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浙随缘录》跋
来源:浙江作家网 | 时间:2018年08月24日

  已不记得与子张先生相识的确切时间,但最早应该是给他寄赠拙编《梧桐影》,从此你来我往,日渐熟识,就成了虽不常见面却总能彼此惦记的少数几位师友之一。

  我是先读了子张先生的文字,而后才见到本尊的。无论是他的文,还是他的人,都给我留下温文尔雅、平实蕴藉的印象。其文其人,正是“文如其人”的一例。

  这种文风在一般人身上倒也不稀奇,但子张身处象牙塔高处,是研究现当代文学的专家教授,能放下身段,不故作高深,正是我所愿意亲近他的原因。他之前也曾按照学院派的套路编纂过相关著述,这些书他过去也有惠赠与我,但说实在的,只翻过几篇,多数并没有引起我太大的阅读兴趣。非无价值也,是过于模式化的要求磨平了一己的个性,单见其摆开的架势就有点吓人。与此相比,我更愿意阅读显示着子张个性和志趣的文字,从《一些书一些人》《清谷书荫》《人在字里行间》,再到这一册《入浙随缘录》,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性情毕现的子张。

  本书分作四辑:“逢人录”、“闻铎录”、“览书录”和“行脚录”。先说“闻铎录”。该辑集中写木心,本应是“逢人录”的范畴,只因篇幅较多,所以单列一辑,从中可见作者近年的学术兴趣点。木心是我与子张先生共同的关注对象,我因过去主要关注古代文学,兴趣转移后,时常会就有关问题向几位专攻现当代文学的前辈学者请教,子张就是其中常常被我叨扰的一位。木心研究在国内才刚刚起步,与多数老于世故的学院派专家持观望态度不同,子张对木心虽然也有过从“欲近又止”到“再度拿起”的过程,但他前后的态度是自然而真诚的,花下的功夫也是着实惊人的。子张视木心甚高,认为是二十世纪中国文学的最后一位大家,我一直期待他写出更多更深入地谈论木心的文章。但在与自己“精神气质上最觉默契”的这个研究对象面前他却常常心存敬畏,无从下手,以致到目前为止,我们只能看到这一辑中有数的几个零篇。

  子张与我一样都没有见过木心本人,但他比我幸运,不仅亲炙过冰心、施蛰存、蔡其矫、牛汉、流沙河、钟叔河、邵燕祥等一大批令人景仰的文化老人,还与诗人吕剑成为忘年交,书信往还,交流甚密。还有那些我们都无缘得见的徐志摩、张爱玲、叶圣陶、杨绛、吴冠中等等,但这无碍于子张通过阅读他们的著作来走近他们、发现他们。“逢人录”在木心之外,揭开了子张先生更加深广的学术视野的一角,而在其与前辈的君子之交中,子张自己的为人处事之道也暴露无遗。

  最后两辑是子张先生书斋与行旅两种生活的实录。“览书录”中有两篇文章的写作时间竟然在我出生之前的一九八三年,那时的作者刚刚二十出头。由此可知,其文风的转变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有意无意的返璞归真了。“行脚录”并非简单的游山玩水,应是作者自然天性的回归。既有传统文人寄情山水的余韵,又时时着眼于文化层面的考察,闲庭信步,漫笔成章,以山水呼应诗文,于无字句处寻求寄托,往往能涉笔成趣,令人抚掌,解颐。

  在这些文字中,我们所领略到的是子张先生性格中学者理性与文人情怀发生光合作用后所形成的行文特质。对人对书对山水,他既带着情感去审视,又能做到客观持正,不感情用事。比如在谈到一些人对钱钟书、杨绛的“追讨”时指出:“在浑浊之世,钱杨既没有以权谋私,也没有对任何人落井下石,几乎没有任何超越道德底线的行为,洁身自好四字足以当之。况且,钱杨反反复复表明了自己读书人的个人选择,为何一定要逼着他们做他们不喜欢、不擅长做的事呢!”这种体己而又公允的评议贯穿全书,正是子张为文的个性所在。

  此书稿初编之时由于时间仓促,体例上颇有些凌乱。后经我建议,改作按内容分辑,通过目录不仅读者可以对其内容一目了然,全书的特色亦颇为鲜明起来。从中不又见出子张先生的虚怀若谷吗?

  拉杂写来,狗尾续貂,以应子张先生之命。时值六一儿童节,言语中如有放肆之处,权当是童言无忌吧。

  是为跋。

  夏春锦

  定稿于二〇一八年儿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