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城记》:钟求是的小镇美丽又沧桑
来源:钱江晚报 | 时间:2018年12月06日

  浙江24小时客户端-钱江晚报通讯员 陈力君

  钟求是新近结集的小说集集中表达了“文学式”的返乡姿态,亮出小说家的故乡--美丽和沧桑妖娆交织的温州小镇,平阳县城昆阳镇(书中命名为昆城)。

  《昆城记》是一部专心致志地讲述昆城故事的小说。书中反复出现岁月斑驳的小镇地名,活跃着过往影像式的小镇人物,故事氛围尽显小镇情韵。不管时间怎么改变,漂浮在镇上的空气没有流动,作家的写作心态没有改变。他爱着他笔下的镇上居民,不管他们各种各样身份角色出现在作品中: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公务员,教师,商贩;酒鬼,看门人,背尸工等。这些人物形象都具有很高辨识度,他们散发着小镇人的气味—强烈的生命意志,浓郁的情感色彩,亲疏有序,是非分明。在小镇这一特定空间中,他们营构着各种对立情境,表现出鲜明特色的、令人难忘的行为表达:爱与恨,生与死,优雅和野性,压抑着激情欲念又跃动着狂躁暴力。以鲜活灿烂的生命世界,造就出各种匪夷所思又令人动容的各种惊心动魄的故事。

  集子中的十一篇中短篇小说呈现着从上世纪60年代到今天,由安静到鼓噪的小镇历史和沧桑世事。通过小镇的俗常生活,尽显小镇居民的人际关系,钩沉小镇居民的欣喜隐痛,也透露着作为故乡各种世事情事叙事人、作家本人的眷恋和惦念,不忍和不舍。小镇不是世外桃源,而从来是各种艰难坎坷和困顿的社会,其间发生着各种尴尬,错位和激烈的冲撞,考验着脆弱的人性,生活之间的人们只能无奈地接受,诚然也有各种反抗,结果常带来各种荒诞,《皈依》,《9号球衣》,《哭声》讲述的都是事与愿违的挣扎无效的各种人生悖论。不管是阿q式的国民劣根性表达,还是“二十二条军规”式的无解现代悖论,这些高深的人生哲思都发生在小镇居民的各种琐屑小事中。钟求是是看出了小镇居民有着普遍的人性困境。值得庆幸的是即便生活是如此难以如意,小镇人凭借坚忍的性格和生活期待,还会不断地创造奇迹,其间不乏各种美丽辉煌动人传说。在艰难窘困面前,有美好心性的小镇居民常打破常规,冲破坚固的命运绳索,《你的影子无处不在》中的见梅和《雪孩子》中的天果,以及《远离天堂的日子》中的“我”,面对残酷的命运,不公的人生,都以心底涌动的人之天性表达亲情的渴望,在生活逆境中平衡自身,与命运顽强地抗争。这些小镇孩子所表现出的超越年龄的心机、超强的行动力,虽然莽撞无知,却有着非常可贵的未被俗世埋没的自然天真,还有冲破困难的勇气和责任;而小镇的老人和残障人的表现同样令人动容,《未完成夏天》中的孤苦背尸工五一爷和《练夜》中的瞎眼单身汉团顺,不顾误解,也不顾生理障碍限制,依然表现出未被泯灭的美好天性,表现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且能排除各种困难不改初衷。它们虽然深藏在不被关注的小镇的精神角落,却总是能够带着迷人的微笑坚忍地面对人生,坚守哪怕只是非常微弱的善念。作品中最后一种小镇性格是伤害的修复能力,《街上的耳朵》中式其深藏青春时的美好记忆,以宽容和大度化解莽撞青春所造成的伤害和人与人之间的对立;而《两个人电影》是一篇更是在社会和道德的条规下,在各种限制的间隙中缔造爱情传奇的作品。,两位平凡的男女主人公通过每年一起看一部电影的方式的方式,尽其一生地维系着受过重大挫折却高度纯化的情爱关系。他们以善良的天性坚守着这份超时空的情感,铸就了渐渐远去成经典的小镇爱情。

  不管是表现那种小镇文化心态,在这些美好的,残缺的;明丽的,灰暗的小镇故事中,不管是故事主人公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他们都有着一种共同的精神气质,执着于某种精神追求,或是初萌的心念,或是理想的追求,或是人生的信念。这里的人们,即使人生陷入惶惑窘境,受到命运尽意捉弄,作家笔下的昆城人始终保留着不舍美好天性的动人姿态,最终都会让时间来淘涤人事苦痛和沧桑,在更为广阔的宇宙间释然和宽怀。作品所演绎的各种人生悲喜剧,共同组成了作家美丽沧桑兼具的昆城世界。

  在昆城这一温州小镇日常生活中,钟求是在名不经传小镇中走街串巷,收集着各种散落民间的轶事和趣闻,也收集着小镇的情绪和心境,以温和沉稳的笔调构筑着小镇民间历史。在他讲述昆城故事时,即便,外面世界越来越躁动,在他笔下的昆城,仍不失内心的静谧甜美。作家的平静来自他能与广为宽广的外面世界的对接。钟求是视“昆城”为精神故乡,更是他藉此走向世界的起点。他把昆城和广阔的昆城之外的世界对接,让昆城人性和普遍人性沟通。作为出生于昆城的昆城故事讲述者,他笔下的昆城故事会让更多的人获得同感,引起共鸣。因有了这样的认知,作品中的语言既属于在地的,又被化约为普通话的表达,在方言的活泼、声色俱全和富于生活气息的特点和普通话的表达间找到了平衡。从主题,人物到语言,经过了钟求是对昆城的再创造,昆城或将成为中国当代文学一个地域符号,连通更广泛的民族精神心态。

  现实的昆城在全球化背景和现代化的过程中正发生着急遽变化,作品中的许多地方已面目全非,而钟求是通过《昆城记》在延续着昆城人的生命记忆。作为已逐渐形成自己创作风格趋向成熟的作家,这部集子的出版也在确立着钟求是在当代温州作家群中的独特性,显示这这一群体因共同的地域特色而易被忽略的内在差别和各自丰富,从被认知的温州形象开始向自我言说的温州形象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