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颂——许江近作展”今日闭幕
来源:钱江晚报 | 时间:2018年12月07日

  记者林梢青 通讯员叶子越

《葵园肖像》(局部)
《葵颂》

  中国美术学院院长许江出生于1955年,小学时正处特殊时期,父亲一度无奈离家。曾经令孩子们骄傲的父亲,充满自责与歉疚——他无法再庇护他的孩子,也不再批评孩子了。

  但只有一种情况,父亲依然要责备他——“在我写字写不好的时候,不认真的时候,他就会长叹一口气。”

  而今看来,那一代父亲寄予孩子的“理想”要求实在不高,只是“毛笔字写得好一点,认真一点,不要老出错。”

  出错就是不认真,这实际上是对为人的要求。一个认真的人,才会真正地心怀忧患,小到为自己负责,大到作为时代栋梁。

  对于今天的中年人而言,这样的父亲并不陌生。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传统中国儒家知识分子所尊崇的信条,是他们一生践行的道德理想,也是那一代孩子们的生命底色。

  如今,想起自己所画的画,所做的事,艺术也好,教育也好,许江总想起父亲。

  2018年,许江画葵的第15个年头。

  上海民生美术馆,他的近作展“葵颂”在经历两个多月的人来人往之后,即将于今日傍晚落幕。

  美术馆将这个展览献给改革开放四十年——这四十年,正是几代人一生的黄金时代。

  已是这一年的岁末。前一日,江南开始下雪,气温接近零摄氏度。画葵的第16个年头即将开始,但犹如梅兰竹菊始终带给我们全新的生命体味,当葵与人生相接,也是如此。

  火红广袤的葵园

  标志一代人永不褪色的激情

  这次展览很独特,从美术馆的四楼起始,顺着各个部分沿缓坡而下:

  “怀沙”,以白砾石上的盘根铜雕系列,引领观者进入“感怀沃土”的情思;“野火”,以葵盘丰繁的肖像特写,解释改革开放如野火燎原的历史性特质;“蔓生”,以横卷预览的方式,构建一道道铺陈而下、层览延绵的俯望之境,指向我们被不断延展着的视界与心域;“铸炼”,以层峦叠嶂的巨幅油画,展示葵风阵阵、扑面而来的“东方葵”。

  2003年8月,在土耳其马尔马拉海附近的小亚细亚高原上,许江看到了夕阳下那片广袤的葵园,钢浇铁铸一般与大地浑然一体。刹那之间,他的内心被打动,不仅看到了葵,也看到了一个自己,以及自己那一代人。

  “我用葵来表达草木人心,葵盘的千回百转来表达我们这一代人所有精神的成长历程。但实际上葵也进入了我的生活,我用它来演变我的日常思考、我的精神活动,我的很多想法都在这里头显现出来。”

  寻常人很难想象,葵是怎样融入在一个画家的生命里,既有深重的人生怀想,也有细腻的生活感悟。

  这次展览最重要的作品《葵园肖像》,88个葵盘,令你想起88张纵深的面庞。这个单元被命名为《野火》。

  许江这一代人,在改革开放初年,犹如野火,正值青春,从底层慢慢点燃、聚集、成长,“用火红的葵头,为我逝去的岁月加冕,用永远的燃烧,标志一代人,永无褪色的激情。”

  展览最后那一幕《葵颂》,“像灰烬与烈火一道重生”的中国葵园,足足1600支6米高的葵的雕塑,比此前多了足足一倍,在《亨德利:D大调第4小提琴奏鸣曲》的背景乐之下,燃烧升腾。它们以横葵如山、悬卧逐浪的多媒体装置面貌出现,犹如火红年代的现场,仿佛一代人燃烧理想的记忆。

  许多人走到这里,流泪了,久久不愿离去。

  那一日,许江的母亲来观展,情不自禁唱起“向前向前向前”——那是她青年时代最熟悉的军歌,也是她最深刻的记忆。

  他的葵带点苦味

  那是一代人的沧桑和坚强

  展览期间,有人问许江,人工智能已经会画画了,作为画家有什么感受?

  他说,我一点都不担心,画画是讲究心灵的,我担心的是人的感受力下降。在东方式的绘画中,我们的心灵与万物相会,中国画的梅兰竹菊就是这个样子,其中看到的是万物,是一代代人的生命和悲欣。

  这正是如今我们一次次再见葵,一次次为之动容的原因。

  对于许江这代人来说,如果要以一物来发奋抒情,那就是葵,遭遇过最艰难的时光,也沐浴着最好的时代。他们在阳光下激情释放与生长,又有着如葵一般抱子结盘的责任担当,以一年一季的生命,带来年复一年的期盼和守望。

  对80后而言,这也正是我们的父辈。

  “我们这一代的人生和国家整个时代大变化的节拍重合。这是时代赋予我们的幸运,我们把它叫做命运。我的葵都有一点苦味,充满沧桑,这种苦味源自哪里?源自我们这一代人心存忧患,但不会因此颓废沮丧,反而更珍惜现实人生。沧桑,而依然坚强。”许江说。

  艺术家邱志杰曾说道,“许江的行动和思考的历程,为这四十年的历史勾勒出某种集体肖像。那是一群心存忧患的倔强者的形象。上有暴雨骄阳,下有苍茫大地,在挺立与催折的张力之间,在思想与手艺之间,在个体与家国之间,一群不休的追问者,不息的生存者。一群背负历史而独对天地的担当者。”

  想起前不久的一次研讨会中,中国美术学院教授范景中先生的一段话。他说,他喜爱的哲学家曾说过,在我们这个时代做一个乐观主义者是我们的责任,世界向哪里去,和我们个人的举动有关系。艺术看似可有可无,却是改变人类命运的一个强大的武器。他向艺术表达了致敬,他说,如果没有艺术这种真气在里面流行,我们的宇宙也是死气沉沉的,也可能是其他的星球上有比我们更聪明的生命,但是未必有比我们更好的艺术。

  今年国庆长假,许江在内蒙大青山北武川境内,又见葵原。事后,他写了一首诗,还短信回复给发来新诗的画家何加林。

  “十一长假,在内蒙大青山北武川境内,又见葵园。园不大,千亩而已,却满目沧桑,正与十五年前土耳其荒园一般。情与境迁,心随时聚,于是乎不禁怀想。十五华年所历,如庄生晓梦,望帝春心,不可相待而蓦然眼前,心中不禁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