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频阅读“她时代”来袭
来源:中青报 | 时间:2018年09月25日

文/沈杰群

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芙曾说,一个女人如果打算写小说的话,那她一定要有钱,还要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她想强调,女人的自由离不开独立的物理空间和经济基础。

在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邵燕君看来,伍尔芙当时不敢奢望和想象的,是女性写作者还需要一个“没有潜在男评委目光的、独立的发表空间”。邵燕君觉得这种空间已然出现,是历经20年发展的网络文学带来的。

女频(“女生频道”缩写),正在构筑起文学写作的“她时代”。

2017年中国网络文学用户规模达到3.8亿,其中女性用户占比达45%;在数字阅读核心付费用户群体中,女性用户以56%的占比胜过男性的44%;新一代主流用户群体95后中,女性网文付费意愿比例高达76.6%。

数据统计,网剧女性观众占据高达68%的比例;IP影视改编掀起“女频热”,如《三生三世十里桃花》《花千骨》《扶摇》《如懿传》等。

“女频网文20年,根本性的变化就是,女性从欲望客体,变为了欲望主体、消费主体,乃至创作主体。”邵燕君认为,进入互联网时代后,中国女性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女性向(“女性向”一词来源于日本,指以女性为受众群体和消费主体的文学和文艺作品分类。——记者注)开始与互联网舆论场中的女性主义文化相结合。女频写作,是女性逃离男性目光后,以满足女性的欲望和意志为目的,用女性自身话语进行创作的一种写作趋势。

在网络文学空间里,性别分化,成为分割阅读趣味板块和平台气质的一种尺度,主要聚集女读者的平台陆续出现,如晋江文学城、红袖添香小说网、潇湘书院等;而有些平台则开始对“男生频道”和“女生频道”分而治之,例如起点中文网分化出了起点女生网。

女频写作原本主打言情,如今题材已然开始拓展,有的书写“小白”的职场奋斗,有的安排“大女主”去玄幻世界升级打怪,小说中女性的问题不再局限于男性身上了,而在与世界的关系上。

今年由杨幂、阮经天主演的热播剧《扶摇》,改编自天下归元的小说《扶摇皇后》,讲述了出生底层的平凡少女扶摇,为解除身上封印而踏上五洲历险征途,在此过程中与长孙无极相知相爱、并肩而立,最终成功对抗不公命运的故事。

做过17年警察的天下归元对本报记者说,在这个行业里女性和男性待遇平等,“值班、巡逻、抓赌、抓嫖,一样都少不了,在这样环境中,很自然形成一种观念——我不比男人差。我也希望这样的观念,能灌输到现今每一个女孩子心中。”

自诩性格强势的天下归元,笔下塑造的女性,始终无畏无惧,披荆斩棘。天下归元表示,她从没想着打造“大女主”,“大女主”概念根本不存在。她追求的是男女平权,绝对的平等,同时女性也绝不是凌驾于男人之上的,而应当相互尊重和理解。

“我笔下女主角的力量源泉来自何处?就来自自立、自信、自强、自尊、不息的精神,这是永远的力量。我们女性在内心深处,希望在社会上获得更多支持,获得真正平等的生活和待遇。”

如今的女频读者一方面期待女主角生而有力,另一方面也喜欢见证女主角日益成长起来的“英雄养成系”。

作家侧侧轻寒对此深有体会,她连载言情励志小说《光芒纪》,女主角原本性情懦弱,读者就“埋怨”是不是太弱了?等侧侧轻寒写到第四本,女主角已能独当一面,自己散发光芒了,读者会向作者表达老母亲一般的“欣慰感”。

最近女性阅读品牌“红袖读书”上线,整合了起点女生网、云起书院、潇湘书院、红袖添香、小说阅读网、言情小说吧等女频平台的作品及作家资源。邵燕君感慨,从“红袖添香”到“红袖读书”,这两个字的改变,从女性解放的意义上来说是往前进了一大步。“红袖”不再只是添香的伴读者,不再是代表欲望的“颜如玉”,读书写字,任由她们主观决定。

女频文学,始于琼瑶式爱情之歌,后在自由延伸的女性精神坐标系上,生长出新题材,且敏感投射到群体心理变化中。

邵燕君发现,原先读者想看到女主角如何熬过艰辛情路,和男神修成爱情正果;到了《甄嬛传》《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读者又去反思爱情神话的解体和破灭;“甜宠系”,说明大家拒绝接受“权力结构下的男女”,只想看到小男孩小女孩简简单单在一起撒糖。

“原来现实主义文学的功能,是像镜子一样反映现实,帮你去认识世界本质,然后改造世界,这是现实主义功能。今天文学功能不一样了,不是用来认识世界,是‘对付世界’。”读者借此获得心理满足,看《延禧攻略》时一边明白剧情夸张,一边甘心给女主角魏璎珞“大开金手指”,纯粹想要多得到一点甜,有什么错呢?

女频阅读“她时代”“她经济”来袭,给女性写作者带来良好机遇。 “红袖”不添香不当颜如玉,书中也有她们的黄金屋。

不过要长久坚持,有所回报,绝非易事。《无心法师》作者尼罗坦言,一个女性一旦结婚生娃,家务必定会占用她不少心思,而且一个写作者从早到晚都在书房里面写,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事情不大管,这种状态对于普通人来讲蛮奇怪的。“如果家庭的另一方没有足够的包容度,那是很难持久的”。

“这些事情我做得较少,所以我算是幸运的,可以继续全情投入在这种创作和幻想之中,否则挺受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