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昌硕与他的“朋友圈”
来源:钱江晚报 | 时间:2018年09月29日

  记者林梢青 通讯员胡慧媚 叶子越

王震《缶庐讲艺图轴》(1932)此图所绘五人, 系吴昌硕与他四个早逝的弟子, 次子吴涵 、陈师曾、李苦李、刘玉庵。
篆云轩印存俞樾跋

  要成为艺术圈的大师级人物,光有才情是远远不够,还需有天时、地利和人和——一个庞大有力的人脉网络。

  近年来,近现代大师、西泠印社首任社长吴昌硕的展览颇多,有不少展品反复亮相,但最近在浙江省博物馆,有一个新的视角——吴昌硕和他的“朋友圈”。

  吴昌硕的人生轨迹,恰与一个动荡中众星云集、大家辈出的时代相交织。他一生交游友朋,包括声名显赫的硕学大儒、高官大吏、收藏世家和工商巨子,也多狷介清寒的奇人墨客,以及在时代的潮流中安身立命并寻求突破的职业画人。

  展览展出了吴昌硕与各个时期二十余位师友的书画酬答、诗文题跋和往来信札,虽仅占据其朋友圈中极小的一个部分,但却可由此大略勾勒出吴昌硕大半生所处的江南艺文圈之立体网络。

  这其中包含着吴昌硕艺术成长、成熟过程中所获得的诸多助力,也折射着晚清至民国这一新旧交替的历史时期社会、艺术思潮的传承与新变,可为管窥吴昌硕其人其艺提供另一种视角。

  所以,这也是一次晚清民国江南艺文圈的“见字如面”。

  两组书札

  萌发的一个展览

  浙江省博物馆书画部研究员、策展人张毅清在后记里详细说了这个展览的由来——一次偶然。

  两年前,在馆藏文物数据库的建档、整理过程中,她接触到一组书信手札,收信人是吴昌硕,而写信者则包括吴昌硕的挚交杨岘、沈石友,其晚年交往密切的吟友诸宗元、周庆云、冯君木,以及初见名字颇感陌生的俞钟銮和萧蜕庵。

  粗读一过,这批手札蕴藏着颇为丰富的信息,既有生活日常的叙述和诗文唱和,也有艺事切磋的诸多细节,其中便包括杨岘与吴昌硕以兄弟论交的订交之信、沈石友对藏砚、刻砚过程的详尽叙述等等。

  虞山诗人沈石右在吴昌硕一生中颇为重要。

  在吴昌硕的朋友圈中,年龄、身份相差悬殊,对彼此才华倾慕而惺惺相惜,这样的友人有很多,他和沈石友便是藉由对金石、吟咏的共同嗜好而结下了维系终生的深厚友谊,尤其是在早年的师友相继谢世以后,沈石友为仕途郁郁不得志、生计亦局促困窘的吴昌硕,提供了友情与经济的双重支持。在吴昌硕于海上声名渐显,画债文债日多后,沈石友还是吴昌硕时相求助的诗文代笔人。

  通过相关资料的查询,张毅清又了解到俞、萧二人皆是与沈石友相友善的常熟文士,不仅在沈石友的藏砚拓本中留下了诸多参与铭书的痕迹,也在沈石友生前身后与吴昌硕保持着交谊。

  所谓“见字如面”,这些信札所呈现的真实而生动的人物形象和由此隐约勾勒出的吴昌硕交游行迹,促使策展人进一步寻找梳理与之相关的馆藏文物。

  在其后的检索中,她又意外找到了另一组苏州收藏大家吴云致吴昌硕的信札。

  吴云这个名字,即便是艺术爱好者也不一定很熟悉,实际上他是一位活跃在苏州的浙江归安(今湖州)收藏大家,与大家耳熟能详的过云楼顾文彬等往来颇为密切,吴大澂(chéng)、吴昌硕等皆受其影响颇深,吴昌硕曾在《石交录》中表达过自己对吴云的感念。

  正是这两组信札,令张毅清萌发了做一个以吴昌硕与师友之间的交集互动为主题的展览的想法,希望能藉此串联起一些零散或沉寂不为人所熟知的作品与文献,来解读吴昌硕的艺术人生和他所置身的社会、学术背景。

  晚清民国

  江南名士的“见字如面”

  吴昌硕于1844年9月12日出生于浙江湖州安吉,1927年11月29日逝世于上海,一生历清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五朝而至民国时期,游学、游宦、游艺的足迹辗转湖州、杭州、嘉兴、苏州、上海等地,并曾远赴京津、北上山海关。

  在他的交友圈里,多苏浙沪名士,所以,这个展览也是一次与江南晚清民国名士的“见字如面”。他们的诗文唱和、印篆题跋、书画酬答和往来书札,承载着彼此间的契合提挈与相互砥砺,也折射出晚清至民国这一新旧交替的历史时期社会、艺术思潮的传承与新变,或可为管窥吴昌硕其人其艺提供另一种视角。

  比如说,1869年,26岁的吴昌硕首度赴杭州,求学诂经精舍,从名儒俞樾学习小学及辞章。虽然吴昌硕在诂经精舍求学的时间不长,第二年即因生计所迫重返家乡,但追随俞樾的这段治学经历,对他于金石学的理解和篆刻书法的探索应该具有重要影响。此后的岁月里,吴昌硕与俞樾时有过从,在问学之余,也多得老师的人脉之助。

  展览展出了俞樾为吴昌硕《篆云轩印存》所作的题序,俞樾在序文中以为吴昌硕此际的篆刻“笔意精妙中不失古法”,若以“神”“奇”“工”“巧”四境界论,则虽神未易言,却已可“兼奇、工、巧”三字。对于年轻的吴昌硕而言,当是激赏而恰如其分的评价。

  再来看吴云致吴昌硕的信札。吴云和俞樾亦是好友,吴昌硕早年曾寓居苏州吴云家中,获观其大量金石书画收藏。本次展出的吴云致吴昌硕书信,起始时间可追溯到1874年,而晚者则已在1881年后,几乎贯穿了吴云生命的最后时日,而这又恰是吴昌硕三十到四十岁间印艺趋向成熟的时期。除了嘱托吴昌硕刻印外,吴云以收藏大家的巨眼,不仅予以初出茅庐的吴昌硕充分的赞许,同时更给予了极为中肯的治印意见。

  整个展览里出现的名士名作众多,如曾多次为吴昌硕及家人诊病的金心兰为吴昌硕父亲所画的《吴辛甲小像轴》,著名画家任伯年为吴昌硕所作的肖像,顾文彬之孙顾麟士为吴昌硕所作山水折扇和《癖斯堂图》,吴昌硕、沈石友的铭砚拓本与书信往来,以及与吴昌硕晚年情同父子的忘年交王震的《缶庐讲艺图轴》等……还有吴大澂在吴昌硕《灯梅图》中的题跋,字里行间充满了得一知己的欣喜之情。题诗之后,吴大澂钤盖了吴昌硕为其所刻的两方印“白云山樵”、“愙斋诗书画记”,并自谓“得之狂喜”,一件作品之中,足以看出其时地位相差悬殊的二人因共同爱好而结下的情谊。

  展览将于10月7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