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市实力作家群作品研讨会
来源:  | 时间: 2016年12月27日

  小说家、《西湖》杂志主编吴玄:

  我点评西维,西维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去年在杭州我们也有个改稿会,当时也邀请了宁波的六个作者,其中就有西维,当时西维的作品好像是被《十月》看中后来用了,所以原来很久以前就熟了。他的作品量特别大,有三个很长的中篇,我看了看,是我和李国平、《钟山》主编《钟山》主编贾梦玮老师都是点评西维,我们每个人都看他的一个中篇,集体就只谈他一个中篇,我看的是《沉默的花园》,不知道这个小说发在哪?

  西维:这是发在《十月》。

  小说家、《西湖》杂志主编吴玄:这个作品看完非常奇怪,我没有看懂这个作品。《沉默的花园》有很浓厚的艺术气息,但没有搞懂说什么,我想母亲,待了几天,中间抽了时间去看朋友,剩下的时间都是试图在跟母亲沟通交流,但是母亲是不是年纪大了有什么病,到底什么病,我也没有搞明白。

  西维:类似于老年痴呆,意思是这个,但没有把疾病的名称具体说出来,读者在看的过程中就应该知道。

  吴玄:我感觉这个母亲是有一点老年痴呆,有表达障碍,有记忆障碍,有这些东西。然后试图要表达作为一个母亲的爱,好像困难重重。这个小说如果没有这个病,我也没有搞清楚是什么病,就是因为有病,所以这个小说在叙述的时候,阅读的时候就变得很迟疑,艺术气息就是在“说不出来”的中间产生了,是非常奇怪的一种感受,非常独特的一个小说。阅读这个小说,跟我多年以来阅读其他小说的经验比起来不一样。看到最后,我对这个作者作用想说什么没有太搞清楚,就是因为搞不清楚,我觉得它是一个好小说。如果这个小说读完了一目了然,未必是一个好小说,太过于清晰的叙述可能是有问题的。这个小说要评价就很困难,要一下子说出很多它的内容也很困难,就是说,我认为《沉默的花园》这个小说本身确实也是沉默的,要把它说出来,一下子把它说出来是蛮困难的,就是这种阅读体验。这是不是一种比较新的一种审美体验,我确实搞不清楚,我本来是想早上先跟西维交流一下的,结果没有时间。

  西维:因为我自己说不清楚,所以才把它写出来,如果我说得出来我就不写了,我在写的过程就是说不出来的状态,所以还是维持这种状态了,所以名字是《沉默的花园》,跟母亲的状态也有一点相似,就是作为母亲跟作品中这个女儿,她们相互对对方都有深深的爱,但是进入不了各自的世界。通过小说把母亲那一部分情感也表达出来,把女儿的情感也表达出来,中间也有其他人的一些情节和细节,都是生活相关的,琐碎的一些东西,一个大锅煮了一锅菜,但各有各的味道,我不喜欢把它做成一锅汤。

  吴玄:那你的意思就是我的阅读感受是准确的?

  西维:对你的阅读感受是准确的。我有一个故事,我就是展现了某一部分东西,我表现的不是这样的。创作的时候,就是我说部出来的东西,通过文字、语言呈现出来,读者可以感受得到,但是要说给别人听,可能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受。主要还是情感的驱动,去写了这样一个小说。

  吴玄:那我就放心了,《沉默的花园》确实是一个欲说还羞的小说,要阐述这个小说还是需要读者自己去读。关于这个小说我就说到这里。

  张庆华是写小小说的,我看了三个小小说,我能不能等一会再说。

 

  《钟山》主编贾梦玮:

  我跟吴玄老师的分工是一样的,我看西维的作品是《迁徙》也发表了,发表在《十月》。这个小说名字叫《迁徙》,就是一个小孩或者是一个学生因为种种原因来到一个新的环境多少年以后他对这个环境的基本回忆,是一个回忆式的小说,当时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环境,一切对他来说是比较新鲜,这里面写到了我的舅舅、舅母,学校里面的电工,舅舅是退休的知识分子,这一切人对作者,用散文化的手法得到了比较好的表现。刚才吴老师谈到了小说的艺术气质,我想这个艺术气质主要是来自于作者小说的语言,西维作为青年作家她的语言文字是非常刁钻的,像流水一样叮咚做响,这种文字形成的作品气质和我们来讲,我觉得我还是挺喜欢的。

  但是对编辑来讲,我已经看了二十几年来稿,看多了以后我们编辑也是很惶恐,觉得自己丧失了评判的标准,最后很难评判一个作品,特别是面对一大堆作品的时候确实很恐慌。但编辑往往又是很固执,他最后选一个不选另一个,从行为角度来讲也是不容商量的,觉得选了就是选了,好像有一万的理由,但也说不出来,选稿其实最后就是靠一个知觉,并不是靠理论,像写论文讲的一二三四什么的,当然选稿背后也是有一个评判的。作为研讨会不得不说,签发稿件的时候是固执,谈论小说的时候其实我们也是比较犹豫的。

  这个小说从自己的评判来说,作者是有某种生活的原形,有过这种生活感受,这类小说因为有切身感受可以写得非常具体,大家都知道小说写得很具体以后是能打动人的。但是这样有原形的小说写作,会带来很大的问题,我也没有统计学的数据,特别是女性小说家来讲,这样的生活原形对小说的创作往往会带来一些束缚,就是你可能要突破那个原形不太容易。因为小说最后其实是一种创造,而不是像散文一样完全是一种记实和回忆。小说和散文的区别,无论是什么类似,包括诗歌、散文、小说,最后都是要达到艺术的真实,无论是虚构还是非虚构的,追求艺术真实性的文学理想都是一样的。但是小说和散文之间一定是有分别的,比如说开研讨会的时候大家都争论,散文究竟需要不需要虚构,散文的虚构跟小说的虚构有什么不同。写小说、写散文的,搞研究的人都有这种疑问。散文可以想象但不能虚构,小说恰恰是虚构和另外的创作,我说的散文想象,既是很多现实的事情,有很多事情、有很多文学需要表达的部分是需要散文家通过想象去填空的,我觉得不是虚构,是靠想象去填空。比如说生活中发生了很多事情,它有它的枝节、骨干在,但是有一些东西比如说人物的性格活动,散文中也会描写到,但是这种东西是需要靠想象的,但它不是虚构。基本的事实在散文里必须是真实的,也就是说通过生活、事实意义上的遵循,去表达艺术的真实。而小说恰恰是要虚构的。

  看了这个小说最大的疑虑就是如果你告诉我这是一篇散文,我觉得它也是成立的。那问题就来了,你恰恰又是一篇小说,但我读起来像一篇散文。这个小说我觉得就是,我刚才也说了这个小说很多优点,营造气氛、语言表达的效果非常好,但是最后让我主编签字作为小说发表我其实是有疑虑的,这个疑虑就是说它太像一篇散文了。

  西维:我写作的时候,我本身不是特别在意文体概念,我只在意我的表达,这个小说我写的内容,我想用散文式的方式去表达,跟《沉默的花园》相反,《沉默的花园》就是小说的叙述,《迁徙》是一篇散文,如果用《沉默的花园》语言写《迁徙》,我说它是有原形,就是说它的一些细节上的部分都是来源于我曾经的生活细节,但是它的人物包括故事、情节都是虚构的。

  《钟山》主编贾梦玮:如果给读者读了以后更像散文的话本身就有问题。你刚才说的,我承认是事实,比如说你当时生活的种种细节,种种感受,是有事实的,要不然就写不真切,这都没有问题。如果太像散文的话,就是小说该有的力度、锐度就不够了。编辑是有他的知觉,我也是尝试表达自己的想法。你的小说创作以后,故事和人物的力度和锐度就不够。

  西维:轻了?

