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莉《众声独语》:“读”与“写”的彼此映照
来源:文艺报 | 时间:2018年03月28日

文/李婧婧

  2007年,刚刚博士毕业的张莉在自己的电脑文档里建立了“70后”作家研究文档,之后的10年间,她以自己的审美尺度遴选了一批自己的同代作家,持续追踪他们的写作,不断写下自己的阅读感受,最终集成《众声独语——“70后”一代人的文学图谱》。

  张莉的评论文字始终是散文式的,温暖、活泼、敏锐、有穿透力。《众声独语》展现出作者在当代文学场域中新的面向,它采取的是“追踪式”的写作方式。在序言中,张莉谈到,2008年,在阅读《少年巴比伦》《追随她的旅程》时,她感受到路内的语言干净、内容简洁澄明,还有难得的节制,因此,她开始追踪路内的写作。从2008年开始,张莉着手写作《路内论》。值得庆幸的是,作家没有辜负他的读者。2015年,路内写出了《慈悲》,他摆脱了“青春的、躁动的叙述人”的毛躁气,将自己置身于有毒车间内部,体察一代人的辛酸,感受命运的无常,他的作品变得厚重而深刻,2016年,在追踪路内写作的第8个年头,批评家也终于完成了她的作家论:《卑微的人如何免于恐惧——路内论》。

  事实上,张莉不仅仅完成了路内的作家论,也写下了魏微、冯唐、葛亮、李修文等人的作家论。《众声独语》中汇集的是张莉对近30位“70后”作家的评论文章,在他们当中,既有已经成长为“70后”中坚力量的作家,又有海飞、廖一梅、李娟、余秀华等被大众读者广为接受但被文学批评领域较少关注的作家,当然,她也写下了对台湾作家甘耀明、澳门作家太皮等人的理解。这位批评家的视野开阔,趣味芜杂。

  10年来,张莉和她的同代作家以不同的文体见证了彼此的成长。面对当年这些青年作家作品,张莉给予了尊重与扶持,她以女性独有的敏感和细腻,感知那些作品中毛茸茸的细节和暧昧潜藏的逻辑,将他们提炼、放大,于无数微末处体察作者内心的声音,穿透文本的表象,捕捉他们最独特之处。

  真情实感与内化了的文学理论功底,使张莉的评论既有充沛的感情,又能做到情理结合,独到、深刻。文学评论应该具有指导的意义,无论是对社会生活、文学本身,还是普通大众。因此,优秀的评论作品既能照见现实的光明与黑暗,又能给作者、读者以启发。《众声独语》即如此。张莉一方面不吝惜对作家的赞美、不回避表达对作品的喜爱,但也并不躲闪、不“隐恶”。她一针见血地指出魏微在《李生记》《沿河村纪事》中的问题,也坦言鲁敏的《此情无法投递》写得不令人满意,还有“更复杂更有力量的空间”需要挖掘。

  当然,张莉不仅对作家作品保持追踪,也对“70后”作家的整体动向极为关注。在这本书里,她写下了她的失望与不满。她发现“70后”作家个人叙事与个人化倾向带来的问题:作家与社会现实的和解、“我已不再与世界争辩”、“作家只把写作潜在地视为个人行为而与我们所处的公共社会无关”,面对这一现象,张莉认为:“我们应该重新理解与认识作家写作的个人性与公共性,应该认识到个人写作之于社会的公共性特质和公共责任。”这种忧患意识、责任意识与张莉在批评写作中的实践是一脉相承的,她不仅关注写作的个人,也面向我们时代的写作发声。

  一位优秀的批评家不应该只关注已享有盛名的作家,也应具备从文本的缝隙中发现作家未来潜力的能力,并给予持续的关注。这需要健全的文学观和大量的阅读,去粗取精,同时,更需要耐心与坚持。在序言中,张莉解释过书名的来由:“众声”是多元、广泛的涉猎,“独语”是写作者们各有所异。她在评论张楚时认为他“拥有完整的精神世界:笃定、执著、心无旁骛”。在众声喧哗的当代文学中,张莉也固执地选择了与新作家们一同成长,厚积薄发,《众声独语》里的文字历经了多年沉淀,因此,它们坚实而有力量。

  《众声独语》让人重新思考今天我们应该怎样做现场文学批评。今天,当代文学创作旺盛而芜杂,新作家和新作品不断涌现,它需要批评家的耐心、热情、坦诚,也需要他们直言不讳;同时,它应该是一种生长型的、带有先见之明的写作,要与优秀文学批评传统对接。由《众声独语》我们看到,张莉以她的书写守持着内心的光源,与她的文学同行者彼此映照与鼓励,写出了深具个人气质的文学批评文字,也为如何做好现场文学批评提供了更多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