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仑区实力作家群作品研讨会
来源: 宁波作协  | 时间: 2016年12月27日

 时间2016.11.25下午

     《钟山》主编贾梦玮

      我大概看了一下北仑区的文学创作的成就,我觉得已经具备了相当的水准,在一个区里面集中了这么多的小说家、诗人、散文家,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我这次看的是韩光智,三耳秀才的《节气点缀中国年轮》《物候定式》《节气组诗》,这三个作品是散文和诗的结合,主题相对统一的,跟节气、跟物候有关,我看到前面发给我们的资料上写着出版以后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已经是一个成品了。从我的观察来看,是几组非常有意义的文字,我们现代人坐在现代化的设施里面,现代化的空调房间里面,常常不知道四季的交替、晨昏的变化,特别是钟表的发明,我们古老的农耕文明所孕育的时间的观念已经成了一个抽象的东西,时间其实被钟表给抽象化了。我特别喜欢弘一法师的句子,“看日早晚,与时浮沉”,我觉得这句话说得特别好。我们现在是通过看钟表来看时间,而我们的古人、我们的先人是通过看日光的灵动来看时间。

  到了这篇文章,我觉得是把我们中国,我家里也有人研究这个节气,后来也间接地了解了一下,节气跟农历不是完全同步的,你是不是学古代文学的研究生还是?

  韩光智:我学古代文论。

  《钟山》主编贾梦玮:对古代文化肯定是了解得比较多的,而且你用的古言文字,也是从古典汉语当中吸取了不少的精华,表达得应该是很到位的,也很有美感,这是我读到这个作品对文字的看法。我们原来古人跟时节相生相伴的生活,本来和万物相生相应的一种生活,随着现代化生活的来临,我们人和自然之间,和物候之间,和节气之间,实际上是逐步剥离了,人也被抽象化了。从这个角度来讲,你这一组文字应该是很有意义的。

  如果一定要找它的缺点,找它的意犹未尽的地方,注意到人跟自然之间的剥离关系的人可能不是你一个人,我所看到的,我太太正好在家里写节气的书,买了很多,我有时候看到也会翻一翻。你这样三组文字,如何跟其他的关于节气物候的文字能区分开来,除了我刚才说的文字方面的特点以外,我觉得应该还有其他方面的东西,我们谈散文的时候,某种程度上可以分为两大类,一个是写跟自我生活、自我情感有关的散文,是比较自我化的,这种散文因为有私人的情感在,属于以情动人方面更胜一筹。但是这种文章最后要走到一个比较好的境界,肯定要从个人的私情走向共喻。

  当然不是说你这一组,恰恰相反,你写的是跟自己的生活本来没有什么关系的一个节气跟物候,这一类散文我觉得恰恰是要走向自我的,否则你跟其他的客观描写的文字、客观表达的文字无法分开。这里面除了你的语言的特点以外,你个人的东西,你这篇文字描写的客观的和自己没关系的一些事物的文字,我觉得恰恰是要走向自我,你的文字当中要有个人的印记,这个个人的印记除了要有个人的语言风格以外,还要有其他的东西,作为一个现代人,对于现代生活的比较,通过客观的表达方式,你没有批判的指向,我不是说你一定要有批判的指向,假如,站在现代人的立场,对这个节气文化能够有一个有高度的有批评指向的,甚至把自己的生活情感融入到里面去,能真正走向自我的一种文字,我想可能更有文学性。因为这样的文字我们把它界定在,后面的物候诗如果不谈的话,肯定是界定在散文和非虚构文本这个系列里面,这样的东西你要充分达到一定的文学水准的话,必须要有很强的个人的印记在里面。

  另外我看了一篇赵雨的小说《猫》,这是和城管题材相关的一个小说。赵雨是84年的,一个年轻作家能关注社会现实、关注人生,这本身是一个优点。经常有人问我说,小说写作,题材重要不重要,我说肯定重要,如果其他高度都是统一的话,题材也是起到决定作用的。我们关注中外古今的经典作家,他们题材,反映的主题,都是反映了那个时代的主旋律。但是我们毕竟是在谈小说,你是在小说的层面上完成的,我刚才说的题材重要是在你其他方面相等的情况下,题材是重要的,但是如果小说完成得不好,题材是没有意义的,其实其他的包括政治、经济其实都在关注社会人生,那么文学如何关注人生,应该有自己独特的通道,首先你要是一部好的小说才行。

  故事情节是比较简单的,一个城管中队长在多少年以前的执法过程中造成了命案,死去的拆迁户的儿子后来留下来,通过种种方式接近了这个中队长,最后借刀杀人,把这个中队长杀了。这个小说其实是一个三轮替,城管中队长是一条线,叫莫天琪,洗车行的叫李天命,还有拆迁户的儿子。三条线,三轮替,按照我们对小说的理解,这三轮替最后应该是要聚焦的,但是你这三条线最后是被你写散了,三条线没有在一个点上聚焦,三个人的人生其实最后缺少交集的地方。这是一个三角形的三条线,但是没有聚焦起来。其实这里面的人物,我的感觉,它基本上是你的木偶,你让他们怎么动,他就怎么动。小说当中的人物,最后一定要有他行动的根据,这里面行动的根据都有了,但是你没有具体地把它表现出来,行动的逻辑,其实他没有自主行动的能力。

  还有这个小说有个比较大的问题,所有的东西都是说明性、介绍性的文字很多,叙事性的语言程度不高,你在里面总是在告诉我们,之所以发现这个事情,是因为什么。小说肯定不是这种因果式的句式,介绍说明的文字在小说里其实越少越好,你把前因后果一览无遗地展现出来,读到最后是你自己跳出来讲,你们马上会知道这个事情是怎么回事。这是小说的大忌。

  《美文》主编、鲁迅文学奖得主 穆涛:

  韩光智这篇文章我个人特别喜欢,梳理旧东西,梳理中国的旧东西,能梳理得有一种光亮出来,文章出一种光亮,这挺难的,也挺不容易,我们经常写旧的东西,对旧的东西进行维修也好,转换也好,这些容易做,但光泽不太容易出来。这个做得很好,我不懂具体的旧体诗,我读这个旧体诗觉得很舒服,受到的启发也多。因为喜欢这组文章,包括文字,我提一点小建议。

  第一个文章是《节气点缀中国年轮》,它是沿着中国二十四节气去走的,这个非常好,这个文章处理得非常好,读的人也感觉很好,大思路也清晰。但是我有一个小建议,你谈到夏季的时候,你讲到夏是中国人,“中国之人”,是一个象形字,你也讲到跟我们今天讲的“中国人”不是一层意思,还是建议你得给人交代清楚,为什么“夏”是这个。“夏”不仅是形状像,《说文》上的注解也是“夏,中国人”,而且那个中国人跟我们今天的中国人不一样,中国人从夏代开始,就不再在住的周围往下挖沟了,原来住的一个家族、一个部落周边要挖一个沟,防止野兽或者外族侵略,从夏代开始就往上筑城,筑城墙,往上堆土。夏,《说文》的注解就是中国人住在城墙里的人,住在城国里的人,用于区别外边那种无组织的,以前那种有组织的,按照部落组织住在一起,这个叫住在城国里,外面还有一些游牧的,散兵游勇,是跟这个做区别。