  《钟山》主编贾梦玮:不光是轻了,我觉得是不够的。有很多东西,比如说这里面收信者,这个东西对小说是没有用的,你完全拿掉也没有问题。所以你写一篇小说的时候是散文思维在作怪,因为你是一个回忆式的时序,这个小说最大的问题它的叙述,作为小说叙述来说没有形成自己的力度和锐度,不能给我们力量。它有这种回忆性散文的美感,但恰恰缺少了小说应有的东西。这是我读这篇小说大概的感受。不知道我说明白了没有。但我觉得《十月》发这一个作品也是有道理,我如果签这个作品的话我会犹豫,犹豫是肯定的。这是我看了西维的小说。

  我也看了张庆华的两个微型小说。对微型小说钟山也好,我自己也好,也是有疑虑的,微型小说一直搞不明白,既然有了短篇小说,过去三万字以下都是短小小说,这两个小说有两千字左右,它是微型小说?我开了很多微型小说的研讨会,界定微型小说的依据在哪。这两个微型小说其实都是同一个小说,就是车祸,一个是即将要做父亲的人,他太太已经在产房了,孩子要出生的时候,他骑电动车被撞了,没了。还有一个是三十多岁剩女要相亲,也知道那个男的很好,可能要成功,结果也是骑电动车撞死了。作者也告诉我们是从报纸上看到了事故以后写了这两个小说,也可以说是杜撰了这两个小说。我想,一个微型小说最起码不是一个小说的故事梗概,但我觉得这两个小说就是一个故事梗概,缺少非常具体的东西,这么短的篇幅中要表达人生最幸福的关口、最重要的关口,突然遭遇车祸,应该怎么样表达,我想两千字不足以表达的。

  二三十年以前,有个世界上最短的一篇小说:地球上最后一个人都在自己的房间里,这个时候下面响起了敲门声音。这是世界上最短的小说,这个小说作为小说我觉得好像也有成立的依据。但这两个微型小说我觉得是故事梗概的嫌疑,是一个小说的梗概,或者是一个思路,一个想法,还没有真正成为一个作品。

  小说家、《西湖》杂志主编吴玄:张庆华那三个小小说,我跟贾老师的感受是一样,那两个车祸的小说,就是提供了一点材料,不构成小说,就是一个片断,我也不谈小小说的审美特征什么的,我确实不知道小小说是一个什么样的审美特征,好像最早的小小说是一个扣子,就是相当于现在的段子。但是现在小小说是怎么发展的我也搞不清楚,我觉得传统的小小说有个扣,解个扣子让大家乐一下,惊一下,这样的小小说,因为它又短,五、十分钟就能看完,也是蛮好的。我就觉得小小说这个功能,现在是不是已经被手机上的小段子给取代了。

  这两三年,我有阅读小小说机会基本上都是在宁波,在其他地方看不到小小说。每次来宁波都会有一个小小说作者,或者是两个小小说作者,好像这一带小小说有个作家群,特别多。我现在看的小小说总觉得像是一个作品的片断。像张庆华这个小说也是这样,两个小说,就是两个车祸,还加上自己的议论,而且那些议论作为小说也是没有必要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样评价这样的小小说。还是李国平老师评吧。

  第三个小小说是个仓鼠,是用比较古典的语言写了,一个粮仓里的故事。就是说猫王来管理粮仓,其实是伪装成猫的大老鼠,最后被他家里的狗发现了,最后真相揭露了。有一点像儿童文学的小小说。这个小小说在写作的技巧、叙事,无论是小说或者是小小说或者是儿童文学,倒是这个《粮仓秘事》,这个小说体现了作者讲故事的能力,从这个故事里面可以看到作者古典文学的功底也是好的,是挺能写东西的,就是跟前面交通安全事两个小小说比在文学水准上《粮仓秘事》要好不少。三个小小说我总的感觉,前面两个不太像小说,《粮仓秘事》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作家用儿童思维写出来的小小说,这个下小说读起来还是有一点意思的。

 

  《小说评论》主编李国平

  刚才两位讲的西维,这个对我有启发,我蒙蒙胧胧感觉西维创作处于女性认知和感性表达的一种自觉性和非自觉性之间,目前是这种思维阶段,不知道准确不准确。另外贾梦玮的表达,评价那一个女性作家不够有力、不够透彻,我觉得怎么说呢,这和作家的审美个性有关,让我们来说就是写得不够狠,没有触碰到伤痛性的。这三个中篇实际上是两个类型,前两个可以归为成长小说的大类,后面一个《花园》我想到一个词——治愈,就是身体上的疾病也好、缺陷也好所产生精神上的缺陷,牵连到精神的,有这个感觉。

  以前也读浙江的小说,这次又拿跟着陕西的比较,陕西也有文学传统文字上一读就读得出来,但是浙江创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比如说陕西传统可能是文字上的传统,浙江余姚的文学传统可能是精神上的传统要多一点,这是一个感觉。

  我读这个《风谷之旅》,我开始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还是有点暗暗吃惊,就是现在的文学是提倡法的时代、趋同化的时代,突然读这个,还是类型上,突然读西维这个《风谷之旅》还是有点暗暗吃惊,让你不禁不由想世界上或者目前还有这样的小说,有这样的一个感觉。这个小说我感觉有她自己对世界的感知,就像贾老师说的,那个小说实际上传达着对世界的感知,有你自己的思维方式和表达方式。

  另外这个感觉,这个小说非常唯美,是很唯美、纯美的中篇,一个是文字相对新颖,具有唯美的色彩。另外,对作品唯美的描写,关于山区、植物、动物、旅游等等。还有一些唯美的想象,小说似乎有梦幻般的色彩,儿童般的色彩。比如说我读一句“火车票是张淡粉色的长方形硬纸片,不到两个手指的宽度,我们仔细的端详它,它就像阿拉伯飞毯,念上咒语就可以去到某个未知的终点。”读起来让人觉得很唯美、很梦幻般的想象。包括你设置的人物活动的空间,人物交流对话的对象,包括用的地名都给人有唯美的感觉。而且作者也不愿意打破她营造的这种唯美的意境,但还是在某一个层面上把这个唯美打破了。

  另一种感觉就是启蒙和成长。《风谷之旅》》里面有一个句话,在我们家族女孩16岁那一年必须要外出游历,历练一番,才可以成年。我读到三个关键词游历,历练、成人。这部小说我觉得写的是少女成长的自我启蒙,这个启蒙在你的小说里几乎不触碰世俗的现实,不和当下思潮发生丝毫的关联,而是和自然的交往对话,意外的自然灾难、自然灾害而导致的死亡、鲜血、灾难中来进行体验感知,就是从这样一个过程中完成,你细致的描写了人物成长体验。自我获得是从那里获得,主要是来自于自然,心智的成长,也主要是来自于自然所造成的危机,自然危机导致的心理波动,这些对我们心智成长丰富。还有一点,这个作品,让我感觉到比较强烈的,始终是比较安静、沉静、平淡的,好像一个没有成熟的人、不设防的人写出自己曾经的经历、自己曾经的故事,自己的想象或者是理想。就是你写危机,写整个旅游中某种幻灭的时候,写自然灾害所导致意外死亡对你心理撞击的时候也是淡淡的写出,并没有让人感觉到残酷、迷茫的感觉,在你作品中没有感觉到这种强度。你的作品主要是两个人,主要是两个人物,最后两个人告别,我走上回家路。“我走上回家路”可能也是一个隐喻,是个象征,是不是象征着是一个成长阶段的完成。这个小说里,我觉得我们读出来,还是出于你自己心境的表达。读者如何接受你这个写法,或者接受你这种小说,我觉得也是有些空间的,比如说你的小说写法存在不存在有限和无限的问题,存在不存在格局方面考虑的问题,还有现在小说创作类型趋同化的时代你这个小说的创作也给人以惊喜。这是我对你这个小说的看法。

  读了你的《沉默的花园》,跟吴老师感觉是一样的,实际上你在表达我和母亲冲突过程是隔阂、感情过程中,又写到我和同学的交往,就是给人感觉你要表达的核心主题或者是强烈的主题是什么,不是太让人能那么清晰。当然小说太清晰不好,但是不清晰可能也存在一些问题。

  就是这样的感觉。

  张庆华的三个小小说,我刚才对前面两位的说法不同意,他们强烈表达了对小小说创作的偏见。小小说创作的群体主要在陕西,我看了张庆华的介绍,这个作家实际上是有双重身份,你实际上是一个老交通、老交警,是交通战线警察队伍里面的文学人,你的创作以前写散文,现在写小小说为主,你实际创作的初衷是有感而发,将自己的所见所闻用文学方式表达出来,实际上开始的就是文学教育功能,教育人们、警示人们遵守交通规则、珍惜生命。小小说创作这些年有一个群体,可以说自成一体,许多人都是有这个初衷和有这种坚持。

