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鲁言小小说作品研讨会
来源: 宁波作协  | 时间: 2016年12月27日

      八一电影制片厂常务副厂长、茅盾文学奖得主 柳建伟:      

       17篇小说我都看过了。第一个方面,作为这样一个小小说文体,我一直认为小说是越短越难写,小小说一般都是叫千字小说,一分钟小说,日本这方面稍微发达一点,我们后来河南杨小敏《百花园》开始有小小说选刊,倡导以后,又评全国性的这个奖,评了很多年,他就干这么一个事,后来有了一个说法他是小小说之父。但确实在过去三十多年吧,小小说作为一个文体我觉得已经很成熟了。江西也有一个小小说,他们叫微型小说。这个文体,实际上现在也算成熟了,但是整个来说,它实际上还是短篇小说的一种,明清的笔记小说也很短一两百字的也有,特别是现在的小小说,作为一个文体它还是可以成立的,但是现在它遇到了强有力的挑战,原来手机可以发段子的时候就对它有挑战,现在又有微信了,因为微信传播的能力很强,主要是因为微信不用钱,它的传播对小小说挤压,甚至是对中短篇小说都是强烈的挑战,就是现在的这种传播方式。这个时候能看到一个专门以写小小说为主的吴鲁言,写了这么多年,从16岁写到现在,也挺感动的,也觉得在这个文体的坚守上切实也做出了成绩,也要表示祝贺。

      作为一个文体,它现在面临这样一种挑战,比如说电影,前几年出现了一个微电影,微电影还没有等定性说多长算微电影,多长算大电影,这个还没有弄明白,现在又被网络大电影冲得不成气候了,因为它没有播出的平台,这是第一;第二,因为它那个也是题材的,对这个电影题材的界定,还没有经过历史的检验,就被新媒体的兴起冲得七零八落了。

      小小说呢,我在这里也跟小吴讲一讲,这个文体现在面临挑战,你得要注意这样的一个趋势,在这种情况下,特别是有一些微信年度要评十佳或者是什么的,去年有一个短小说,大概有一两百字,也挺好。前两天又评了一个,故事是说一个老头病了以后住院,说他的儿子都在外地,以前他病过都没有回来,说这回可能不行了,它最后一句话他儿子说"爸,我调回我们这当书记了",这样的被评为2016年年度最佳的精短小说。实际上它的传播已经远远超过纸媒杂志上的传播了。一方面你坚持下去是没有问题的,另一方面,要再借助新媒体来传播。这是我说的第一条建议。

       第二,这几十年也出现了好几个专门写小小说,最后真写出大名堂的,比如说前两年去世的河南的孙方友,他出了这么厚的四本《陈州笔记》,他的故乡原来在周口,叫陈州。他深得这样一种地域精华,他还深得笔记小说的传统,他的量非常大,而且质也比较高。你想都这么厚的,加在一起可能都有一两百万字,一百万字肯定是有的,每个按照一千字的话,你想他总的量有多大。他这方面做得非常好,他去世以后很多人才注意到他这么大体量、这么丰富的东西,北京有几个活动上看了他的东西以后。有个说法觉得现在纸媒的长篇小说出三四千部,一年能留下几个呀?孙方友,现在三十多年过去以后,孙方友的小小说也叫笔记小说,现在基本上可以断定,还是能流传下去的。所以第二个给你的建议就是量要大,量一定要大,量不大时间一长就容易被遗忘。一个是量要大,另外小小说要有自己的标签。孙方友就有自己的标签。现在网上有一个叫“柳备我祖”的公共号,他就是写史记的,仿史记的,一旦出什么事他就写一个,这个人将来如果出纸媒的书也会很好卖。所以我说一个是量大,第二要有标签感。像欧·亨利的短篇小说就是最后翻得一下,就是重结尾。

      第三方面,对这17篇小说我看了一下,总体有这么几个印象:

      一是题材样式涉及的面比较广。我一开始不知道男的还是女的。今天上午帕蒂古丽的作品一看就知道是女性作者写的,一般写自己,写自我,一己悲观等等。所以她的第一个特点就是选材面比较宽,对生活方方面面的涉足,兴趣点多,就是能够爆发的点比较多,正因为这样我才说你的量要大起来,因为你具备了这样一个基础。选材很多,里面有社会的热点问题,有生活层面的,有的是哲学层面的,这些都有涉猎,而且里面不乏自己的发现和自己比较精准的一些表达。这是比较好的。

      二是写法上,她也有这种用意就是把小小说写出不同样,就是我刚才说的贴标签,这里面有第一人称,也有物化的第一人称,有一个房子的,有五分钱的,有限定性人物视角的。所以这个小小说对叙事方式更讲究一些,就更容易引人注意,再加上一个量的话,就很好。这是第二个,叙述方式、叙述视角基本上出现了能够感受到作者的才华和作者在这方面的努力。

      三是从这17篇中来看,刚才曹主席说的那两篇,我也觉得那两篇确实也算小小说的一个品种,在这17篇里面有专门写人的,有专门写事的,不管是写人还是写事,她已经迈过了这样一个,现在有时候她直接写,就是直白的表达,拐拐弯、藏一藏的,比如说像《带陌生人》那个,她现在想,想起年轻的时候下雨了,然后怎么样。这里面有多意性,比如说你要说里面人与人之间的隔膜也行,再有一个后来小女孩虽然聊了一会,就是她的多意,你再读的时候感到是写另外一个事,再读又是写另外一个事。像里面的《王太太》,我认为《王太太》是写人写得比较好的,也是最长的一个,《王太太》好像有两千多字吧,像孔乙己是2300多字吧,包括《最后一幅画》,都有这样的东西存在。我觉得,写人、写事,基本上都已经具备了一流的小小说作家的一种品质,已经呈现了。