  《物候定式》直接来自于《礼记·月令》,我能够感觉到梦玮老师对这篇文章的又喜欢又不满足,他觉得你没有交代清楚,月令是《礼记》里的第六,这个里面就讲了每个季节,孟春、仲春、季春,包括夏、秋、冬每个季节的表象,沿着季节的状态去谈自己的感触,非常好,你解释得也非常好。但是《月令》这个文章我建议你要做完全,它讲了和天的关系,和地的关系,和地上的人之间的关系,还有如果我们中国人不遵守季节规律,会造成哪些危害,这是月令这个文章基本的东西。因为它讲到物候,它和天的关系,因为你就抽出了每个季节的基本状态,它就是一个简单注解,因为这里面的词基本上都来自于月令,它和天之间的关系,孟春之月,日在营室,其帝大皞,其神句芒,这些是月令的开头。它在讲,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我们上天的星星,星象走到哪个位置,我们人应该按照天象去定那个位,这是这个季节的初衷。它跟地的关系,那讲得更清楚,一年12个月,月令一年12个月,地方到什么时候该长什么了,包括各个季节的变化,包括各个季节的动物,这个里面我觉得应该给人讲清楚。第三个是人之间的关系。这个《礼记》的书基本上是给以前的公务员写的书,要求各级公务员按照这个去管理老百姓。人之间的关系就是你作为领导,作为各级干部,按照每个月来认识季节,比如说春季的最后一个月,祭春,夏季的第一个月,孟夏,这个中间是不能收税的,这个讲得很清楚。而且这两个月如果你祭祀上天的话,你也不要用动物,不要用动物的内脏,可以用替代品,就是不允许杀生,尤其不允许杀母的,这个都做得非常科学的东西,夏天该干什么,秋天该干什么,这里面藏着中国人对天地大的认识,《月令》这篇文章是非常了不起的大文章。还有如果不按照这个季节做,每一个季度的收尾的那一句肯定是,如果春行夏令,你会产生什么报复,会产生雾霾天气,你如果杀人了,你这个君王很无辜地杀人,就会产生什么东西,你有了冤狱就会产生什么样的东西。这里面藏着的是中国了不起的融天地人的智慧。

  最后我再提一个小建议,最后这句话建议你再看一下,“从立春到大寒是一年,从大寒到立春是一瞬”,“从立春到大寒是一年”这个不对的,我们老祖宗对一年的认识不是从立春开始,是从冬至那天开始,冬至那天我们又叫一阳,今日逢冬至,已报一阳生。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都要往上走,走一个半月,二阳在大寒小寒这块,到立春那天,我们说的三阳开泰在这里,因为这里整个是讲中国的物候规律,这句话要做调整,我们中国人讲一年真正的开始是那一天。至于春节,我们是指又按着农时,综合各地的东西,做一个统一的规定,它不是一年的那个季节的往复,而是人为规定的东西。这一组东西非常好,你下的工夫也非常大,我仅仅向你提这样一个建议。

  《诗选刊》主编刘向东:

  北仑区这次提供的六位作家12篇作品,应该说都有一定的质量,但是毕竟是参差不齐,又不属于同一题材,也不好放在一起来比较。刚才两位兄弟都说到了三耳秀才,我觉得把这个东西捯饬到这个份上也不容易,但是一个天大的毛病在里面,为赋新词强说愁。不一定非得写二十四个节气,不一定非得把那个物候故事都要搞出来,有什么感触写什么也就罢了。另外两个,包括《燃烧激情的岁月》和《我们》,这两篇里面可有可无的东西太多。写文章是这样,可无的是一定不能有,表面上可有的东西也不能有,必须有的东西才能有,不能人为地去填补。《燃烧激情的岁月》那篇东西写那么长,我估计归置归置可能五六百字就可以了,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真正感兴趣的或者是有话要说的是朱平兆、朱建华和赵雨的小说。那就让我来一次所谓的跨界或者越界,我说说这些小说,尽管我也不太懂,因为我不编它,也不上我的刊物,所以我把门槛放低一些。

  朱平兆的两篇,第二篇《她讲腰子他说肾》,写法比较中规中矩,对作者来说应该是得心应手吧,我看就这么着。因为今天说是改稿会,我老是考虑它该怎么改,我觉得这个就可以了。我比较看好的是前一篇的《给我外套》,我觉得它提供了更多的空间,让我能够想到小说和理性和逻辑之间的关系,让我能够思索,我们的日常生活真的是按照理性和逻辑来的吗?通过小说我看见违背逻辑的这种生活滋生,借尸还魂这种东西不仅发生在古代,也可以发生在当下,并且小说的主人公有可能最终非常理智地失去所谓的理智。这篇小说有着对世界对生活特别的感受和看法,一双影影绰绰的手,我觉得或多或少揭示我们生活中那种荒诞的实质,有这种可能性。较《她讲腰子他说肾》,《给我外套》多一些现代小说的功能。对一般人来说,常识也许不够用,但是对于艺术家,比如小说家,仅仅依据常识组建起来的生活和社会是可疑的,从一定意义上说,现代小说就是对生活的反复质疑,要和生活的复杂性相对称。要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那种幽暗的环节。因为是改稿会,我当时就想,这个东西怎么改呢,我觉得不改也罢,但是如果说一定要改,让我来改的话,我就把它彻底撕开,不必那样遮遮掩掩,不再那样闪烁其辞,撕开了写,但依然给人以神秘感,或者依然给人以不可思议,我想会比现在更有力量。

  我也喜欢朱建华此次提供的两篇小说,特别是《到敬老院吃饭去》。它吸引我的首先是他看问题的角度和方式,他有一种看问题不受环境与个人影响的能力,并能从不同方面的细微关系来看待自己熟悉和不熟悉的对象,特别是熟悉的。这使我想到,思维的要义是洞察力,文学重要的不是写什么,也不是怎么写,而是怎么看。朱建华的眼光比较特别,他能够看到自己以及还没有太多人进入视野的东西,比如说那个没有儿子的老男人的内心的彻头彻尾的落寞甚至悲凉。还有原始生命力推动下的那种简易式的担当,还有就是生命的原始冲动,在这一切的背后是朱建华的那种孤独的声音。在当下极为强调文学交流的语境之中,朱建华仿佛告诉我,也不能忽略文学的另一种本质,写作者非交流性。我看他的作品不是交流的产物,恰恰相反,它们是在的作家个体的沉思冥想中产生的,这些连着他的孤独的安静的声音,使他这两篇作品给我留下了不太一般的印象。他的声音平稳、安静,让人既熟悉又陌生,处理的时候超然而又客观,更值得称道的是,他把人的原始冲动作为低音基础,他们不构成旋律,但他们使旋律获得一定的深度和力量。或许不一定有太多的读者欣赏这样的小说,因为读这样的小说,同样需要一种安静的微妙的阅读心理,这是很好的一篇小说。

  赵雨的《猫》也有可圈可点的地方,因为一窝小猫而打消杀人的动机,看似唐突,其实是可信的,指向着心灵柔软的部分,可惜的是它的故事线索线性太强,陈述也太简单,而它的结尾又有些画蛇添足。“王小迪最后问:这些年,有让你愧疚的事吗?莫天琪想了想,说,没有。这是王小迪给他的最后机会,如果他说曾害死过一位老人,为此感到愧疚,王小迪可能就放过他了。”我觉得写到这就可以了,剩下的议论,把东西消减掉了,这让我想起有位作家当年写小说,写接生的人砰的一枪,完了甩了一句说,他感到他挺委屈。就这样。