  贾老师讲的非常好,小小说目前的悖论是什么,一方面小小说可以说是非常有难度的写作,因为就这么短的篇幅,你也是带着脚镣跳舞。另外小小说的确在现在是一个边缘性的文体,不是主流文体,包括我自己,你得允许别人有这种认知。第三,人们对小小说的总结、归纳。现在很多人,比如你看杨晓敏,很多就是搞小小说研究评论的对小小说归纳过于程式化,比如说小小说应该有什么特点,如何开头、如何结尾,似乎给小小说一个规则,你得按照这个规则写,所以许多小小说创作者他写的时候就要计较技术层面的东西,而忽略了文学本质表达。现在小小说面临如何放松自己,如何解放自然,就是如何在文学意义上表达自己的生命感,我觉得小小说面临这样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可能更接近于小小说的本质。

  张庆华对小小说的认识,从你创作上的过程,从这一点张庆华做出了有益的探索,《升与落》《半块血玉佩》你是以交通案例为原形,直接进入生活的意外现场,直击鲜血、生命、死亡,这个小小说的创作,这两个你还是力图写得跌宕起伏一些,虽然在这么小的空间里,你还是写出了人的求生的本能,觉得你取之于具象力图超越具象,取之于行业但是做力图超越行业,力图使你的小小说创作具有更高的意义和价值。

  《粮仓秘事》文字能力、故事情节描述能力都显示出来了。这个小小说令人不满足的就是还是有一点太直接了。

 

  《美文》主编穆涛:

  分给我的是三位作家的点评,其实读一个人的几篇作品就谈这个人写作特点是不全面的,也是没办法谈好的。我觉得还好,这三位都有各自的取向、方法,读的时候有一个感觉,他们了解这片土地的风俗、人文、民俗、历史、遗迹,这片土地的人怎么过日子,我觉得这也是散文写作要承担的一个大的东西。像干亚群写的过去的、一种老的、有些都消失了的种田的方法,说书人的东西,浓浓的民情民俗,这个东西是我们文化里面根基的东西。还有方其军讲历史的遗存,旧东西的角度。这两位都有着自己的追求,都是沿着一个思路去走的,去传达自己的东西。叶龙虎是找一个、一个的点,一个一个的山,或者他所感觉的,解剖一个层面。这三位我读了之后,个人都能从中学到不少东西,包括他们的情感的细腻,写东西的具体,特别是干亚群写东西。这是我整体的感觉,我觉得很好的地方,值得个人学习的东西。

  但我还有一个小的遗憾,其实,这种写的方法,哪怕在东北,在四川,在广东,大家写散文都这么写。这个遗憾的点是什么呢?就是我们当下是什么,我听说有这个的时候到余姚、宁波,我就想浙江人今天怎么写散文,我作为一个散文编辑很想从这个角度去看。今天的浙江是什么呢?今年浙江开了两个会,一个是G20,一个是世界互联网大会,这不仅仅是两个会,那是一种节点的东西,一种社会发展到今天传达出很多信息的东西,不是政治的东西,是社会到了今天传达出很多信号,就是我们今天这个节点下,那种世界的规律性的东西,社会发展进程的东西,它到了一个点。那我们今天的作家在写这个东西的时候,你这个点应该怎么样看。

  我可以举一个例子,把自己的观点说的稍微清楚一点。我收到一个人写的一个文章,写一个乡村老教师,民办教师四十年,写他多么辛苦,送走一批一批,他甚至一个人教过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又教数学又教语文,反正该带的课他都带,四十年。这篇文章写得很好,很动感情。但是他忽略了一个东西,四十年中国社会有多大变化,这个老师他这四十年知识结构变化了吗,他教给我们孩子是什么,我们社会发展到今天他还用他原来的知识储备教这些孩子,我们从中能看出多大的社会的疼痛,我们多大的缺失,我们教育落差,这就是今天的节点。如果一个作家看不到这些东西,看不到社会进程下、当下的我们身处的东西,其实它也是很表面的东西。这些东西是我们作家该发现的东西。

  贾老师刚才讲,你这是散文思维在作怪。什么是散文思维?有一个老杭州人编了一本书,这个人学历不高,就是一个老秀才,但是他编的这本书成了阅读古文最好的教本,《古文观止》,这是一个秀才编,是以前别人怎么读书、怎么写文章的。《古文观止》里面传达出什么信号?221篇文章,你一读就看到他编选整体的文学观。我们今天编选,你感觉不到整体的选编文学观。《古文观止》里面221篇,什么占主体?单纯写山、写景不到二十篇,十分之一都不到,只有十几篇。你看他《战国策》选了多少篇,《国语》选多少篇,《史记》选多少篇。我们能看到,他选历史散文选了多少。韩愈选二十多篇,我们看他选个人的、选作家的作品着眼点是什么,他着重就是思想力。《古文观止》选那么多,从历史书中直接抽出来的东西,拿出来去选。老杭州人教我们写历史那种文章,他拣选出来的东西,他是为了明白。就是看世道,省世事,哪怕是很短的文章看了以后明白他在说什么,要明白世道。这是给我的启发,我一直觉得,《古文观止》传递出来的东西让我启发特别多。

  我觉得散文就是说话,听一个人说话,有时候听朋友、听熟人说话,听这个人说话就知道他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还是一个有想法的人,是一针见血的人,还是一个云山雾罩的人,我们听他说一会话就知道他的基本状态是什么样。其实散文承担的东西到今天还是很重的,尤其是浙江这一片土地,现代文学史、大腕有一大半就是江浙这片土地贡献出来,而我们这片土地现代的先贤们、现代的作家们,他们文章的风气,他们看世道的风气,看世道进程节点的好眼光、好眼力都给我们那么多启发。其实,我真的到这里来就是带着向这片土地上的人和历史来学习的态度。我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跟大家共勉。

 

  《诗选刊》主编刘向东:

  第二次参加余姚作家作品研讨会,作品有二十多篇,我全部看完以后,告诉我说只谈一个人就可以了。当时我也看了西维的小说,其中一个是《风谷之旅》。写小说,我觉得尤其像《风谷之旅》那篇小说,至少两个孩子、两个人物,包括里面的一些风土让我记住了,但是现在我感觉那篇小说所呈现的对事物的文艺感不太够。现在开始说诗。

  三位诗人都有不错写作视角,也都在诗的态度,一个诗人在诗的状态上是非常重要,不在诗的状态上多么牛的诗人、也写不出好诗。方其军是《诗选刊》的老作者,多年前我读过《在医学院里遇到受伤的常美丽》,我没有记住诗人的名字,但是我一下子就记住了常美丽,记住这个诗的大概意思,今天知道它的作者是方其军。实际上我记住他的一首诗,我就对他充满了敬意。

  我认真读了方其军这次提的一百首诗,按照我的编辑习惯,我平时觉得一般的作品顺手就删掉了,因为稿量太大,也不愁剩下的,删剩下以后我数了数我留下觉得不是一般的作品有19首,考察这19首诗我想大体是两类,一个是《杀牛》、《外卖小哥语录》、《殉情青年》这一类的,基本上和《遇到受伤的常美丽》是一个路子。另外一个路子就是《距离》《夜再深,总还有人醒着》《路过曾经居住的街区》《深秋》《守墓人》这一类,他也是从具体生活中来,但是经过了抽象再抽象,达到了诗的、新的距离。这两条路我觉得都走得通,都可以走,但后一种比前一种路更宽,也可能走得更远。《守墓人》这一首诗一上来就是虚晃一枪,虚虚实实,想象中的这个老人承载了更多的历史承载力。方其军在《夜再深,总还有人醒着》,他第一节写到“祖父点烟时,只让火芽在烟头虚晃,总是不能轻易点着。我仰着头说“为啥不挪近些?”祖父适时一吸,烟就点着了。说“别凭白烧掉”。细心体会,我觉得这也是谈论诗的诗。诗既要跟生活保持一定距离,又要跟生活拉开适当的距离,拉的越远越有效,才不至于让诗意凭白烧掉。我读方其军这些诗的时候,也有一个感觉,觉得其军对诗并不是火烧火燎的,每天非要写一首诗。他也像祖父点烟,保持者若即若离的态度,我觉得这个状态非常好,就这样做,就这样写。

  应诗虔的诗,前五首是我编发过的,发在今年《诗选刊》上,她这次特意选了一些旧的,选了一些新的。前段时间,诗虔把我去年在她的作品研讨会的发言整理出来让我过目,我觉得有一些话现在依然有效的,我这次把这些话再拿来用用。

