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兴刚:写诗是为了对抗生活的平庸
来源:钱江晚报新闻资讯客户端 | 时间:2018年07月09日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波又的文学新势力茁壮成长。想知道浙江省的文学新人们都有谁?不妨来看看2017年浙江省“新荷十家”

  全民阅读君将陆续推出“新荷十家”的创作谈,并登载他们的作品选摘。

  以下是2017年“新荷十家”之一蒋兴刚。

  自述人:新荷作家蒋兴刚

  蒋兴刚,男,1976年生于浙江萧山,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诗集《江南》《时光的羽毛》《像岛一样生活》等。

  以下,是蒋兴刚自述的诗歌创作历程——

  1976年,我出生在萧山。我的经历中没挨过饿,吃过苦。我成长的年代,同时也是萧山发展最快、变化最大的年代,经济飞速发展,人口膨胀,新兴事物急剧涌现。但是,同时也带来不少人的精神萎靡、坍塌,传统文化受到巨大冲击和怀疑。

  中学毕业后,我到企业工作,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但是时间不长,我看到周围的人都在自主创业,生活比自己滋润,就再也坐不住了。听说拉土石方赚钱快,我创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借钱买了一台自卸车跑运输。2000年左右,社会急剧转型。初入这个行当,我是处处碰壁,不是被村里的混混拦住车交买路钱,就是被环卫、路政、城管、交警拦下交罚款。在同行的开导下,我渐渐知道别人为何一路绿灯,我为何寸步难行。当时时兴打点、送礼塞红包,只要学会了这一手,你基本就有保护伞,吃的开了。渐渐地我认了几个大哥,吃吃喝喝,有了靠山。时间久了,胆子也大了,渣土偷倒,泥浆偷排,别人不敢我敢,昧心钱也敢赚。几年下来,我又陆续增添了几台车,像个小运输队了。现在想想,它当然是充满金钱欲望的,是多么不堪。

  我的人生第二次转型和我的写作基本是同步的。2010年左右,萧山撤市设区十年后完成了融入大杭州,从小城市到大都市的华丽变身。这一时期,自然、生态、和谐发展已经成为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国家整肃党纪,依法办事成为必须;同时环境治理,传统文化继承与保护提到了工作前台,出台了大量惠民政策,仿佛吹来一股清新的风。那段时间,我突然发现自己像个一直在黑夜行走的人,知道星光的可贵,需要找一种新的活法。

  我抛弃了老行当,推掉了应酬,开始读书,和一些诗人来往。2008年,我开始拿起笔写作。我希望通过我的笔,把我看到的当下记录下来,同时通过我的文字,让更多的人来关心我的家乡和我家乡的人民,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让自己感受到人世的清明和生命的单纯。

  “虽然,很多人说文学是自己照亮自己的事业,写诗是自己点燃自己的劳动;虽然,很多人说真正的文学需要寂寞、孤独,有时甚至遭遇一个时代的漠视与误读。”但是在我看来,写诗需要一份从容、一份坚定与坚持。

  近些年,在写诗的同时我重新拾起家传做传统服装定制的营生,我总把每一个文字当作扎在面料上的每一针,把做好一件旗袍当作写好一片锦绣文章。我希望我的衣服和我的诗一样,以干净和单纯显示自己活的生命。

  如果说我过得热闹,并不孤寂,那么,我宁可称自己是个伪文学工作者。我想说,我的写作不是单一行为,不是脱离母亲,脱离家庭,远离族群的事业,写诗最终使我获得了内心的安宁。当然,这也使许多为诗找出的理由和希冀显得多余。

  “诗是情感的渡船,经验的盘扣,人间的烟火。”是人类永恒的东西,清澈透明,就摆在那,一脉相通。凡浑浊作态的,皆厌弃。单纯、干净,心无旁骛,是真正的生命之美,是各种苦痛淹没不了的。写做人不该如此吗?

  读一点

  蒋兴刚:秘境(组诗)

  【一只鸟飞走了】

  一只鸟飞走了

  露水列队返回到树叶

  我目送它们

  笑容朴素

  一只鸟飞走了

  能把我掏空的是一根枝条的

  轻轻一动

  【三河观落日】

  此刻,落日如盘

  多像我爱你的一声惊呼

  【柳溪江】

  这些水的源头在山上

  你能感受到地球引力

  晶莹闪亮

  流水把大山的礼物送回来

  流水歌唱,翻动水下每一块卵石

  像摘走天上全部的星星

  【婺源的早晨】

  我准备把窗外的每一声鸟鸣都带回家

  它们带着各自的羽毛

  它们来自毛茸茸的山坳

  它们向我问好,漫不经心

  像喝了露水的树枝轻轻动了动

  又动了动

  【误入】

  我想把山野的绿,捋一捋

  才知道风的多面

  仿佛一头毛绒绒的怪兽不愿被我的

  心灵触碰

  拐过一条无名小溪,那条路是谁的路

  苦涩的艾蒿、淳朴的蛙鸣

  古老的光线缓慢而安详的流淌

  【秘境】

  一路上,我伸手去摸路边的一朵小花

  一万朵小花站了起来

  一路上,我伸手撩起林间的一根藤蔓

  一万根藤蔓向我挥手

  如果,瀑布的空响找对了睡眠的河床

  生命和死亡是同一只鸟

  它们在石头与石头里孵化,在石头

  与石头外飞翔

  【无尽的山谷】

  像银河深邃而容纳一切

  当看见又一个登山者

  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仿佛给凝望者以慰藉

  总觉得山高出了所想……

  【长夜】

  从前的夜,眼睛闭上睁开就没了

  我甚至怀疑

  夜把我排除在睡眠以外

  后来几十年

  我一直忙于抓捕偷走我夜的人

  现在我决定为夜写诗,证明自己

  被诗的太阳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