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边的旧书摊要申请非遗
来源: | 时间:2018年05月09日

  曾经是大文豪的最爱如今快被网络击败

  世界最大的露天书市已经存在500多年

  法国巴黎的塞纳河两岸,有很多看似不起眼的绿色铁皮箱。每天早晨,这些箱子会打开,到了傍晚,又会悄悄地关上。

  每个打开的箱子,都是一个书摊。从16世纪开始,这些旧书摊就出现在了这里,在漫长的时光里,不断地给读者提供精神食粮,包括海明威、马尔克斯、科塔萨尔、萨特和波伏娃等大文豪。巴尔扎克形容这些书摊是“吞噬了巴黎诗人、哲学家和学者的辉煌地窖”。

  如今的塞纳河岸,有固定的240个旧书摊位,超过30万本的图书,平均每个书摊都有1000至1200本书出售,是世界上最大的露天书市。它们被称为“绿色车厢”,与塞纳河一起,于1991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据法国BFM新闻电视台5月3日报道,在法国总统马克龙提出将法棍(法式长棍面包)申遗后,巴黎市政府希望将塞纳河岸的旧书商申请为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巴黎的议员们表示,自16世纪以来,由旧书商们组成的“世界上最大的露天图书馆”就一直存在,是“巴黎风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记者潘卓盈

  从16世纪的流动书贩到现在的“绿色车厢”

  塞纳河岸边的旧书摊,源于16世纪的流动书贩,后来演变为定点书摊。

  早在14世纪,在巴黎就有个体书商。当时卖书人把书装在篮子里,将篮子挂在脖子上沿塞纳河叫卖。1577年,塞纳河边只有十几个流动书摊。书贩们的命运一波三折:1628年流动书贩的活动曾被取消,到1640年又得到恢复,1650年再次被取消……

  17世纪以后,塞纳河边的书摊形成市场。1850年,塞纳河河堤成为人们散步之所,书贩子们开始在这里摆设固定摊位。

  为使这种书摊不影响塞纳河岸边市容,巴黎市政府于1859年出台相关规定,由市府设立书摊定点,每个摊位最长10米。同时,禁止这些旧书摊出售新书,只允许出售旧书刊和旧玩意儿。1857年,书摊已经有68家,45家在左岸,23家在右岸。1865年达到75家。1892年增加到156家,1900年达到200家。

  这些书摊都是流动书摊,书贩携带小的书箱在塞纳河岸边摆摊,早出晚归。后来,巴黎市政府规定可将书箱架在塞纳河岸的护墙上过夜。1910年,塞纳河发洪水,将两岸的书摊全都泡在水里,但这并没有吓走书商。

  1930年,塞纳河岸的旧书摊开始采用规格统一的绿色铁皮箱。书屋长不得超过8.60米,宽0.70米,靠河边高0.6米,靠岸边高0.3米,整个书屋离地面高不得超过2.10米。根据巴黎市府的规定,所有书屋要统一漆成绿色,也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绿色车厢”。这种箱子的颜色不刺眼,与河景不形成太大反差;它也很实用,箱顶有防雨盖,业主收摊时把箱板合拢,盖上箱盖,上锁,然后就可以回家。

  你可以在这里淘到

  100多年前的《巴黎圣母院》

  别看只是旧书摊,几百年的文化积累下来,它们也有自己的标志。巴黎塞纳河岸旧书摊的传统标志图案是“一只蜥蜴望着一把剑”,蜥蜴象征旧书业主永远在寻找光明,而剑则代表着高贵,即摊主对高尚的图书业的追求。

  旧书摊的摊主需要纳税,并交养老保险。如果要退休,就要交出书摊,撤掉书箱。不过,年老者有不退休的权利,有些人已超过80岁,仍在摆书摊,因为他们已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这是一种自由自在的工作,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一切都随自己的安排。在塞纳河边摆书摊时间最长的人,从1945年至今没有离开过,已经超过半个世纪。

  经营旧书摊的都是对书籍有着特别喜好的人。他们卖的书有的是从旧货市场上买来的,有的是他们相互之间倒卖来的,有的是到外地收购来的,还有的是从过世人的藏书馈赠遗产得来的,还有通过中间人购买到的。