  我当时说应诗虔的这些诗读起来亲切、自然,有她自己的发现,也有她自己的表达方式,或者有比较独特的口吻。我当时就说,我非常看好有自己口吻这一点,我觉得好诗人最终留下不一定是诗集,而是声音、是自己独特的口吻。我不知道别人怎么读诗,我读诗就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听诗人的声音,甚至听听他没有说出来的话。去年我还说,如果诗有可解,有不可解,有不必解,她的这些诗是介于可解和不必解的之间,我当时说,我这么讲并不是说她过于直白,而是说她并不故作高深,有一个非常、非常端正的诗心,有正确的态度。其实这个态度也非常重要,态度不端,行为不轨,不把诗当诗是现在很多写诗人的通病。应诗虔诗中有比较深远的历史背景,我能从中看到古镇、老宅、石桥椅子的影子,但是她最终和这些东西拉开了距离,写的观感经验和生命与心智相遇时所产生的审美趣味。诗虔这次提供的新作与以往在题材上是一脉相承的,但是她有进展,就是说,更加的沉静了也沉淀,更加凝炼和也内敛了。应诗虔以前有一个让失望停止的企图,现在她有让时间往回走的想法。我读《鱼在水里游,我们是旁观者》这样的诗,觉得身心很轻松,有身临其境的感觉,我就想找一个水塘,有个有鱼、有落叶的地方,看看我的影子是怎样掀动沉入水里的树叶并搅动涟漪,直到我们彼此的影子平静下来。这是个体生命的经验,我期待应诗虔能够在现有的基础上进扩大视野,努力发现真正有力量的细节,我也期待你在注视世上万物的时候,也要留心万物怎么样看你。

  风荷的这些诗,是对诗的高度专注的结果,在特定意义上,诗人不仅需要开放的心胸,同时也需要必要的自我封闭、凝神静心。我觉得风荷这些诗就是这么来的,《最美的遇见》《多么好》《住在镜子里的人》《雨水》,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她们沉静、美好、节制,从中可以看出风荷有不错的中国古典文学修养,并试图以自己的方式加入传统,那么这个首先是值得肯定的。但就情感经验的提供而言,好的诗歌或启人心智、或给人安慰,或让人活得更自觉,或让人不在自我折磨,在那些指标之后,其实还有一个另外的指标,那就是作者必然是一个有性情、有语言才能的人。无论表达什么,诗首先要吸引人看下去,要有活力和趣味,无趣的诗让人厌倦,就用不着读完。我把风荷的诗读完了,而且还不止读了一遍。我读到《住在镜子里的人》时,她说:方才进得镜子里面,外面的你怯生生问,这个是我么?镜子里的人说,小姐,是你,是你的前世末生,是你的心,你摸摸胸口。

  我明显感觉这是风荷语言最放松的时候,也是她的诗最好的状态,身心打开了,语言也打开了,文体约束也没有了,戏剧化出现了,她当下的生命状态也就在这里了。我想说的是,自己的方式加古文没有错,但是古典诗词的语境和现代的语境是截然不同的,我还是欣赏把自己更打开一些。

  纵观以上三位的诗作,我觉得有共同的问题需要注意,大家都比较注重诗言质,实际上诗歌之美并不是传达某种语境的信息,而是它传达,不必太注重诗所语,而是注意怎么语,诗者知止所知也。

 

  《福建文学》编辑部主任贾秀莉:

  三位诗人给我很强烈的印象就是,他们三个人那么不同,真的是三个人的诗,各自都不同,诗首先是个性的。风荷比较极致一些,真的是江南女子,秀气,在诗歌里体现了。如果不知道她是浙江人,看作品都能感觉得出。方其军的诗有强烈的情感,方其军关注现实,直击生活的痛,痛感非常强,《杀牛》是生活给他的一种反思。应诗虔比较内敛,写的很沉静,沉稳度把握得很好。

  说一下诗。

  风荷的诗,给我留下好印象得几首,《多么好》《住在镜子里我》《菊书》《给一个蝴蝶打电话》《夜夜,我的身体里都有爆裂之声》,我觉得风荷的诗是中国古典的继承,味道特别足。读起来有一点让我想起诗经,真的是很典雅、很古典,无论是用字,还是用句那种调调,像音乐一样的,感觉是很美的,我觉得这是她很突出的一个个性。但是短处我也说一下,风荷在选材,选择写什么的时候真的要仔细想一想,你好的诗和一些不好的反差就很大,你写特别感动你的诗就能表达得非常好。而那些可说可不说的诗,你还努力写出来,这种诗真的很没有必要。你的问题就是在选材上要有节制,写那么多其实没有什么用,写一首好的反而能让人记住。眼下自媒体很发达,有些人每天有些那么多作品,但是我们能记住他多少呢。一首诗完成是毛坯,最后成为一个好的艺术品,必须经过打磨,磨出一个好作品,好诗真的需要磨合,这种磨合过程,除了诗歌本身以外,你也要知道哪些诗可以不写,要淘汰一些作品,狠狠心。读你的诗的时候,你的好诗和一般的诗真的差距很大。还有一点,你的诗写得很精巧,美感都很好,但是深度上要再深一些,深度也是考量一个诗人的水准度,力度再大一些。对生活的反思也好,对个人情感表达也好,力度上再大一些,深度上。

  应诗虔的诗,我是这么看的,她的沉静做得都很好,因为她的诗是关照内心情感的东西比较多一些,如果说风荷能放得开,应诗虔正好有一点放不开,我感觉她写诗放不开,这种内敛如果过的话,应该说她可能急于表达自己内心的世界,但是这个表达和外面世界没有关照,没有一个核心价值观的话,你就调进情绪的琐碎里面。要有一个核心价值观,这个很明确的时候再和内心对话,你的诗内容感受可能独特性就好一些。像写老宅、老房子的,写建筑,老建筑,古村古镇,女人写这个不容易,不太容易表达个性。

  应诗虔:我喜欢古村,我们余姚有一个历史名城研究协会,我就是协会里面的。

  《福建文学》编辑部主任贾秀莉:这样的诗看了以后记不住,这是一个很突出的感受。常美丽第一次就能记住,而且很多年不会忘。方其军的诗特别能让人记住,他写一个外卖小哥,还有医院里的常美丽,读完以后很难忘掉,一是对生活的痛感,还有选材就是生活底层。你写古村古镇,我看完以后可能就是看完拉倒,记不住。诗人一定要写记得住的诗。方其军真的是,我不想多说,刘主编也夸了很多,我也有共鸣。你有很厚的底子,写诗的时候,诗就是诗,没有太多文化掺杂。我的建议就是把你的诗再简净一些,简单、干净一些,比如你用十行的时候就用八行、六行来表达,诗还是需要敛一下,稍微给读者一点余地。你在这方面可以稍微再小心一点。

 

  《花城》主编李倩倩

  很高兴跟大家交流一下,我看的是干老师的作品,他的作品主要还是以民间的,虽然是个体的书写,但代表的是时代的普遍性,刚才穆老师提到在来稿中有很多散文稿,现在确实有一批是关注乡村的,衰败乡村的消失,有这种反思,其中多涉及是乡村记忆、人口的迁移、乡村经济转变、乡村文化的呈现,这种稿子确实看得比较多。像干亚群老师,我觉得您的作品,微建筑,就是微的地方,你对人、对物观察做得很到位。但是我个人觉得在这之外,就是一个布局,我觉得你的思考在里面是感性的,可能需要更理性的提炼,在理性提炼上有一种梳理,使得从个体叙述形成更大的叙述空间,就可以有1+1大于2的情况出现。前面看过你的散文,确实很有共鸣。

  两位诗人,刚才两位老师讲得很多,我就这样讲,其实我们看稿很主观,一是编辑自己的主观性,二是刊物对稿子选取也有自己的倾向性,就《花城》来说我们选择诗歌的时候,我们版面比较少,小说版面比较多,所以我们选诗歌的时候更注重一些直击现实,关照现实的一些作品。我今天看到这两个诗人,一个是风荷,一个是应诗虔,风荷的作品是对古典美学、女性美学审美的比较极致的追求,追求典雅的东西。这种风格有可能形成代表性,但是多的话有可能流于同质化。贾老师说写的太多并不能更好的让你凸现,可能你有几个更具代表性作品会更好。