  至于其他几位作家的作品,我觉得还存在这样和那样的问题,其实不是题材问题,也不是写作技巧问题,这些问题是次要的,真正的问题总是来自作家的心灵之中,或者说是心灵还需要克服更多的困难,比如说对人类、对文学的信念,对语言的敬畏,对精神求索的隐惧,对灵魂意图悲伤、意图快乐的诚实,都有待加强。单单从书写的角度来说,我们的作品无论要传达多么伟大的人心和灵魂层面的东西,都必须要有一个非常真实的物质外壳,而这些作品就缺乏这样一个外壳,灵魂需要一个容器,否则它就会随风飘荡。一个由经验、细节和材料所构建起来的物质外壳就是这样的容器,这一点被几位作家还是忽略了,其实不光是小说由经验、材料和细节构成,诗歌和散文也无一例外。如果作品的物质外壳也就是经验、材料、细节缺失,或者失真不可信,或者泛泛的抒情,或者充满了可有可无的无足轻重的东西,那整部作品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必将大打折扣,甚至瓦解,hold不住。

  《小说评论》主编李国平:

  我说说对朱平兆和朱建华的小说的阅读感受吧。

  朱平兆的《给我外套》和《她讲腰子他说肾》这两个小说,《给我外套》可以归入乡土题材,或者乡土生活,渔村生活,写乡村人的生活状态。我来之前读朱平兆和朱建华的,和上午读他们余姚的小说感受差别非常大。读你们俩的小说,还是有相当沉重感的。你这个《给我外套》是直接切入,具有悬念抓人的效果,对习俗、风俗的描写,这不是说外在的单列出来的,而且是完全直接和人的精神、心理活动紧扣在一起的,向东老师说的你这个也有魔幻色彩,但是这个魔幻色彩读起来一点不生硬,不勉强,非常契合人的心理,非常契合这个作品的具体情境。这个小说是有沉重感的小说,例如你写到乡村生活的凝固和那种沉重,包括贫困带来的沉重。因为生活的变故,生命的变故,家庭生活、人的精神心理等等这些感觉都非常到位。小说也写到了许多情节画面,让人觉得能读出来一种恐惧和苦处,这个小说通过幻觉融入到人物的心理深处和情绪深处,使伤悲的氛围有了极具感触。你写到主人公面临着压力,第一重压力是家庭的变故,她丈夫的死亡,这已经足够让人哀伤了,但是她又陷入幻觉,可某种事实上的外套事件又使主人公倍感压力。第二层压力来自于哪里呢,来自于老百姓非常珍重的名声、气节、人品,那种整个乡村文化所形成的针对人的评估,人对人的评价,这是生命消亡之上,你又写出了这一重人所承受的或者所要面对的压力。但是在这个苦痛和伤悲的压力之上,你又写出了善良,写出了艰难生活之中,人和人之间的理解和宽容宽恕。这里有两个画面让我感觉非常强烈,一个是在头七那个画面,非常苦楚、非常沉重的画面。另外一个画面我也感觉到比较强烈,写到她学缝纫技术,学缝纫机的画面,她有了生活的自信心。这两个画面让人感觉很强烈,也写出了乡村人对品格、名声的珍重,觉得的确是有生活深处和心灵深处的小说。

  《她讲腰子他说肾》这个小说,猛的一看,似乎是给人造成一种商战小说的印象,但是其实不是写商战的,你写一个小的医疗器械代理公司这一群人,尤其是经理法人的遭遇,这是一个敏感的大众题材,你在这个题材中展开了社会的方方面面,比如说反腐的背景,这个背景相对若即若离,这样一种背景,小公司的经营规则,商业的尔虞我诈,人心难测,人和人关系的暧昧,还有对于两性情感关系的复杂把握,这个复杂把握也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你也写出了一种逻辑性,也写出了一种很真的感情,这也写出来了。

  你的小说另一个层面是写人性,写忏悔,写良心发现,写赎罪,因为“我”行贿,使院长出了事,写出了我的忏悔过程,也写出了院长的复杂人格、多重人为,还有他自己的一种救赎方式,我觉得还是有多重主题的,这个作品本身就构出了多重的关系。我觉得这还是一篇具有丰富感的透视出了当代生活的某种形态的或者当代生活某种心理的一篇小说。

  朱建华的《到敬老院吃饭去》和《晚上一起去散步》,我概括为人生世象小说,作者已经有相当写作短篇小说的功力,描人叙事都相当有经验了。《到敬老院吃饭去》,写小镇退休老人的生活,写出了人生世象,比如说写次要人物,笔墨并不是很多,但是对人物的刻划相当见功力,尤其写老许的形象,我觉得非常鲜明,作者擅用场景细节,比如说写老许和他那辆老自行车的感情,写到敬老院去的第一天,一个陌生的老者,这人是个瞎子,老许给他洗头洗衣服的行为的这些心理活动,写他和女儿、女婿、孙子的感情,也写出了感情的一面,也写出了他内心深处的那种悲凉的孤独的那一面,也写他在许多事情上的自责和忏悔,比如说写他对疾病和生死的态度,我觉得是非常成功地刻划了一个平和善良的老人的形象。

  《晚上一起去散步》,我觉得跟这个小说还是有点区别,这个小说读起来,稍微具有一些现代生活气息,写的是一个中年故事,我觉得笔力拿捏得当。这个小说相对要含蓄,有些余味,写了人的欲望的悸动,人到中年的心理危机,和某种说不出来的防范意识、安全需要,人和人之间的,或者人内心的暧昧的东西,暧昧的遐想,还有进一步的人性探究的层面。当然小说的结尾有非常温暖的地方,“少去那些地方”,对生活寄予了某种健康的这样的色彩,我觉得这个小说还是折射出来现在的城市生活的氛围。

  《花城》副主编李倩倩:

  我讲讲个人认为从我们选稿的角度来看的一些稍微不足的地方吧。

  这几个稿子,你们在选取的题材和主题上立意都不错的,而且都选取了一些有代表性的有一些争议的社会问题。像朱平兆老师我感觉你的写作是很成熟的,但正因为成熟,我个人觉得可能在写作中,你可能有技巧的有一些避重就轻的感觉,我感觉《给我外套》和《她讲腰子他说肾》这两个小说其实表达的层次是很丰富的,它有深层次的比如说像医疗系统背后的经济利益链的挖掘,那也有人性的复杂,还有商业竞争中间一些勾心斗角的东西。但是我个人觉得,你所突出的一点,比如说《给我外套》,所突出的一点是马玉兰在做梦的时候,她的梦和外套的失窃反复出现关联,这个篇幅占了很大一部分,从头七到后面的七七,几个外套的失踪,到最后再从小说的体表进入它的内核的时候,也就是挖掘外套背后承载的意义,以及这几个事件人心,以及事件的背后,她的丈夫是被她小姑的男友间接害死的那种人心背后的复杂性,我觉得人内心的挣扎、困顿,以及她善恶两端的很多次的转折,转折少一点,我的注意点更多是注意到前面多次的外套失踪,就是这个事件的故事层面,多了点。包括《她讲腰子他说肾》,我感觉也是有一点太突出于她讲腰子他说肾这个,我看你选的标题也是这样的感觉,这是比较突出的一个点,但是这个故事背后所承载的东西是很丰富的,我觉得你给我们点出一个点,反倒削弱它的现实意义和分量性了。还有捐肾的事情,以前我也看到过类似的稿子,当时也做过内部研究,它好像是2015年去年已经全面禁止了,就是死囚不可以再捐肾,你这个时间点当然是可以放在前面一点,前些年的故事。还有是肾的匹配,除了血型还有很多的抗体等等因素在里面,所以我觉得在细节上可以更多地再斟酌一下,让它更完美一点。我就感觉到细节的问题,可以再深入一点。