  随便走向一个旧书摊,你都有可能找到100多年前的旧版雨果名著《巴黎圣母院》,甚至可以淘到1500年前刚发明印刷术时的古董书。随意和旧书商闲聊,他都会热情地展示得意存货,比如一些上了年代的画报或是一些老照片,还可以看到半个世纪以前的硬币、明信片和邮票。这里不仅有法国的图书,15世纪以来的各国诗画、书籍、古董都有可能摆在这里。千万可别小看旧书摊的书商,他们的学识常常丰富到让你惊讶,一位书商随便拿起一幅古画或一枚邮票,都可以给你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光顾旧书摊的也不只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法国前总统密特朗曾光临过塞纳河边的旧书摊,曾任法国文化部长的著名作家马尔罗也曾逛过旧书摊,并与旧书商们交谈,至今还有人记得他的言谈话语。

  海明威爱逛这里

  戴望舒、朱自清也喜欢这里

  1921年至1926年间,美国作家海明威和第一任妻子在巴黎期间,写作之余也常常逛塞纳河畔的这个旧书摊,他觉得巴黎的生活永远写不完,总是值得眷念。于是,有了海明威的《流动的盛宴》,“如果你有幸在年轻时待过巴黎,那么以后不管你到哪里去,它都会跟着你一生一世;因为巴黎是一场流动的盛宴。”

  多年来,中国文化人对巴黎塞纳河畔的书摊曾有过太多的回忆。戴望舒先生在《巴黎的书摊》中说:“在滞留巴黎的时候,在羁旅之情中可以算做我的赏心乐事的有两件:一是看画,二是访书。在索居无聊的下午或傍晚,我总是出去,把我迟迟的时间消磨在各画廊中和河沿上的书摊。”

  朱自清在他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欧游散记》中也写到过塞纳河旧书摊:“沿着塞纳河南的河墙一带,旧书摊儿,六七里长,也是左岸特有的风光。有点像北平东安商场里旧书摊儿。可是背景太好了,河水终日悠悠地流着,两头一眼望不尽;左边卢浮宫,右边圣母堂,古香古色的。书摊儿暗暗的,低低的,窄窄的一溜;一小格儿一小格儿,或连或断,可没有东安市场里的大。摊上放着些破书;旁边小凳子上坐着掌柜的。到时候将摊儿盖上,锁上小铁锁就走。这些情形也活像东安市场。”

  陆侃如1834年也曾写道:“使我留恋的既不是徐志摩的‘鲜艳的肉’,也不是叔存先生赏识的从巴黎圣母院到香榭丽舍一带的景色,而是拉丁区的书摊。每当风和日丽时,在河边上散散步,谈谈天,买买书,真是乱世中惟一乐事!”

  为什么“绿色车厢”要申请非遗?

  这些“绿色车厢”像是容纳着时代风貌的博物馆。不过,它的现状也不容乐观。法国《费加罗报》评论说,旧书摊这个塞纳河畔的巴黎文化缩影渐失风采,生存现状与未来岌岌可危。目前,这些旧书摊正受到河岸开发、纪念品网络销售等多方面的影响而慢慢衰退,旧书摊售卖旧书的收入也已经不足以让它的主人们维持生计。

  巴黎市府规定,旧书摊一定要卖旧书,但不限制贩售纪念品。一个叫史蒂芬·克罗尼斯的摊主说,20年前还有很多外省人跑到巴黎的塞纳河岸来淘旧书,现在不同了,“绿箱车厢”不仅正在衰落,还会有消失的一天,因为读书人越来越少,对旧书和文化传统有兴趣的人就更少了。他说,不少业主迫于生计,纷纷在自己的“绿箱车厢”也上摆起印有“巴黎留念”字样的埃菲尔铁塔工艺品或钥匙扣之类招揽游客的小玩意来。尤其是靠近巴黎圣母院附近游客很多的河岸路段,许多“绿箱车厢”都已改头换面,卖起旅游工艺品来了。

  爱书的书商们看不下去了,希望申请旧书摊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加以维护。巴黎旧书摊文化协会主席卡莱表示说“我们这一行正处于危机”,卡莱希望旧书摊回归质量,要经营旧书摊就好好卖书,“否则不到10年,我们大家都会消失”。

  卡莱还建议,应该更改经营旧书摊的规定,把经营权留给只卖书的申请人。依现行规定,旧书摊经营人不需缴租,但每周至少要营业4天,通常有摊商过世或放弃经营时,市府才会开放申请。

  巴黎市政府听取了他的一些建议,希望申请旧书摊列入联合国教育科学及文化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