  应诗虔,我倒是觉得,她的诗从女性的视角,对现代人的一种情绪捕捉是很好的,而且我感觉她是一个比较敏锐的女性,可能她的诗里面隐藏着还没有释放出来的,对自然生长力,你可以再突破一点,包括风荷也可以突破一点,有时候你追求某一种美感对你的表达有一种束缚,就像有人说觉得我很帅所以表演中就放不开,所以我觉得两位诗人可以再突破一点。

 

  《十月》杂志事业部主任谷禾

  我们有个主要给新人的栏目,每期基本上两个中篇,或者是一个长篇一个短篇,或者是三个短篇,然后还有一篇批评的,大概七八万字,最多时候发过将近十万字,现在是六到八万字,这个栏目也快二十年了,我们推出很多新人,去年前三期都是新人,西维是第一期。在她的小说之前,当时我们还开了一个简短的讨论会,当时我们也觉得这两个小说还是有一些问题,为什么发呢,我们觉得她有自己的语言追求,另外她这个小说叙述有特点,另外《沉默的花园》关注的是老年痴呆症这个群体,这个群体是在当下比较新的群体,大家很少关注,所以我们觉得这个群体,因为现在得老年痴呆症的很多,我们觉得她也是引导了,让作家别拿出来的东西看了以后都差不多,要有一点新颖。所以在这个栏目里我们允许作家的作品有不足,也允许大家犯错,也允许大家实验,所以它比较开放,所以这两个小说我们就发了。当然你在我们其他栏目发的话要求就高多了,我们还是希望在青年人成长过程中为他们做一点工作。这是我们栏目的想法。

  下面我回到三个作品,分给我的是三个散文。

  第一个是徐勤的散文。我认真看了两篇,第一篇是《品着仙茗读大岚》,第二篇是《江南风精旧曾谙》。

  先说一下《品着仙茗读大岚》,在没有看这个题目之前,我在想首先它有两个试点,一个是喝着茶,这个茶可能跟你谈的这个地方的特殊场景有关,另外可能跟它的风物有关,但是我看的时候发现,一开始就是喝了这个地方的茶叶,就去了勾引了对这个地方的向往,然后就去了;第二是读大岚。大岚可能是很特殊的地方,读大岚,我觉得这么一个特殊的地方,它的风土、文化、历史、人情、发展、变化、特色等等这些东西,既然是读哪一个地方应该是得到更全面、更具体、更有典型化的呈现。但是我在看这一篇散文的时候,我看到的还是那种过于浮光掠影,缺少一些有特点的细节。这一篇散文我想到了,也就是之前我们读稿时读得太多的散文,挑不出太大毛病,但也找不出亮点,就是四平八稳,主题鲜明、辞藻雅致,但是读的时候感觉少一点东西,没有让人眼前一两的感觉,这一篇散文在我看来好像是,你看的比较匆忙,写的也比较匆忙,没有深入到你所写的那个地方的肌理里面去。

  写散文实际上说复杂也简单,说简单也复杂,实际上就是几个字:首先是要看清楚,就是对你所描述的对象要有一个非常清晰的、非常具体的,比其他读者有更权威的了解和解读。第二是想清楚,就是这个题目确立了以后你要表达什么、想要呈现什么。第三是写清楚。下完笔了你看一下这个意思有没有写清楚。如果这三点你都想透了,做到了,我觉得就是一篇好文章。具体这一篇文章来讲,在这方面是有不足,她的不足就是在于过于匆忙,没有深入到实物内部去,没有把实物的肌理独特性表达出来,

  《江南风景旧曾谙》也有这个问题,一开始写一个江南小镇,然后突然又转去了另外一个的东西,又写到雾霾,又回到海。这一篇文章,少了叙述和呈现,多的是宏阔而忽略了细节,这样就造成一个问题。一篇好的散文需要情怀,但更需要细节。

  《品着仙茗读大岚》一篇散文写着写着,插了一个写这个镇政府怎么样,推太阳能节省什么,这跟文学没有关系,这些东西作为非常正经的散文要把这些除掉。散文首先是写给自己看的,如果你自己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作为我个人来讲到一个地方不会关注这些东西,你衡量你的读者,你都不关注读者怎么会关注这些东西呢!所以这些东西要除掉。写一个关注细节的散文,写一个既有情感又有追求的散文,写一个能把事情想清楚和说清楚的散文。

  叶龙虎的两篇散文,我也是看了两篇,《春到牟山湖》和《忆父二三事》。叶老师的散文有自己的语言谱系,看了以后还是蛮舒服的,很淡,但是有味道。但是这个散文也有一些问题。

  一篇叫《春到牟山湖》,我仔细看了以后,跟春拉上关系的东西好像不多,如果在你这儿春是一种象征的话,改革开放三十年这不是春天的东西。如果你写的确实是没有象征的东西,就是写春天到这个地方,但我看的时候没有看到,所以我觉得写得有一点不扣题。另外你写了一些吕本的故事,吕本的故事跟《春到牟山湖》也是没有什么关系,它只是里面的一个地方。你可以单纯的写一下他,如果你只写这个东西,我觉得还是长话短说,他占了三分之一的篇幅跟内容无关。

  我建议你以后那些“成语、俗语”,包括那些指向很大意义模糊的词我们要尽量避免,我们学会用自己的语言去呈现东西,不能追求太公共性的语言表达。

  第二小篇叫《李光和他的姜山》,这三篇里面这一篇我觉得是写得比较好的,扣题比较紧,李光是南宋时的一个名臣,写他跟姜山的关系,姜山是他的家乡,他也是不得志回到了姜山,然后还有后人对他的纪念,那些寺院、坟墓、历史沿革一直到现在的一些情况,我觉得这是比较扣题的。但是这么一个人物,我建议你有必要把他细化,你好好写这下这个人物,既然这个人在南宋时期称之为四大名臣,那么重要的人物,又有独特的经历,又有对家乡的情结,个人认为你在史料方面丰富一下,把他深入的写一下,不要怕长,写一万多字可能要比现在更好。现在还是显得有一点比较破碎,给人的印象不够完整,如果你这样写过以后,让人通过你的文章看到一个“大写”、“特写”的人会比现在更好。

  第二篇是《忆父亲二三事》,中国是一个没有宗教的国家,中国写起亲情来就特别好,亲情在我们这几乎等于宗教,我有时候是这样认为。写了父亲生活的顽强,还有对后代的大爱,以及他的传奇经历。我看了,还都蛮感动,至少这篇文章有真情,情真词切。但是我们要写一个人的时候,要真正写得感动人,不是说他做了什么事,而是他做这个事的过程中,他的那种表情、心理、说话的语调、动作、声音都能呈现出来,你写的并不是远观的人,而是近见的,有血有肉的,甚至清晰到豪发的人,他是有温度的,是具体可感的,是立体的,是和你的成长水乳交融的人物,我觉得会更好。

  说是"二三事",这二三事要精挑细选,成为一个共同的东西。

  我主要看了这三篇。

  颜文祥的几篇散文,第一篇是写史铁生的,这篇散文大概有一万四五千字。我们跟作者谈稿子的时候有一个悖论,往往跟大家说从我们阅读来讲一定要多读经典,要少读甚至是不读同一时代作家的作品,我一方面跟这样大家说的时候同时我们忘了一点,如果不读的话我们刊物又卖不出去,说白了文学期刊就是一个商品,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读当代作家的作品,怎么能不读呢!我们这个时代,别人老是说中国缺好作家,我觉得我们中国是有好作家的,比如说史铁生、莫言,但我们这个时代比好作家更稀缺是好读者。像颜文祥这种把史铁生的书当做自己的枕边书,反复的读,进行细致的梳理,通过这一系列作品的解读去探究、呈现史铁生的成长心路路程,这种读者太少了。所以我说,这一篇作品是用功的作品,通过史铁生的作品,跟已经离世的史铁生进行情感、灵魂的交流,甚至是进行信仰的交流,我觉得写的还是很好的,我觉得写的很有说服力。写一篇很有说服力的文章是不容易的。如果说有什么问题的话,我注意到你谈的这些作品都是史铁生早期的作品,他真正有份量的作品,像他的长篇《务虚笔记》,我建议你把这些作品详细读一下,然后进行一下梳理,可以进行一下补充,要去探究,但是不要进行过于空泛的议论,把这些除掉话一定是很有见地的好文章。