  我讲讲赵雨的小说。我和贾老师的意见是差不多的,他这个小说的想法是很好,初衷是不错,难得他关注到这么深层次的一面,但是他在写作的时候,好像叙述技巧是有问题的,他的叙事,我稍微梳理了一下他的小说,一开始是人物的出场,莫天琪,城管执法中队长,然后一个矛盾的形成,点出了两条支线的矛盾,然后就进入了猫的铺垫,就是李大明给他小孩买了那个猫,我说的可能没有那么准确,就是他送给他小孩的猫,以至于到后面出现冲突和凶杀事件的时候,这个猫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这个中间还做了一个铺垫,它反复强调莫天琪说,他们会要杀掉自己,这个话好像已经反复出现了几次,就是你已经在这上面透露了太多的东西了,你的铺垫已经写得太透了,然后进入了他的被杀事件,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整个篇幅已经过去了五分之三,还剩下五分之二,这个被杀事件用很简短的几百字就写了,还想制造一个悬念,但是这个悬念马上在第四节很快就被解出了,因为被杀事件涉及了三个人,按道理中间应该还有一个隐藏的人,四个人,但是你很快就自己把它给说明了,这个悬念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就像刚才贾老师说的,很快就自己把这个事情说明了,这个悬念一解除,自己就来了一句话说“知道真相的只有两个人”,大家很快就知道他们是谁了,然后真相就揭晓了。你整个作品的推动并不是发生你小说内部的自然的动力,而是你自己有意识地去推动,它缺少一种意味小说的偶然性,人物性格的推动的发展力在里面,缺少这些东西。而且按道理来说,城管前面的冲突其实是有很多社会成因、很多社会背景的,很多的长篇都涉及这方面的内容。这个社会后面的成因,你这个小说将这个成因集中在某一个人,就是莫天琪这个人的点上,他是具有悲剧性的,一个社会性的问题由一个人来承担,所以是悲剧性的,但是又过于简单了。你这个小说整体处理上是不太成熟的,整个读下来,又写得过于透,我觉得你可能自己再多琢磨琢磨。

  《当代》编辑,青年小说家石一枫:

  我看的是两个作家的,朱平兆老师的《给我外套》应该是一个短篇吧,比较标准的短篇;《她讲腰子他说肾》是个中篇小说。我觉得两个写的都挺好的,包括赵雨的《猫》,我觉得都写得挺好的,作为小说来说很多该有的东西都有了,小说本身都有它独特的看点,这三篇小说都有。

  《给我外套》应该说小说好就好在人与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一个渔妇因为她的丈夫淹死恰好是因为小姑子男朋友的原因,其实是这个小说的核,关键是在这个地方。这个事情如果往下展开的话,往感人的方面写,也可以写得很感人,往撕心裂肺方面写,也可以写得撕心裂肺,甚至你往人性阴暗的方面写,也可以写得有新发现。小说的格局也挺好的,我也能理解,为什么你非得用外套这一个道具,这一个特别重要的道具,因为一般来说在小说尤其是有点现代意味的小说里面,一个道具如果特别重要的话,那它就会具有象征意义,起码在小说本身里面具有某种象征意义,这个道具变成小说的一个关键点,理解小说里的人物和人物命运的一个关键点。

  但是客观地说,我是稍微觉得这个小说有一点本末倒置,过于强调这个道具,就是这个外套的重要性。刚才李老师也感觉,老是被这个外套拽着走,人物直接该展开的情节和关系没有展开,这是有一点本末倒置的。有很多有现代意义的小说,都会用一个东西、一个古怪的情节、一个古怪的细节,来象征某种世界观,象征某种人的关系,是这样的。但是有一个前提,本身对小说本身说的这件事,就是落到实处的事,要展开得足够充分,而且要展开得足够的把控能力,你的象征的东西才会被往上托得更有力量。但是这个你一看就是很想找个东西往上,把这个小说往上、往抽象的层面、往那种不可知的一言难尽的层面去托它,但是那种可知的、可以分析的、可以用常人的情感来考虑的人物关系,就是一个女的,她的丈夫因为他们家一个没过门的男人而死了,这是和小姑子的关系,就是和亲人的关系这种东西,反而显得有些淡了,可能你过于被象征的道具的魅力所迷惑,有点偏离了小说本来的事件,我觉得虚的抽象的东西当然要有,但是前提是要实的东西还得做得更实一点,这是一个问题。

  《她讲腰子他说肾》这个小说首先我觉得好看,也是我们平常意义上说的特别吸引人的题材的小说,有一类小说就以一个行业或者一个行当来切入,这个行当最好是一种叫做耳熟却不能详的行当,大家都知道这个行当,因为这个行当和每个人的生活都有息息相关的,所以我们天生会关注这个行当,所以也会关心你这个小说,对读者有很强的关心感、代入感,又通过这个行当里的人和行当里的种种门道来折射社会。应该说这样的小说写起来,写法和选材,如果选得好的话,真的能帮助小说写得成功。跟这个类似的一个小说,我印象特别深的,日本有一个老的推理作家叫松本清张,他写过一个叫《黑色笔记》的,就写的是日本在五六十年代医疗乱象,一个女的通过不停的给医院院长和卫生局的这些人行贿、欺诈、勒索,从里面获利。他其实是通过医疗这个行当,说白了就是一个行业小说,通过一个行业小说写出所谓的事态,这是很传统但是特别有效的一个写法。这种写法也热闹,也好看,而且每个国家每个社会都有独特的天生的能够让人关心的行当,读者一看这种题材就会感兴趣,像美国的《天使的愤怒》,写的是法律题材,特别多,美国人特别爱写法律题材,包括美剧里面《豪斯医生》写的是医疗题材。因为对于美国人那种生活来说,特别让美国人关注的事就是打官司和上医院,这两件事他们特别关心,这两个题材的小说就天生的在题材上占便宜。中国这些年肯定也有一些独特的因为中国社会而形成的叫做热点的行业,什么产业也就不说了,可能医疗也算,法律题材现在也有了。医疗器械这种题材,假如说能够把这个行当写得非常到位,把行当里的真的门道通过故事一点点剥出来给我们看,我们除了看故事,还看了一些实实在在的信息的东西,那这个小说的价值就很高了。如果能够通过这个行当再折射出中国社会,表现出你对中国社会的某种观念的话,这个小说就更好了。这是一个很经典的线路和套路的小说。

  说起来如果说这个小说做得不够的地方,我觉得恰恰是你对这个行当写的还是不够细,你写的这些医疗器材里面,我们外人都能想到有腐败,有行贿受贿,有潜规则,但是这个规则,这个门道到底是什么。人家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但是你作为写这种小说的人,是应该以你对门道的了解,让我们除了看热闹之外,也多少能够看出一点门道,对这个行业信息的东西,我觉得有些地方还是做得不够细,包括这个行业里的独特的生态和规则,写的也都是外人可以大致想象到的,并没有写出新的东西,我们觉得肯定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其实就是通过做资料,把它做得更细一点会更好。这是朱老师的两个小说。

