈淡宁

左一:印着“马浮”的《岁寒堂诗话》

右一:《文澜阁四库全书》

右二:雷峰塔出土《宝箧印经》 宋开宝八年(975)吴越国王钱俶刻本

右三:《太学新增合璧联珠万卷菁华后集》

雅集现场

  8月5日,钱报记者收到了一份请柬:“熔经铸史,有典有册。分子别集,维书维籍。流传影响,赖诸护持。切磋琢磨,嘉会于斯。谨定于七夕之辰,举行中华传统晒书活动‘己亥雅集’……如愿之时,跂予望之。”落款是“浙江图书馆古籍部”。

  看着这么长一段,传微信其实也就一句话:“我们开了晒书复古趴,来玩呀。”

  这么一比,现代人好像真有点不讲究。

  “晒书”又叫“曝书”,古人认为曝晒书籍可以去蠹,防止因潮湿产生的虫蛀霉变,可以更好地保存书籍。汉唐时期,七夕“曝书”已经成为流行的风俗。

  而这次浙图七夕的“晒书”活动分上下场。上午,在浙图曙光路馆舍开幕的“文澜菁华,四部缥缃”浙图馆藏古籍精品展,实际上就是以展览的形式,再现古时七夕的“曝书”功能。下午,在西湖边“青白山居”小楼,那里还有一场名为“己亥雅集”的复古趴。

  趁着七夕晒书

  看浙图的珍贵古籍善本

  最早关于“曝书”的记录,西周就有了。

  《穆天子传》卷五中有载:“仲秋甲戌,天子东游,次于雀梁,蠹书于羽林。”这里说的“蠹书”就是“曝书”。

  唐代徐坚所著《初学记》引用了东汉文学家、同时也是农学家崔寔的《四民月令》,里面写道“七月七日作曲,合蓝丸及蜀漆丸,暴经书及衣裳。”这说明东汉时期,人们在七夕这天晒书、晒衣,已经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不过,说是“曝书”,但真的不是字面上看起来那样,把书放在大太阳下暴晒。

  北魏的贾思勰在《齐民要术》中,有过非常详细的描述:五月湿热,蠹虫将生,书经夏不舒展者,必生虫也。五月十五日以后,七月二十日以前,必须三度舒而展之。须要晴时,于大屋下风凉处,不见日处。日曝书,令书色暍。热卷,生虫弥速。阴雨润气,尤须避之。慎书如此,则数百年矣。

  翻译一下就是:晒书的日子不能是阴雨天,要有太阳,但也不能让阳光直射书页。书应该摊在阴凉通风处。

  浙图展厅里的条件,显然是符合贾思勰的要求的。于是,借着这次“晒书”,浙图把大家平时看不到的珍贵古籍善本都搬出来了,不过就拿出来两周,展览截至本月21日。

  这次展览分为六个板块,其中“文澜重构”展出了浙图的镇馆之宝《文澜阁四库全书》,“吴越遗经”展出了雷峰塔出土的《宝箧印经》,“名家翰墨”展出的则是浙籍名家丰坊、陈洪绶、张岱、毛奇龄、袁枚的手稿,“装帧雅意”展出了馆藏经折装、卷轴装、册页装、蝴蝶装等不同古籍装帧中的精品,“楮墨菁华”展出馆藏版画、套印、活字、朱印蓝印,“公心善举”则撷取诸如寿松堂孙峻、寒柯堂余绍宋、诒庄楼王修、嘉业藏书楼刘承幹及张宗祥、金亮等向浙图捐赠了珍贵藏书的名家们。

  西湖边孤山下的小楼里

  有一场藏书人的雅集

  浙图的七夕“晒书”活动分上下场。上午,在浙图曙光路馆舍“吸”完馆藏的古籍精品后,钱报记者下午又转场去了西湖边孤山路上的“青白山居”小楼,那里有一场名为“己亥雅集”的复古趴。

  雅集现场请来了15位私人民间藏书家,他们从各自的藏书里挑选了一部最心爱的书,带到现场与同好们交流品鉴。

  来自绍兴天泉山房藏书楼的方俞明先生,就分享了他在“收书”中的意外惊喜。若干年前,在一场拍卖会上,他拍得一册《岁寒堂诗话》,翻阅时,他注意到书页一角有一枚“马浮”的印。作为绍兴当地著名的文史研究专家,方俞明敏感地意识到,这册书很有可能与被誉为“一代儒宗”的马一浮先生有关。经多方查证后,方俞明认为,这枚章应是马老自己所刻,这册书也很有可能就是马老的藏书。事情传开后,许多藏书人想以高价请他转让这册书,但方俞明从未舍得转让。

  昨天,藏家们在分享收书经历见闻的同时,也探讨了个人私藏如何保护古籍等问题。而浙江省古籍保护中心的修复师们,也可以有针对性地提供专业的建议和指导。现场还特别请来了专业的古琴师、昆曲表演艺术家、茶道、香道演示者,以及传统武术家等,进行展演。

  而这种以书会友的雅集形式,其实是宋朝流传下来的。两宋时期,除了宋代的私人藏书家经常举办曝书,官府甚至把“曝书”已经上升到了“制度”的层面。两宋馆阁(掌管图书、编修国史的官署)都有专门的曝书会,这一制度成为了当时文人士大夫之间切磋学问、联络感情的重要社交方式。

  这种社交场合显然也不再只是简单地晒晒书。比如《南宋馆阁录》卷六里就有一段这样的描述:“是日,秘阁下设方桌,列御书、图昼。东壁第一行古器,第二、第三行图画,第四行名贤墨迹;西壁亦如之。东南壁设祖宗御书;西南壁亦如之。御屏后设古器、琴、砚,道山堂并后轩、着庭皆设图画。”

  这还没完,在“早食五品,午会茶菓,晚食七品”后,还“分送书籍《太平广记》《春秋左氏传》各一部,《秘阁》《石渠碑》二本”,就算你没到场也能收到“伴手礼”,是不是很羡慕。

  其实,曝书雅集在宋代的盛行,是有深层原因的。当时,对寒门学子而言,书的价格不菲。曝书会其实也是当时读书人探书、找书的一种必要的途经,通过向那些家底丰厚的藏书家们借书的方式,看到自己想看的书。

  而在阅读日益私人化的今天,这场雅集所重现的先人创造的另一种方式的读书生活,或许也能带给当下更多的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