  《树的随想》就比较简单,看的时候就不那么费神。实际上这个小文章是以人观树,你写树的过程中,如果是以你来写树,你要让树有人的生命,有人的历程,有人的思考,也有人的痛苦和欢乐。有些东西是可以换个角度看的。你说,树没有选择就没有了自由,树长在那就不动了。我也可以说树在你不在的时候它还是会动的,说不定你走了以后他就跑了,天亮之前它又跑回原点,也有可能。所以写这些东西要把思路打开,写出一些新的东西。

  《医院里的电梯》,这篇文章是个好东西,我从里面看到一些细节,比如说你说,我在等电梯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现象,一楼电梯门口每次总是站满人,上去的总比下来的多。还有你说,在医院上上下下坐电梯,但是很少见医生同跟你坐电梯。这也是你的发现。还有你说,等电梯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每个人最后一趟坐电梯下来的时候他一定是很高兴的,因为那意味着他或他的亲人已经康复,或者可以出院了。因为有重症不治的,他们走对面的电梯,与别人无视而过。我觉得这些都很好。

  但是,医院里面电梯这个小东西你可以搞一篇大文章,写一到两万字,要有故事,一定要有故事,电梯也是一个小空间,一个小社会,如果能抓住几个电梯发生的故事,把它呈现出来,医院里面的电梯,写电梯内电梯外的不同,医院电梯跟别出电梯的不同,那换句话说,你说医院的电梯是生命的舞台,你能写出生命舞台里众生相,你这个电梯就是独特的属于你自己的电梯。但是现在还是有一点太泛泛的,真正的重点没有抓住,我建议这篇文章不要了,沿着刚才我们说的思路,你去写故事,你写电梯里面的人生,我觉得那个文章可能是全新的文章。

 

  《当代》编辑石一枫:

  我看的两个小说,一个是张庆华小小说,还有西维。

  先说张庆华,《半块血玉佩》和《升和落》两个小说基本上就是感触性的东西,或者是片断,你知道有这么一个事,看到这个事,就是一点感触,客观说这好像还是跟我们一般意义理解的小说区别挺大。你的感触是两点,一个是对生命的惋惜,另外一个是起到了教育作用。让人想起七八十年代小的火车站候车厅里有一个小电视,里面循环播放血的教训,有人在那哭诉。让人想起这个。这两个小小说有一点简单,简单到让人觉得连小小说都够不着。

  《粮仓秘事》挺好,它是有设计的,看的出你写东西还是有设计的想法,比如说老鼠装成猫,这明显是有象征意义的,或者是讽刺意义的,是有指向性的,包括那个狗也是有象征意义的,客观的说您的猫和狗所象征的这些意义并不是什么新意,到处都可以看到,但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有设计、有意义的小说,这点信息能把这个小说撑起来还是够了,这个写得相对好一点。另外用文言、古代话的写法,有那么一点聊斋志异感觉,你可能也是往那方面尝试,跟那两个语言完全不一样,篇幅比较短的小说写的时候,有一路肯定还是受中国古典的影响,如果你喜欢这种文风的话,可以把这个文字弄得再精致一点。这种小小说,虽然小,但也得有出人意料的地方,也得有起伏转折。欧·亨利的小说往往也就是两千字,但是你看那里面给人的意外,里面的人情、社会信息有很多,那种小说虽然短,但是做到了小里面有大的东西,有比较高的质量含量,有比较高的社会含量,这方面还是需要提高的。不能因为它短,就发一点感想就算完成任务,不能这样。

  还有西维这个,写得是挺好,比较好的细节挺多,比如最后一个细节挺好,笔记本上记的那一页,那些清单,那一堆东西,包括最后两个字"饥饿","饥饿"用的是繁体字,也点题,也到位,寓意也很丰富。一看还是有写小说的艺术感。现在不能叫老年痴呆症,应该叫阿尔茨海默病,叫老年痴呆症有侮辱的意义,这个题材有特殊性,有意义性,就是里面人性的东西有,人情的东西也有,包括社会的东西也有,这本身是一个好的地方,因为它就是各种方面的事都能让你想到,他比较关心人情、比较关心社会都能在这个文章里面看到,这个题材应该是属于比较很好的运用了题材。对题材的表现,我觉得基本上也是到位的,虽然说稍微有一点淡。比如说极其强烈的,家里有一个老年痴呆症的人,她和亲人和身边人和他的朋友,包括和她恨的人之间的冲突,有时候是高度戏剧化的,而且那种戏剧化有可能不是编出来的戏剧化,就是高度戏剧化。如果你碰到过眼就忘的人,不管你跟她是什么关系,跟她的相处都是极其戏剧化的。她跟女儿的关系处理得比较好,妈妈跟别人的关系相对比较淡,应该把这个纬度放宽一点,母女关系当然是最主线的,但是跟别人的关系如果更多一点就好一些。你基本是用生活流的方式在写,生活流有一个好处就是真实,有真实感,但是有时候把控不好会显得繁。第一个情节出来在这“女儿跟妈妈”,一看就有这种情况的事,这就是扣题,后来写女儿跟三个朋友又散开了,这个主题关系有时候真的不够搭。比如说小说有一个主题,但是也需要一些闲笔或者是节外生枝的东西,节外生枝的东西不一定是有逻辑的的关系,但是要有意义上的暗合,这样也是成立的,而且成立得很有艺术性。你这个很多地方的艺术的暗合做得不够。这是一个问题。

  还有,你有一点艺术自信,但是我觉得你总是让人看了很多,就是往下看,看了很多,领悟力比较低的人,看了一段,又看一段,再看一段才知道这是一个老年痴呆症,你不如直接把这个事亮出来就行了。你把这个事不亮出来,从你的主题,像吴玄说的,他也有一点看不明白,我也有一点看不明白,你的主题怎么说呢,如果你一开始不亮出来会造成让人耐人寻味的效果,有艺术特色。但是你亮出来,直接告诉读者,这种特色可能会消失,但究竟哪一种选择好。还有一种更好的效果,就是我亮出来,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想说什么,但是我依然让你觉得一言难尽,那种效果会更好。你的小说有让人一言难尽、耐人寻味的感觉,往往是因为你自己藏的立场和主题什么的。我认为更好的小说,情节、人物关系,想要表达的主题都是明白的,但是这些明明白白的东西看完了以后又让人觉得不明白,让人觉得一言难尽,我觉得那种东西可能更难做到,你这种就是有时候跟读者躲猫猫就可以造成,但有一种一言难尽不是躲猫猫造成的。

 

  《收获》编辑走走:

  西维这个我看了,我个人觉得这个小说你的落点是落在你跟她的关系上,这个小说其实是写你的,也不是关心你的母亲。这个小说,你刚才说是以小说方式来写,但有老师认为很像散文。你这个是小说还是散文?

  西维:小说。

  《收获》编辑走走:如果是小说的话,该要以小说的要求来要求它,要有结构的设计、意向的设计,既然认为它是《沉默的花园》,定语是沉默,就要考虑沉默的意向是什么,母亲是老年痴呆症,有很多东西不能表达。里面有说喝牛奶的细节、包括母亲洗碗的细节,就是她在不断的罗嗦和萎缩,在末说和萎缩之间是无法表达正确的她,这是一种意义上的沉默,是一种诗意。在这里面,你说你能在这个城是靠三个朋友,前面两个朋友是非常聒噪的,你有一大段写到了信任,写到你在这个朋友家里,从切橙子开始,所有那种夸张的表现,还有一个婆婆,有一个小细节,16到17页这个手机的问题,婆婆前面一直在说“你要想这个同学学习,夫妻都不买好手机”,到了17页又强调,“你向她取取经,怎么管东东玩手机的事”。这样一个细节,反复两次强调,是失策的,没有必要掉进去,只要带过就可以了。但是我看的时候印象蛮深,其实你只在强调,在你和你母亲单独相处中一直有聒噪的噪音存在,而这些噪音都不是能够让你们正确敞开和表达的方式。其实这个沉默落到你这个点的时候应该是在C,你一直说这个主人翁是想跟C见面,她回来其实为了见C,我都没有陪母亲,我为了朋友都可以牺牲,一直想跟C见面,但C一直拖延,C最终也没有跟她见。这里面的处理方式,这个意向,这里面你弄得太杂了。比如说我认为C里面写得很好的是酒瓶的处理,酒瓶是易碎的,一定要把酒瓶给C,但是C又不接受,然后他找到了快递,用了各种方式。其实这个小说是想说种种爱的表达和生活的表达都是无法准确传达的,是不断在接受冲击的。但是你写的时候没有一个明确的对意向的精简,导致非常纷乱,导致会觉得多一个细节、少一个细节没有关系,但我觉得你是经过考虑的,但是你没有特别明确的贯彻下去。

