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爱,关于生活的样子——给成年人的一份童书书单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众号) | 时间:2018年09月11日 10:29:00

文/陈赛

阅读童书也可以作为一种人生重聚的方式。隔着二三十年的时光,和自己内心那个10岁的孩子重聚,试着用他/她的眼睛重新打量世界——那种对世界尚且充满温柔、善意和期待的目光。

自从开了这个童书专栏以来,我的书架迅速被童书占去了半壁江山。童书市场正处于黄金时代,所以出版社源源不断地寄来新书。看着书架上那一排排美丽的童书,我常常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孩,出门遇到天上下糖果,富足的有些不好意思,但偶尔也会感到一阵忧伤,毕竟,爱与美的启蒙晚来了三十年。

日本儿童文学家柳田邦男说,“人的一辈子有三次读童书的机会,第一次是自己是孩子的时候,第二次是自己抚养孩子的时候,第三次是生命即将落幕,面对衰老、疾苦、死亡的时候,我们都会出乎意料地从童书中读到许多称之为新发现的深刻意义。”

我的生命虽然还不到落幕的时候,但因为职业的缘故,多少也见识过了一些衰老、疾苦和死亡。以中年的眼光阅读和打量这些童书,我发现当一个故事,你不断地简化、简化、简化,最后连三岁的小孩子都能看懂时,你可以说里面有特别愚蠢的东西,也有特别智慧的东西。而我对它们的喜爱,更多的不再是出于一个母亲的身份,想要为我的孩子提供什么样的心灵滋养,反倒是我自己内心的某些干枯坚硬之处,需要这些清流的洗涤和安慰。

作为成年人,我们总是以为童年是一个阶段,一段不成熟的时光,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以后更重要的人生做准备。只要我们足够努力,就会变得睿智、强大、洞悉人生的意义。但现在我更倾向于认为,成长是一个不断失去,而不是不断获得的过程。失去天真,失去好奇心,失去想像力,失去人生的各种可能性。从这个角度来说,孩子也许比我们更懂得生命的意义,因为他们更忠于自己的本心,做自己热爱做的事情。

之前,我遇到瑞典的著名童书作家乌尔夫·尼尔松先生。他60多岁了,是跟弟弟一起来中国旅行的,但北京只是中转站,他们真正的目的地是蒙古希拉穆仁草原,听说那里天大地大,白云碧草,风景壮阔。

我问他,“通常这种旅行都是跟妻子一起,不是吗?”

他若有所思的说,“当你60多岁的时候,也许也会愿意跟你的弟弟一起去一个遥远的国家走走,作为一种人生重聚的方式。”

我想,阅读童书也可以作为一种人生重聚的方式吧。隔着二三十年的时光,和自己内心那个10岁的孩子重聚,试着用他/她的眼睛重新打量世界——那种对世界尚且充满温柔、善意和期待的目光。

 《狗的鼻子为什么湿漉漉》

《圣经》故事是西方文化与道德概念的基石。比如诺亚方舟是一个关于毁灭与重生的故事,曾经被无数童书作家以不同的形式改编、重写、重画过。我们的时代完蛋了,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救赎?我们的内心崩溃了,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救赎?在焦虑重重的现代社会里,我们很本能地会被这种故事吸引。但我喜欢这本书,主要是因为插画太欢乐、太搞笑了。

外面大风大雨,世界顷刻就要覆灭,方舟里面却像是一场天长地久的宴席,诺亚像是一个刚生了十胞胎的爹,手忙脚乱,没片刻安宁——给马找干草,给松鼠找榛子,还要给蟒蛇找不知道怎么形容的食物。好不容易当最后一只动物吃完晚餐,他又得开始考虑给第一只动物准备什么早餐了。

《失落的一角》

一个圆缺了一角,它一边唱着歌一边寻找。有的角太大,有的又太小,它飘洋过海,历经风吹雨打,终于找到了最合适自己的那一角,它们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但圆却发现自己不再快乐,原来寻找缺失的一块,比真正拥有它更幸福。于是它轻轻放下已经寻到的一角,又独自上路继续寻找的征途……

希尔弗斯坦以最简洁有味的线条和文字,阐释了一则关于“失去”与“拥有”、“完美”与“缺憾”的寓言。你觉得这是关于爱情,关于婚姻,还是整个的人生?

《活了100万次的猫》

凡是有人怀疑人生,追问人生的意义,我总想推荐他/她去读《活了一百万次的猫》:一只活了一百万次的猫,它的无数前世曾经属于国王、小女孩、小偷、老太婆……每次轮回都受到主人的宠爱眷顾。

一百万个人在这只猫死的时候哭过,但它连一次也没哭过。“活着”于它只是漫长而无意义的时间的深渊,它既不珍惜,也不留恋。终于,在活了一百万次之后,它不再是别人的猫,而是成了一只属于自己的野猫。它获得了自由。这一次,它爱上了一只美丽的白猫,它们在一起生活,一起养育了许多小猫。它学会了爱,也学会了被爱。最终,当白猫死去时,虎斑猫悲痛欲绝,嚎啕大哭。哭啊哭啊,哭了一百万次。然后,它终于死了,静静的躺在了白猫的身边。它再也没有起死回生过,但它的生命已然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