  赵雨的《猫》,我是这么考虑这个小说的,如果把它摊开了说,你把这个故事不按照你这个写法,我们就把这个故事原封不动地再复盘一遍,看看它到底有没有意思,就是一个城管队长在以前制造过,不管有意无意吧,他也不是个恶人,他制造过一起命案,这起命案受害人的儿子要报复他,利用了他多年之后的和另外一个所谓的钉子户之间的冲突,杀死了他。这个情节我觉得已经算是比较传奇了,已经算是有一定传奇性的情节了,情节已经很复杂了。这个小说有没有看点呢,人情、人性上的看点,也有,比如说他看见这个猫了,第二个钉子户,本身是要杀死这个中队长的,但是他看见这猫就没下手,就是人性善的一闪念,这个也有,这个人情人性的东西也有。

  但是通篇读下来,好像效果又没有那么好,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这个小说选择的写法上可能是有问题,你好像是用的第三人称全知视角,相当于这事我全知道,我想让你们知道什么信息,我想让你们什么时候知道什么信息,我就让你们在什么时候知道什么信息,全是作者在操控。但是说实话,这一类有点悬念的小说,这种视角有的时候不是特别合适,我们凭什么被你操控啊,或者说我知道你在后面,这个有的人读起来感觉就没有那么好。还有第三人称全知视角,在这种解谜解密的故事里不好,很不适用,。因为你全都知道了,那解密,什么时候解密,怎样解密,都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解得稍微不恰当,或者自己解得比较武断的话,那其实这个小说给人的感觉就不恰当和武断。所以读到后面一部分,你那个解谜的地方,这个事本身是够精彩,但是解谜的效果就不好。其实我觉得可能是视角没选好,尤其是你除了第三人称全知视角,还用了分视角叙述。我觉得有的时候那种叙述方法,就跟练武功的套路似的,有的套路是挺好的,但是它不是适合每个题材,你这个题材我觉得不适合这种套路,如果换一个更有考虑更有设计的作家的话,他可能用一个侦破和调查的,事已经发生了,是一个悬案,我们利用一个警察或者一个记者的视角,去调查这个事到底有什么蹊跷,利用警察和记者的视角去把它一层一层剥开,这样读者的眼光会跟着叙述人的视角往下走,这样的效果我觉得会比你这个作者之间跳出来亮出来,合适不合适都是你自己在那讲的这种效果要好。而且这种手法也是特别传统的手法,很大一部分侦探小说都是这么写的,看起来虽然老套,但是非常适用,非常实用,而且效果非常好。这个我是想,用这样的方法把这个小说写出来,效果是不是好。

  《收获》编辑走走:我也是看赵雨和朱建华的,赵雨的猫就跟他讲的是一样的,到底是这个东西你到底想写什么。他讲的那种悬念的手法是一种,我觉得你可以看看《一件事先张扬的谋杀案》,就是这里面你对于人的命运的观察是一种怎样的价值观,你觉得这个人今天早上就是命定走向这个死亡的,而这个死亡是在很多年前他做那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尽管他多年前跟他父亲一样,他父亲也是在旁边摆小摊的,所有的事在那个点上就已经推向了死亡。不管是抗拒拆迁的人会因为猫而一动念而没有去杀他,还是说有一个人处心积虑了几年要杀他,他总之是要走到这个节点上的,这就是一个人的选择的瞬间之间的碰撞,我更觉得你现在的功力没有到真正能去挖掘到人内心的东西,所以你还是在写事件层面。但是在事件层面上,你无非把这个事件写得更丰满或者怎么样,目前来讲作品已经是很满了,目前来说读者不会给他提出任何疑问,在看每一句句子的时候,都是完整的、满的,没有任何空白点,读者不会说我去想一下这个人会怎么样,没有这样的瞬间,所以我觉得这是涉及到你对于人的价值观的一个考虑的东西。

  朱建华的,我看了一下,其实写得是非常成熟的,而且完成度很高,在现实小说层面上是完成得非常好的,而且我觉得在这两个小说里面,其实你有意识地想在里面产生一个张力的,包括《到敬老院吃饭去》这个里面强调的老许的过往,老许年轻时候的某两段暧昧等等,我觉得你试图在这里面有一个时空来回的张力在里面,但是我觉得这个可能还做得不太够。我觉得我们今天在这个层面来讨论小说,肯定是讨论它在文学意义上的价值,文学意义上的价值不是讨论它的栩栩如生,不是说我把一棵树描写得非常像一棵树它就有意义了,它其实对文学来说没有意义。

  文学意义是什么,我觉得今天开到现在,大家也比较累了,我讲一个故事。我们有一次叫一个年轻作家改稿子,小说的名字叫《太湖》,它其实讲的是一男一女,女的很看不上这个男的,一直要分手,男的就极力挽留,女的觉得他一无是处,男的就说我们继续去跑马拉松,因为我大学的时候是马拉松运动员,后来受伤。女的也跟他一起去跑步了。跑完之后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可以更好说的,男的还在那边唠唠叨叨说,今年发的毛巾都不好,还是化纤的等等。两个人非常疲倦地回到家里面,睡了一觉,比如说4点多回来,6点多钟醒来,两个人的身体很疲倦。但这个时候这个男的已经意识到,某种东西是没有办法挽回了,他讲了一个故事给这个女的,他说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们进入社会,突然发现跟这个社会格格不入,有一天碰到我一个好朋友,我们俩就决定停职,一起租一个地方,在太湖边上租一个地方学习读书。大概过了8个月,另外一个朋友找到一个更好的工作,就决定停止这个休学,但是我们觉得要有一个仪式感的东西来纪念这八个月,我们决定横渡太湖,于是我们在淘宝上花了500块钱买了一个划艇,买了所有的装备。我们找了一个很好的日子,那天早上五点钟就把这个船推到太湖边,下船,但其实这个船没走出多久,大的风浪来了,这两个人都被浪打到湖里面,也没有游出多远,是被渔民救上船的。这个女主人公“我”听了哈哈大笑,说我肚子很饿,我们去吃碗麻辣烫吧。这个小说就结束了。

  这个小说某种意义上来讲的是精神层面的孤独,当时我们要这个作者改的时候,其实我蛮想问问大家的,你们会觉得我们主编要求改的是什么?小说的名字是《太湖》,既然这是一个精神意义象征的东西,他就不能把它做得特别实,所以最后就改了一个名字是《大湖》。我今天举这个例子是希望,我觉得朱建华老师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一个小说如果太贴着写,可以写得很好,但是很难有一个飞升的一笔。也许你可以考虑一个某种意象上的象征层面的东西,我觉得你的小说会有一个很大的飞跃。

  《诗刊》编辑刘年:讲讲三耳秀才的散文,我个人也比较喜欢散文,语言和形式上做得非常有创意,语言也很美,简直像古诗歌一样。但是我感觉还是停留在语言上,还不够冲击人的内心,我觉得还是对生活的感受还不够。试想,如果在某个节气的后面,加上自己的平常生活,比如说春分,写了恰如其分,写了大地上的一切之后,突然有一句,春分,要么是奥巴马,要么是普京,入侵乌克兰,这我觉得会有很精彩的效果。又比如说立夏,然后加进去,把读者拖入自己的生活,今天我的初恋情人带着她的小孩从我的小区路过。我觉得这样的散文效果就完全不同了,会把你的灵魂展露出来,我觉得这才是文学的本质。