  还有一点,这样一个研讨会,用一个发过稿子很为难,作者也不愿意再做修改,大家觉得已经发表过了再修改没有意义,这个小说可以写得更好,如果是未发表的作品的话可以有新意。

  小说结尾很好,母亲说看诗。这里面我不明白为什么后面用一个歌词,我想你要处理这个繁体字包括经络,老年痴呆症会不断回忆起她的童年,童年是更清晰,这里面你又有一个指射,你既指射自身,又指射母亲,你所有东西都是在游离偏移,在小说中尤其是中篇这种是非常忌讳,你要很清楚知道自己的刀切入哪一点,饥饿也好,童年也好,自身的压抑也好,这些要选准一个点,我觉得写得太满,而失去一个焦点。

  符利群,我看到你是三篇,但有一篇没有印上去,没有印上去的那篇那个我觉得是三篇中最差的,那里面有一些做作的东西,《听见牛在哭》里面有很多通俗到一种情节人为的加强。我觉得《去往松花镇》《白夜行》这样的小说能够达到送审阶段,但是有一些披头士的东西,落到双喜心理层面上,你讲到“一个人的消失,比青草枯于草地、流水淌过浅滩、风刮过树林还要苍白无力”。我相信很多人觉得段话很美,但这个话在这个小说里就是一个多余的败笔,因为这个议论明显是作者的议论,并不是双喜的感受,而这种例子在你这个小说里经常会有,如果删减的话会更好。

  双喜觉得没有人跟他说真相,妹妹死了没有人告诉他,他怎么能相信对他说“我要牵小鸟,我要阿哥早点回来”的妹妹,嘴里也说不出同样的话。小说来讲,如果我一句话能交代清楚三分之二的意思,这就是很好的境界,没有必要在后面一遍一遍的补。后来讲双喜说“妹妹是不是变成小鸟”,他只有七岁,所有这些话我都觉得是偏离。你的小说,尤其是双喜跟庆生当时的对话,你要保持特别朴实的,似乎没有任何修饰,所有的修饰是这个社会对这个人心理没有把握准确不断的描,描了以后就会变形。

  这个小说我个人觉得跟《去往松花镇》比较接近,《去往松花镇》个人觉得前面处理得都不错,后来他生母出轨,到结尾是一个封闭式的循环,结尾出了车祸,等于是伤害他的那个司机。你这个东西相比前面的小说还是太满,小说更好的境界不是圆,是破,是破和缺,这个你要考虑一下,从这个角度我觉得你做得太实太满。

 

  《诗刊》编辑刘年:

  先说方其军,个人认为诗歌的本质就是诗意而不是语言,恰恰方其军的经历很丰富,对生活的观察也很细致入微,对生命的理解是我非常欣赏的,非常透,因此他的诗歌大多是叙事性的,贴着生活、贴着现实来说。我觉得这就是诗歌的大道,继承了诗经、唐诗特别是杜甫的诗歌精神。以《杀牛》为例,这一首诗充分体现了他的叙事风格,但是《杀牛》写到最后一段,作者轻易地站出来了,作者一站出来,那么这一首诗我觉得就是失败之作,就变成了一篇说理说教的散文。我认为诗意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它不在语言上,但是语言带过来的,附着在语言上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那部分东西我认为才是真正的诗意。恰恰《杀牛》这一首诗中,最后一段把所有东西都挑明了,于是也把诗意杀死了。也就是刚才贾秀莉老师说诗歌写得太满、太直白。我觉得方其军最需要做的就是节制语言、节制感情,不要轻易的站出来。

  《大地之灯》这一首诗印象很不错,而且很宽广、短小,但是我觉得还不是一首很成功的作品,原因在于语言、意向、画面是凌乱的,建议作者用逻辑来梳理一下。很多人认为诗歌不需要逻辑,这也是一种写法,也可以把诗歌写得很好。但是我个人认为,逻辑是一个很有用的东西,逻辑可以把散乱的句话、意向、画面,把这些游兵散将组合成一个军队,能战斗的军队。在《医院遇到受伤常美丽》都存在我上述说的那种,就是写的太满,太直白的缺陷。建议诗歌当收则收。

  再说一下风荷。刚才刘向东老师也谈到了她的优点,她的语言清丽,感情细腻,画面感强,具有一种古典美,《大风过后》《多么好》《突而》这一首诗给我印象特别好,体现了她创作的审美追求。总体来说她的诗歌是一种唯美的,唯美在我这里不是一个褒义词,是一个贬义词。艺术上的唯美其实往往代表着苍白,轻薄、轻飘,意味作者受到很深的古典诗词的影响,所以她用的画面、用的意境甚至用的词语都是古人用熟的,甚至是用烂的,这也是我个人最初写作犯过的老病。

  我当初初到云南,于坚很欣赏我,说你这小子很有才华,他经常来我办公室聊天,有一天突然跟我说,他说我教你两个写诗的秘诀,这两个秘诀,说实话我受益终身。在这里我送给风荷,因为风荷和我当初的写作观点差不多。第一,写诗要及物,第二,多做田野调查。后来我的诗歌一直沿着这两条路去走。风荷的诗歌里面很多词语都是别人的,没有自己的,没有现代性的词语,比如说诗中见惯的火车站、写字楼、留守老人、电梯,这些东西,以后没有这些词语所以她诗歌的现代性也就很弱,因为没有现代性,没有在场感,所以她的诗总体来说读起来还是感觉和我们内心的距离有一点远,或者说有一点隔膜。我期待风荷能够有一个华丽的转身,因为你的文字功底在这里,你的文化修养在这里,转身只是一个转心的事。

  应诗虔我在北京见过,那时候就感觉她的创作会给人带来惊喜,其实我一直在关注她,但那时候觉得她还是有一点稚嫩,这次看的确又进步了许多,她的细节丰满,发达自由,诗词很灵动,这是我乐于看到的。她诗歌中体现的安宁、悲悯、大爱都是很好的体现了诗歌精神,既然来了还是说点鸡蛋里找骨头的话,有一个诗人是《等一个目光把我领回家》这一首诗其实写得不错,但是题目有问题,题目用的就是诗歌的主题,我觉得就好像把肉放在包子外面一样,一首诗其实就是一篇小说、一部电影,需要跌宕起伏,需要悬念,你把悬念放在题目上我觉得这是一个不明智的做法。

  你和风荷有一个很类似的毛病就是还可以进一步的去及物,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现代化的东西,有那么多物品,它们都是平等的,你写诗点了一些名,可是那么多名字当时说的火车、电梯、百货大楼,这些名字你都没有提到,这些物它们会感觉不公平的,所以建议,意之前能在集物、集生活、集内心方面做得更充分。希望在你的作品中不仅看到美,还看到痛,还看到撕心裂肺,还看到泥沙俱下。这是生命的本质,也是及物,诗的本质也是及物,所以我们把新诗叫自由诗,自由诗是无法无天的,是没有定式的。我说的不一定对,但是我真正想说的,就说这些。

 

  《野草》杂志社社长、主编斯继东:

  今天讨论的作者里面,其中有两位是西维和符利群。西维的《风谷之旅》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作品,一个青年作者出来突然看到这个,当时还是给我惊艳的,当年发了那一期的头条《风谷之旅》。符利群这几年过来,每年都在我们《野草》发过,我印象《水上花生》也被《小说选刊》转了,《听见牛在哭》也发在我们《野草》了。作品集里有两个小说是发在《野草》的,刚才两位老师说这两个小说,我也很有收获。给我的任务主要是说符利群。

  我个人觉得符利群是成熟度比较高的,个人风貌已经在确立的作家,我个人也是蛮喜欢的,看她的小说就会感觉她笔下的小说世界,已经有这种自主性,我发现她就是写这么一个农村,几个地方,几个地名也是很熟悉的,比如说松花镇、水丘湾这些地名相互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些关系。另外我看他在小说里面特别强化了一个东西,就是经常会出现童年视角,这也会给小说带来风格性的东西。另外印象比较深,我觉得她在艺术手法上对照的手法也是比较突出的,比如说这三个小说里面,都有对照的东西,特别是人物设计上,《去往松花镇》里面是一老一少,一个是在生命的开头的地方,一个是在生命快结尾的地方,一个是七的冬青,一个是七十岁的老人。这两个人设计的故事也很有意思,两个人都是去寻找的,一个是去寻找生母,一个是寻找儿子,都有对应关系。而且这两个目的都有隐藏在背后深层次的原因,从外在层面也有原因,一个是去骑木马,一个是去拍照片。找的话都有两条线的对比。《白夜行》里面也有设置了两个小孩,一个是本村的小孩叫双喜,相对应的是一个外乡的小孩叫庆生,包括《听见牛在哭》设计了两个女的,一个是绣兰,一个是翠枝,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故事特别有意思。

