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的小说:伴随一缕淡淡清风的沉思
来源:文学报 | 时间:2018年09月30日

  文/刘树元

  东君的小说越过简单的直逼思想的叙述模型,通过乡野、人性、江湖、佛陀等多个视点,表达了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和认知,透过淡淡的叙事风格,及人物形象丰富的隐喻性,将小说推向了一个新的审视高度。

  东君的小说是现代的。他的现代埋藏在对传统的深刻认知当中。笔下既有《拳师之死》这样经典方式的,也有挖掘传统建构的《苏薏园先生年谱》这样年谱体的,《阿拙仙传》这样传记式的,以及《听洪素手弹琴》这样分为AB面叙事的等等。因而,他的小说文体呈现形态多样,充满创新追求。

  中篇小说《子虚先生在乌有乡》对宗教文化的叙事清幽淡远,寓意与象征十分明显。作品从房地产商姚碧轩旧历年衣锦还乡前,去报恩寺写起。姚碧轩一手出钱,将梅林禅寺推倒重建,他回到姚宅,原本是要过一种世外桃源般的生活。病后才有功德圆满的感觉,离开福德林的尘世,却找到了自己的世外桃源。由姚碧轩,作品引出并浓墨重彩地描画了聪辩法师的形象。聪辩法师是个会读《圣经》的和尚。聪辩法师劝慰姚老板的那段对话,“心地光明,处处都是桃园”,以及“你我生来都是过客”的说辞,让我们看到一个智者的形象。而康熙年间所立石碑的预言,“三百年后,此庙必当重兴”,更有着相当神秘的味道。

  东君对佛理有深入的思考和理解。可他似乎着迷的不是宗教本身,更多的是对人自身的思考。市场和商品经济的飓风长驱直入福德林,姚老板把这里变成了世外桃源般的别墅。而一批原住的失地老人又试图争回一块地来耕种,怀恋曾经的家园。家园在每个人都是深深的向往。也正是这个转换过程中那些深刻的变动,让东君十分关注。

  东君有讲故事的能力和耐心,他的写作不是那么直接和草莽,甚至是有点遮遮掩掩地传达着真情。突出的佛陀世界正成为一种感情表达的通道。佛教向基督教的靠拢和融合,传导的是一种生活和对生活的态度。而且环绕人物的生存环境都非常的清幽恬淡。姚宅的人向来不信佛。邻村尚梅村民风淳朴。以杀牲为业的李屠出身种梅世家,有一手切肉的绝技。现在杀牲、种梅两不误,以至于成了福德林花木工程负责人。人物身份的转化,以及着墨不多的对出家人裴头陀、郑头陀尘世情感的淡远描摹,体现的正是作者的理想与现实态度。

  《听洪素手弹琴》似乎涉及人格叙事,这是传统文化中重要的命题。小说从徐三白奉老师顾樵之命,由京城带着一张古琴赴上海看望师妹洪素手开始。老民居,各式各样的蜘蛛侠玩具和图片,公司打字员,这就是现实中没有尘土气息的洪素手的日常生活。琴有九德,古琴曲同样是高雅的,弹奏需要本心。洪素手的确跟那些庸脂俗粉都不一样。但高雅在庸常的现实中总是碰壁。

  老师顾先生却不同,常常抱琴外出,到退休官员唐书记家献艺。面对唐书记的儿子,那个会用英文背《孝经颂》,有钱就耀武扬威,在外面包养了一个20岁小姑娘的生意人,他随声附和,已经没有了自我。只有在听洪素手的琴曲时“在黑暗中默默地流泪”,把持自己的传统初心。

  倒是民工老乡的小瞿不善言谈,下得一手好围棋,因琴曲和洪素手结缘。在唐老板酒后欺侮洪素手之时,他风也似的冲过来,击中唐老板的下巴,拉着洪素手跑开了。在上海,小瞿做了为高楼擦窗的“蜘蛛侠”,却不幸从高空坠落。小瞿的离世让洪素手万分伤情,带着爱亦远走他乡。透过东君宁静淡远的叙述,我们感到,在强大的现实面前,高雅纯洁的美显得那么脆弱,甚至无能为力。

  另一篇很有趣,又值得深思的作品是《范老师,还带我们去看火车吗?》。舒展的春夏秋冬的叙事结构首先将我们带入了菊溪仿佛凶杀案的现场,呈现出日常性中的人性。这远离城市的乡野本来有着醉人的自然风光。随着时光变化,这里发生了很多极平常又不平常的事件。故事的核心是外界对淳朴乡村的入侵与影响。范老师带学生去仙桃乡出游,看途经的火车,这看似孩子们的节日,其中蕴含的矛盾和“危机”也是不言而喻的。范老师被抓了,显然他不能再带孩子们看火车。小说与读者一起,对现代化进程深深忧思,对乡村传统文明淡淡地怀恋。

  东君是一位有情怀的作家。他深知“空洞的思想是一腔废话,而风格和结构才是一篇作品的精华”(纳博科夫语)。所以,东君的小说越过简单的直逼思想的叙述模型,通过乡野、人性、江湖、佛陀等多个视点,表达了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和认知,透过淡淡的叙事风格,及人物形象丰富的隐喻性,将小说推向了一个新的审视高度。这些也正成为我们深入理解东君小说的通道和极大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