  我还想谈谈赵雨的《猫》。对小说我是外行,我只能作为一个读者来谈谈我的读后感。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惊心动魄,确实很好看,就像当年看武侠小说一样,峰回路转,跌宕起伏,有悬念,大致上还是合情合理的,这个小说揭示了当下中国和最主要的矛盾,我个人认为中国当前最主要的矛盾是日益发展的经济建设和缓慢自然的人类灵魂之间的矛盾。最近几十年的拆迁,将中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我们拆掉了大量的古建筑、老街道、老胡同,同时也渐渐地拆掉了祖辈们留给我们心中的一些庙堂。赵雨通过这么一个小说,很好地揭示了这个矛盾。这个故事里面都是些好人,都有身不由己的地方,于是写出了人类在生活中的那种挣扎感,那种悲剧感,我觉得这体现了作者一种站在高处对整个人类的一种悲悯情怀,出于对作者的敬重,我又读了《港城文脉》里他的几个小故事。我觉得赵雨虽然很年轻,但是对生活的理解很通透,他写的几个小故事让人记忆深刻。我是一个诗人,我评断很多艺术都是拿诗歌的眼光来评断它,绘画画得好不好,我看他画出了诗意没有;小说写得好不好,我看他写出了诗意没有。我看到赵雨所写的几个故事里,都写出了一些不可名状的意味的让人掩卷深思的东西,我把它称之为诗意。同样用诗歌的眼光来衡量赵雨的创作,我发现他的语言还是不够简洁,一些小说的故事就大段大段的看,我都能明白他所表达的意思,我觉得这是对语言的精确性做得不够的地方,我希望他在这个方面以后多加努力。

  浙江省作协诗歌创委会主任、诗人柯平

      我看了石志藏的作品,因为三耳秀才的散文我一下子看了没能定位,不知道定位是什么类型的散文,实际上你的写法有点像说明文。古代有一种书叫《月令》,《周礼》里面其中有一章就是《月令》,最早就是你这种文章的写法,你就相当于后人注解《周礼》。东西写得非常好,因为人家不大会写,这个在我来看,就像写一部书的提纲一样,你还没有真正开始写,只是自己列了一个提纲,因为你这样的解释太简单了,实际上可以把它写成一部书。而且你这个太复杂,什么春季十八式、秋季十七式,我觉得太复杂了,这种不规范,就是二十四节气,二十四章,某一章加上一些注解,然后用现代的文字来把它写出来,这应该是一本很好的书。

  石志藏先生因为他自己的定位就是文史研究和历史文化散文,这个我有兴趣跟你稍微探讨一下。你的三篇文章,一篇实际上是一个回忆录,回忆录中的一章。一个是纪实文学,写一个有名的刺绣女工,这个题材还不能算是真正的散文。然后这一篇《天后宫“驶出”的宝顺轮》,这个架子真的是一个历史散文的架子,但这个太简单了,你这么一个好的标题,我们还有期待,实际上你就讲了当年在什么情况下要购买这么一艘炮舰,它当时发挥了什么作用,这个作用也仅仅是靠了董沛的这篇碑记来发挥的。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董沛这篇碑记,这是你主要的资源的基础,你是根据它这篇碑记化开来写的。这个碑记在我看来有很大的可疑性,晚清宁波的历史特别复杂,带有很多疑问,如果你是研究历史的话,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你又在宁波,实际上给你提供了很好的条件。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只要你想找到资料,基本上都可以找到。历史散文怎么写,我个人的体会是,你要写一篇文章,你就是一个法官,你要写什么题材,你第一步要把所有能够找到的资料,各种的书都把它找齐,然后你来分析判断,他们都是被告,他们这些原告也好,被告也好,辩护律师也好,陪审团也好,你是法官,你来听他们怎么讲,你来看哪一种说法更接近真相,那么你就有了自己的方向,你再根据这种方向,再通过自己文学的渲染把它写出来。

  恰恰就是这个董沛写的《宝顺轮始末》,在我看来有很大的可疑性,整篇碑文你就引了他的一部分,就这一部分来看,在我看来,都不符合我们今天的常识。它号称是在咸丰初的时候,你们这一块洋面上都是海盗,海盗是什么地方来的,是福建来的,广东来的。怎么来?是驾一种叫蚱蜢舟,蚱蜢这个概念是一个典型的越地的概念,绍兴的蚱蜢舟,这个是最清楚的,它是两个人开,是很小的尖的形状。你这里又写了,当地人把这个蚱蜢舟叫做“绿壳”,绿壳是什么概念,是半个西瓜,半个西瓜皮叫绿壳,广东叫瓜皮艇,是用于舟船渡岸用的,就是船大不能靠岸,就用这个小的,叫瓜皮。蚱蜢这个概念跟绿壳这两个概念是截然不同的概念。这是第一。

  第二,这个船是花了7万两白银,是由宁波当地的老板、富户自己集资买了这么一条船,到上海去买的,通过一个人,这个人是慈溪人,上海怡和洋行的,通过他去向英国买的,实际上是向法国买的,因为现在这条船的档案在法国博物馆。买来以后,用于保护当地商船的航行。那碑记里面最重要的是这条船是怎么样一条船,我们看一下,先看是多少吨位,古代讲多少长多少宽,起码要给我们一个概念,它从头到尾没有概念。特别奇怪的是这条船它船体中间有两个大轮子,就是手推车的这么一个概念,两边两个大轮子。一条炮舰,你想想看,大轮子是干什么用的?这么一条船,我现在考证出来,这条船是两丈两尺宽,这是法国博物馆里的档案,就是7米不到一点,长度上没有资料,船上有79个水手,79个当地商户出钱招的民兵,在三年的时间内,它击沉了200多条包括外国船,包括海盗,浙江的、江苏的、福建的、广东的,就毁了200多条敌舰,杀死杀伤了2千多人。这个数字根据常识来看是不可赢的,因为这么一条船总共只有70多个人,其中有一次到了象山附近,对方的炮舰的人就逃上岸了,逃到了象山某港,他们冲上去就打死了300人,这怎么打?我觉得太奇怪了,整个在我看来是很可疑的,就靠不住的。包括董沛这个人,他是徐时栋的学生,你们晚清的时候出了一个文史大家,地方文化的泰斗式人物,叫徐时栋,这个人也是相当可疑,因为宁波在中国可以说是最厉害的就是这个文献古志,我们整个国家留下的宋代、元代的地方志有二十多部,宁波有七部,你像河南、南京这样的七朝古都、六朝古都,一部都没有。这个书出来后找不到了,一直在徐时栋的手里把它拿出来了,他把标点都抄过,我们现在看到的都是他手里出的。这个董沛就是把宁波的古志重写一遍,因为我们看不到原来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们只能看到他提供给我们的东西,我们都听他的,书都看不到。然后他的学生董沛就把鄞县的地方志重写一遍。宁波应该说古代的一些历史,这些都是被遮盖着。