  符利群的小说里面,有一个东西我自己也想不太好,从她的小说里面还是会发现一些,还是有一种蛮横、不讲理的东西。这个不讲理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语言上,我读他的小说过程中经常会有一种感觉,里面有时候出现比较长的句子,出现长句子的时候让我有种不适感,语言有时候会前言不搭后语,会出现这么一种情况。另外不讲理就是在叙述层面上,走走老师刚才深入文本讲的许多东西就是这种表述上的不讲理,包括视角、叙述人、距离感。我个人觉得,一个小说其实就是作者和读者的关系,当然有博弈关系,但另一方面也有契约关系,两者是矛盾的。从博弈的关系的时候,都市怎么走,作者和读者是对抗的关系,当读者想这个故事要从这个方向走了,但是作者就要从另外一个方向走。但是从文本层面作者和读者应该是契约的,比如说小说,而你《去往松花镇》一开始视角是放在冬青的身上,以冬青视角推进,但是到第四章的时候,你很无厘头换到老人身上了。我们看的话肯定是有问题的地方。从你自己写作角度肯定是这样,按照原来视角写下去,老人那一篇的东西写不出来,没办法,你一点不讲理的,你一下子换到她身上去了,是蛮不讲理。但这种蛮不讲理有时候,我也是写小说,我也不是很确定,有时候小说是不是也需要这种蛮不讲理,会不会带来一些效果。看你的东西,这种蛮不讲理有时候也会带来一种效果,也有一种好的东西来出来。比如说语言上你也有会蛮不讲理,很长句子里面,前面、后面读着读着不对,主语都换掉了,从语法上肯定是错了,但有些味道还是写出来了。这个我也不确定,我本来想说是缺点,但可能也不是缺点,我觉得可能也会带来一些效果。也说不好。

  说问题的话,写到这么一个程度怎么样能够更进一步。个人感觉要说问题的话,可能这也有点犹豫,你写的乡村世界,里面的人和物都是想象的乡村,有一种虚幻的,我觉得不是中国当下的乡村,就是现实感是缺失的。当然这里面又有矛盾,你说加入太多现实感,当代性以后,小说的品质,比如以意向感、带有唯美的意向感的东西就要减弱,所以也说不好到底怎么样。

  你现在小说的世界大的东西已经形成了,就是怎么样在现有基础上怎么样强化你的风格,最关键的地方就是你的个体写作的独特性怎么样体现。好的建议也说不出,你可以从意向上入手,你选择意向的时候,带有个人更多的独特性,整个文本的独特性就会带来。比如说《牛》,《牛》那一篇,当然蛮好,但是写过的人太多,我们看过于华的《牛》、莫言的《牛》,你再写就比较难。

  还有张庆华的三个小小说,小小说我的观点跟前面几位差不多,个人的想法,把小小说从短篇小说里切出来这是不科学,不好的,这样单独切出来会给小小说带来一种模式化的东西。具体三个小小说,我比较赞成一枫的观点,朝“仓鼠”那个路子走是对的,交通事故那两个我觉得不太好,因为你本身是一个交警,这个东西离你太近了,可能写不好,你很难把握。在仓鼠小说里面能体现你的一些能力,很多方面的能力,那你就朝那个方向走,我觉得出来的东西会更好。

 

  浙江省作协诗歌创委会主任柯平:

  让我谈三位诗人的作品,去年开过研讨会,有些人都见过,风荷以前也给她写过文章,也仔细看过她的诗歌。方其军我印象不是很深,有所忽略,看了你的诗觉得有点震撼。方其军写了很多年,是九十年代初开始写,他比较放松,没有什么压力,有几种写法在不断的变换,整个叙述,想要表达的中心总有自己的东西在。实际上文学最简单就是你有没有话说,恰恰大部分人是没有话找话说,这种文字到底有多大价值真的很难讲。这本身是比较神圣的事情,现在完全大众化了,娱乐化了,写作大众化了,什么人都好写,写了就有人吹,现在风气还是有问题的。

  方其军还是严肃的写作者,很严肃,我估计他的创作量也不多,我看这么一点东西跨度都十几年了,他特别会取标题,一个成功的标题相当于一半,标题有了话就有了,《乘高铁去杭州赏昆曲》,一看就有话说。《安娜》这个题目,一下子要想就很难。《乘高铁去赏昆曲》肯定有话要说,包括《想象梨洲先生在四明山》,一下子就进入了,很简单,就是会写的人。

  他的问题,总是到了认为可能会非常好的时候,他就不行了,给我这么一种感觉,都有成为很好诗的可能性,但是看完以后总是觉得没有达到我所期待的,或者是我认为可能达到的高度,就是功力可能还欠缺。相当于金庸的小说,招式非常好,但是下去没有致命。你是有前途,这么多年下来,内功已经比较深了。

  提一个小意见,语言上的准确性这一点上还是有问题,特别是写历史,假如说要给一个确切的时间,那你必须一定要准确。刚才讲的《赏昆曲》,你的结尾提到"十四世纪中叶那个宁眉人,活的漫长而缓慢",这个结尾很好,关键是“十四世纪”,明代从1368年开始,14世纪三分之二是元代的概念,三分之一是明初,昆曲的概念,一般我们理解就是晚明,有些研究者拼命想要把它搞大,把源头再往上搞,搞到嘉庆年间,再往前就不可能,昆曲只能发源于嘉庆年间,那这就是16世纪的概念。广泛一点讲,暗示昆曲的源头是语言杂曲这太复杂了,你写昆曲要求的内容就应该是昆曲的,昆曲是十六世纪左右的。犁洲先生是浙江文化的一块丰碑,浙东学派,你想想他当年是在四明山,这是更确切的时间概念、一个事件概念,他在四明山一生中,确切讲只能是崇祯年间,因为他在崇祯四年跟他的三个弟弟游了四明山,写了一部《四明山志》,还有一次上四明山是顺治二年,说他在四明山抗清,但他自己并没有这么讲,它的自传所有的文史里面都没有这么讲,一般理解是崇祯年间。这里有一个概念,“民以破碎”,当然也可以,破碎不等于灭亡。关键你引用清朝人的东西,就是“清风不识字,”这是在清代乾隆年间的文字案以后,才在文人笔记里面出现的一个概念。包括你里面提到头发和脑袋的关系这也是清代的概念,清代提出在全国实施要剪头发。你的时间概念不确切。你写的时间可能一下子想象在四明山什么的,但是关键写一个东西,不管是什么作品,诗歌虽然是一个想象的艺术,但你在整个协作方式上可以虚构,但是具体到一些人物、事件必须是真实,必须是确切的。

  我对你结尾的这一头《牛》,还没有完全理解,私下我再给你请教交流一下。

  应诗虔的诗,去年意见都交流了,今年诗风变化很大,让我感觉变化太大了,因为只有一年,去年语言方式非常好,就是一个点,是跳的,像跳跃小鹿的写法,她精彩的东西就是在不经意的句之间出现了。今年给我的感觉好像是一个有思想的女人了,一看就有点怕了,变肯定是好的,关键不要把以前的东西全部丢掉,以前的东西还是你个人的东西比较多,现在带有思考的东西能写到这个程度的人反而更多,写你以前语言活跃的人反而少,你最珍贵还是你去年这个。

  风荷我以前给她写过一篇文章,我打一个比方,因为她叫风荷,荷花,我说你就是上面最好看的荷花,但荷花是一个整体结构,有三部分组成,上面是一个花,中间是一个梗,下面是藕,是三部分组成,这真正是文学最好的结构,一个好作品就需要有多层次的,她上面这个已经到位非常好了,中间这个,这两年我看她的题材已经走出以前的圈子了,也在变,像这样的诗,刚才刘年也谈了,跟我的想法基本一样,她需要有些更重一点东西,相当于我们期待下面有个藕,不管大小,这样更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