  还有关于这条船,这条船后来就不提了,这么重要的一条船就没有提了,说是中国第一艘由民间集资购买的炮舰,由民间自己管理的,因为兵也是他自己招的,整个经济费用开销都是他的。这么重要的一条船后来没有人提了,就消失了,然后又出现在太平天国的保卫战上说发挥了巨大的功能,没有这艘炮舰的话太平天国早就被干掉了,它又变成太平军了。然后是这条船在最后的记录里面,在光绪年间的宁波的道口,叫《县域记》(音)的,《浙东重防记》(音)里面我找到了资料,就是在光绪四年的时候,地方政府花了1300两银子把这条船买来,上面填满了石头,就存在招宝山和峙山的水道上,用于堵塞水道,也是跟外国敌人打,防止他的军舰进入,起到这么一个作用,所以这条船在水底。现在的母型靠不住的,你们博物馆里天后宫这条船是假的,你们宁波有一个非常敬业的网络的一个地方文史的研究者,他专门研究一百年来宁波的中外交涉史,他居然找到了这条船的原型就是在法国博物馆,他找来这条船,跟你们出来的这条船是不一样的,但是这两个大轮子都有的,其他都不大一样,这条船叫孔子号,也不叫金顺号,

  我觉得你这个题材很好,你在这个文章的基础上,根据我刚才提供给你的线索,你把资料找得多一点,争取再把它重写一遍,我觉得这个题材很好。如果你觉得需要,我也可以给你提供这些资料。

  《西湖》杂志主编吴玄

      我看的是朱平兆和朱建华的,朱平兆这两个小说,我初看的时候,看到介绍的时候我就非常有期待,我觉得这两个小说的点子都非常好,当然看完以后我还是有点不满意,还是有点意见要提一提的。我觉得朱平兆这个作家,他的写作是站在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的一个交叉点上。像第一个小说《给我外套》,刚才石一枫是一个现实主义的解读,他提出了一个问题,小说里面的人物水成,还有小姑子,还有丈夫的死亡,这个关系没有展开,好像这个道具意向过于浓重,喧宾夺主,是这个意思吧?我觉得是现实主义的一个解读方式。

  但是这个小说,我觉得朱平兆的写作是比较矛盾的,这个小说你可以说是现实主义小说,但是他很可能是一个心理小说,但是就我个人感兴趣的小说,恰恰是这个道具,我觉得《给我外套》,这个外套的道具在小说里面处理得非常好,推进得也很有逻辑,也很正常,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丈夫死的时候抓住水成的一件外套,她做梦的时候他说给我一件外套,然后村里的外套就丢了,后来接连二三就丢了,然后这个妻子就开始学做裁缝什么的。整个故事的推进,在这个小说里面,给我外套,外套这个小说的情节是做得挺好的,挺到位的。但是小说的另外一部分,小姑子的故事,我觉得在这个小说里面,怎么看怎么别扭,我觉得这个故事完全是多余的,好像是她的未婚夫没有去救她的哥哥,男朋友也不要了,自己也得了自闭症,后来嫁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山里面好像脑子也不太正常的这么一个人,生活也过得非常悲惨。我觉得这个故事放在这个小说里不太合适,我觉得如果把小姑子的故事去掉,这个小说缺乏的恰恰不是小姑子的故事,而是水成的故事,这个小说的出发点,水成没有去救她的老公,这个是成为事件的焦点。这个事件发生以后,水成就消失了。如果这个水成在这个小说里重新复活,让他成为一个重要的人物,这很可能是一个忏悔式的人物,然后跟这个死者的老婆的梦魇,不断做恶梦,这两个人物的故事如果能够交织、融合的话,这个小说才是一个完善的完美的小说。而且我感觉第一这个小说的人物设置很有可能是有问题的,这是第一个事情。

  第二个事情,我觉得这个小说,最好不要也成一个现实主义小说,因为这个挺有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的感觉了。但是朱平兆确实是一个现实主义作家,要写这样的小说,就明显面临着一种不适应和难度,这种难度首先是语言上的,像你这种现实感很强的作家,怎么进入梦魇的感觉,好像蛮难进入的,你的语言是一种理性的总结性的语言,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当一个人的梦境与现实瓜葛,就仿佛拥有了一条秘密通道”,这种就完全是一个非常现实主义作家才会说的话,而像你这个小说,它的语言应该是描述性感觉的,才能够准确地去描绘这个妻子梦魇的那种状态,你这个小说写得过于平实,那种梦魇的状态没有写出来。如果你这个小说是从感觉进入的,而不是从理性进入的,我觉得这个小说可能会更好,这是我的第二个感觉,你的形容当中也是这样,你后面写一写,就会突然蹦出一个自己的理性判断,把小说描述了半天的那种感觉破坏掉了,我觉得可以把讲道理的完全是理性的总结的句子去掉,这是第二个问题。

  这个小说如果按照我的方式改和按照石一枫的方式改,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小说。一个不同的读者,他的视角是完全不一样的。像这样的心理,如果你试图把它写成一个心理的小说,才能够真正进入到人物内心黑暗的层面,如果是想达到这样的效果,我认为水成这个人物必须要让他回来,只有这两个人搞在一起才能有感觉,这个小说才有真正的心灵上的力量。如果把它处理成一个人物关系的现实主义小说,我觉得你这个小说还不如把它写成一个按我的建议写更好一点,他那样写更难写,石一枫的方式可能更难写,按照现在文本的基础上,可能是我的方式更容易一点。

  第二篇小说《她讲腰子他说肾》,这个小说的前半部好像进入了我想要的那种语言的感觉,开头前半段写那个偏头痛,那个小说写得挺有感觉,这个小说的前半段写得挺好的。而且那个小说,艾小麦那个插曲的那个故事我觉得也挺不错的,也挺好的,他们两个人搞在一起,又说要收钱,好像又非常有爱,最后借了一点钱又跑了。这个小说人物,我也写过类似的小说人物,我挺感兴趣的。这个小说我觉得后半部就弱了,这个小说按道理也是一个能进入心理层面的一个心理小说,你似乎又回到了现实主义的甚至说是直接的叙事模式上了,这种模式只能是讲一个普通的故事,你要写一个人物的内心,写他的道德焦虑,内心的困惑,这是非常难以完成的。所以小说的后半段,你是想要写出人物的困惑、道德焦虑,好像都没有写出来,我在看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个期待,期待你这个后半部会有一个爆炸性的,能够显示这个小企业主内心多方面的困惑和焦虑感的这么比较集中的事件发生,但是它一直就没有发生。所以这个小说的后半部弱了。

  这两个小说我初步的感觉就是这样,这两个小说都挺好,再修改修改,我觉得这两个都是好小说。

  朱建华先生的两个小说,《到敬老院吃饭去》的小说,我基本同意前面两位刘向东老师和李国平老师的看法,苍凉的老人的形象,我觉得这个小说也得蛮好的,朱建华老师的小说,第一眼看上去,他写的小说有那种传统的小说感,这是一个关于《到养老院吃饭去》的评价,前面已经说得很多了,我补充一句就可以了。还有一个小说是《晚上一起去散步》,我觉得这个小说没有《到养老院吃饭去》这个好,这个小说怎么说呢,开车的“我”,一个是香妮,香妮好像说她老公在外面乱搞,一定要到KTV去看一看。但是这个小说写下来,我的感觉和前面李国平老师的感觉不太一样,他说这个小说写出层次的感觉,我觉得这个小说没有写出层次的感觉,这个小说的KTV什么的,我觉得顶多是一个小镇上城郊的那种的感觉,这肯定不是个城市。

  第二我是觉得这个小说的观念,我觉得有点问题,这个小说给人看完了整个感觉太俗,观念有点俗,阅读完这个小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可说的,我看完以后,总的感觉,我觉得小说的观念和生活还是有所区别,叙事者在叙述特别俗的那些事情的时候,我觉得叙事者的态度特别重要,如果叙事者真的用俗的态度一起俗到底的话,这个小说看完至少感觉不太好。

  浙江文学院创研部主任郑翔:

      我原来看过朱平兆的长篇小说《灯火》,也写过评论。我就发现,现在选择这两篇,其实主题里都讲到一个问题,就是救赎的问题,亏欠,心里内疚,想着怎么去补偿。《灯火》长篇小说也是这样的,说的是主人公查出来快去世了,查出来只有几个月的生命,他就怎么补偿他的家人,他以前离婚,他的前妻,以前女儿也没有怎么照顾,也是一个补偿和救赎的题材。这是不是你经常用的一个套路?我们说现在这个社会已经不讲道德已经是讲底线了,在这种情况之下你坚持写这么一个主题是有价值的,但是不是就比较单调?因为你的其他作品我没有怎么看,也不能说。

  另外你的叙事比以前的长篇小说要好得多,你这个小说不管是靠现代派的还是靠现实主义的,你的里面社会真相揭示方面,像《她讲腰子他说肾》这个,最后“我”这个公司倒了,开不下去了,最后是那个小寥接着“我”来做,你这个主题就很明显的,当然也算是比较深刻的,就是哪怕我不做了,大家还是照样在这个系统里面,还是照样送礼,不送礼做不下去。所以是这么个系统在那里,个人是不可能推翻它超越它,这个是对体制的一种揭示了。

  彭素虹到现在为止一个人都没有说,彭素虹是纪实文学的节选,题目叫《我们》,这里选了两个,一个叫《沉默的柳莺》,一个叫《火红的杜鹃》。纪实文学,题材写的是很多外地人,它这里面这两个人好像是四川的,外地人到宁波来打工,讲外来务工人员在宁波的生存、打拼以及他们的迷茫。这个主题作为像宁波这样的现代化城市,给宁波做了贡献的这些人,以他们作为主体,我觉得这个是很有价值的。这个小说是非常现实的,虽然是纪实文学,跟写小说的手法上也有点类似。

  《沉默的柳莺》,大概讲的是,这个柳莺是叙事人“我”的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她跟我一起相约来到宁波,在宁波两个人一起在这里打工,考研究生,最后都考上了。考上了以后,柳莺在公司上班了,结果别人有一个传言,传言她跟公司副总之间有什么关系,柳莺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当然也没有交代说到底是不是这样,“我”只知道这是个传言。她在传言的围绕当中自杀,自杀以后救回来就不说话了,所以叫沉默的柳莺,有点崩溃、疯了,没有办法,她的丈夫只能放弃在宁波的生活,回到他们原来的地方攀枝花。回去以后好像情况有所好转,后来她的老公又回到宁波来,到这里来看,因为她的青春是在这里,在宁波这个地方付出了很多青春,在这个地方打拼,对这个地方好像还有所眷恋。

  另外一个《火红的杜鹃》,这个写的是另外一个女性叫杜鹃,她的经历稍微有点不一样,她也是在这个地方打拼,她来这里做直销,安利的直销,做了一段时间以后,因为机缘巧合,另外一个人把她叫到北海去了,其实在北海也是一个传销,叫做“1040工程”项目,你能够叫你的朋友借多少钱,5万多块钱,然后发展3个下线等等。她到那里去了以后,她的朋友也就是“我”以及另外两个朋友发现情况不对,应该是在那边做传销。三个朋友联系好,都说她的老公赵青年得重病,在医院里马上要去世,通过这种方式把她骗回来,骗回来以后她后来知道自己确实在做直销,自己也觉悟了,但是赵青年为了她这个事情赔款要赔30万,这下子在宁波打工的所有那些希望化为泡影,也离开这个地方回老家去了,她在老家开了个网店,网店卖一些东西,同时还用自己的钱去支助山区里的贫困小学生,也回到这个城市里,回到宁波来看,她说“这座城市留有我们打拼的足迹,我带着赵青年的遗愿来看看这里的高楼大厦,看看我们曾经奋斗过的地方。”当她看到这些高楼大厦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一座城市的成长,也看到了自己深厚的无数建设者的身影。这里显然作者就把她的主题就暗含在里面了。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现实的现实主义题材的纪实文学,其实也没有多少好说的,因为她一路写下来,很扎实,很细致,这种文章你要把这个主题写出来,把这个过程描写出来,基本上就可以了,我也不知道应该提什么意见,或许叙述的过程可以再简洁一点,稍微多一些人物内心的发掘,或者多一些场景的描写、内心的描写,不要把它简单地当成讲故事,不要叙事的太多。当然,介绍性的语言你这里基本上也没有,如果是介绍的话更不行。很好的一点,自己的观点基本上没有通过评论的方式说出来,这个不错。

  另外让我有感触的是,她把笔下的人物,这几个人物很鲜明,让我们一看就知道,宁波的外来务工者过着怎样的生活,非常真实非常真切,感觉就是自己身边的人,或者写的就是自己,这种感觉,在你的语言里面能够读出来,这个非常好。还有是他们虽然很卑微,但是写的过程中,他们这些卑微的人奋斗和努力,虽然受到挫折,但是人心之间非常好,相互帮助,那个人虽然回去开淘宝店了,但是还资助山区的学生,人们这种闪光的东西在一个非常卑微非常平凡的身上显示出来。她笔下的人物都是生命,我们如果把蚂蚁也当成一个生命来看的话,你把它写出来,也是能够感动人的。这方面你做得非常好。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来改,我觉得没什么好改的,这些语言上、叙事上,你说提升也没有多少好提升,笔下的人物也在思考,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要做什么,这是他们的困惑,到这里来安家安下来,接下去怎么做。他们一个是生活上的,另外一个也确实考虑了生存。因为现在的打工不像以前那样纯粹靠体力来干活的,他们到这里来,一个是考上研究生,这个里面的“我”是去了一个文化机构,所以现在打工族和以前的做底层的民工是不一样的,这个身份更加复杂,他们的思考更加丰富,更加复杂,体现出来生活当中的处境,不仅仅是处境,而且表现出来外来人员精神上的困境,这个比一般的写作要稍微高一点。

  但是我当时看起来有点别扭的是,你这个作品,开头的时候是以第一人称,比如说父亲已经去世了,向父亲倾诉的这种语气,伤心的气氛是非常浓的,我可以感受到你的这种切肤之痛。但是你在开头一讲了以后,接下去马上进入了叙事,叙事过程中好像父亲已经不存在了,这个非常质朴的一种叙事。第二部分《火红的杜鹃》也是一样,一开头是这样子,用很抒情的一种语调,到下面又变成了非常朴实的语调,而且在叙事的过程当中,讲故事的过程中一直把这个父亲给忘了,等你讲好了以后,到第二篇开始你又讲,父亲,我再给你进一个故事。我觉得这个是不是可以再调整一下,或者你叙事的时候,一定要用对父亲倾诉的方式来讲的话,一定要在中间插入一种跟父亲的交流和互动起来,或者要么干脆前面的方式不要。但是如果前面取消掉的话,又觉得太平淡了,小说里面的情绪又不够,你看看怎么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