       四是语言比较朴实,语言总体上还可以,白描等等这些还可以,因为小小说白描功夫是必备的手段,语言方面基本上形成了自己的风格。《竞争上岗》写的是一种生活的经验,或者是生活的逻辑,那个女的最后胜出,是门房老大爷、打扫卫生的都给她打分了,这里面实际上讲的是人情世故。小说涉足的面,这可以证明作者创作的兴奋点比较多。

      第四个大方面讲一下需要把握的几个问题。

      第一,现在面比较宽,写的面比较宽是一个优势,是特长,有时候可能也是特短,现在从题材上、从写什么上面,有的是写生活这个层面,有的是物化的,比如《我的名字叫1002》通过一个房子的自述把对面那一家和自己这一家,讲一两年发生的事,也带着讽刺的东西,这些都有。所以,第一个我要提的就是瞄准几个面,从这17篇来看有一些散,不能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吴鲁言的小说。孙方友的作品一看就知道是他的。这是我提的第一个建议。

      第二,小小说的语言,虽然你的语言还可以,都讲清楚了,但我觉得语言对自己的提炼、定位不够。语言中有韵致的,那样的段落不多。比如说曹书记讲的《贺卡》,里面第几年、第几年,就是太直白了,又是个千字文,如果不是美文的话,要不了多久淘汰率就会很高,里面交代的居多,语言上就是练字,比如说"哪一些段落一看太棒了"!这个需要注意一下。浙江的鲁迅先生就不说了,包括郁达夫,沉醉的晚上,有的段落看完以后你就想把它吟诵出来、朗读一下。你这个小小说给人的感觉就是有点干,毛茸茸、水灵灵的东西少了一些。这是第二个建议,这方面可能要注意一些。

      第三,往情节、人物上多使一定劲。比如说日本新星一的千字小说,人家有自己的特点,欧·亨利短篇小说也有他的特点,契科夫的东西比较少,比如说他的《磕睡》就是一两千个字,一看就是契科夫的作品。所以,第三方面就是情节,你想以情节致胜的话,要在情节上多练。要在人物上致胜的话你要多像鲁迅先生学习,鲁迅先生的《孔乙己》《阿Q正传》就是两万字就塑造了我们人人心中都有的阿Q,人人都有可能会当阿Q。第三个建议,往情节、人物上多使一点劲。

      第四,你里面弄了一个《环保》的,你不能说社会上有个热门话题,或者是最近怎么样都可以进入你的视野,都可以写个小小说,它又不是新闻报道,你一定要筛选,选题的时候一定要精准,选题比较杂,有些是不能写的,这里面《环保》那个写得也不是太好。这是第四点。

      第五,篇名要讲究,小小说的名字可能会更重要一些。提这五点。

      再提一个建议,从这里面可以看出小吴能写,已经写了一个长篇小说了,对生活的敏感点、介入生活的能力都能感受到,而且能写他人的生活,在女作家里面能写他人生活的,如果好好发力,好好弄的话将来能成大气候。比如说王安忆可以写他人的生活,迟子建也能写他人生活的,他们就能走的远。有一些女作家也很有才,但她就能写自己那一点,写一两篇就写不动了。好的我们就说名字,不太好就不说名字,有的女的以前就像昙花一现然后就不行了。最归根到底是她的能力,认识生活和从生活中汲取营养的能力不足,是由这个导致的。但是从你的小说中可以看出这方面你是很足的,也能感觉出你的人生态度以及价值观,我认为不是杀偏锋那一类的。所以我最后一个建议,就是把这些弄弄之后,要往长篇小说转,你能行,将来能写出相当不错的长篇小说。 

    《作家》主编宗仁发:

      我的感觉吴鲁言的小小说,我说具体的,整体感觉是现实感比较强,社会百态,各种社会现象都在她的涉及中,观察生活可能稍多一些,总体看也有她的人文关怀,作为75后作家我觉得有潜力,素质很好,将来有非常好的发展潜力。小小说的文体前面几位讲到了,这个文体肯定还有它纠结的地方,到底它算不算独立的文体一直有争议,尽管应该说小小说还是有很大的读者群,小小说杂志选刊发行量还是比较大,写的人也比较多。但是它容易模式化,一些特别固定的文体限制会影响小说的丰富多样性,有这样的问题。当然好的小小说会把这个问题规避掉,一般小小说都会面临这个问题,也可以说这个文体限制相当于带着脚镣跳舞,写长就是短篇小说就是另外一个东西了。开始写的时候从小小说起步没有问题,如果一直以小小说为追求,还是在转变,这都根据个人情况会有不同。但是以小小说为主,一直写一辈子作家可能不是很多。

      我觉得吴鲁言的小说,下一步再写的时候,还是从小小说的范围来说这个话,她的主题、立意很新颖,标杆还是要高一点,故事的趣味性要强一些,语言上要精雕细琢,要强化文学性,要不然读起来就有一点一般化。

      17篇我看了10篇,简单说一下这个看后的印象。

     《最后一幅画》是第一篇,也是获奖作品,这是标准的小小说,结尾就是最后那个小孩把话一翻,就把前面的铺垫都给照亮了,戛然而止,还是不错。不足的话就是篇幅有一点长,这个大概有两千字,前面铺垫有点多,可以稍微再简单一点,精一点。

      第二篇《小夫小妻》,这个很有意思,一般小小说涉足这样的领域,夫妻俩闹矛盾最后怎么和解,女性的角度写得很好,从小说的主题来讲,可能少了一点,可能这也是这种题材的一个破绽,感觉价值、意义少了一点。

      第三篇《带陌生人上路》,这个不错,故事很好,两个人突发奇想,想起下雨天坐车不好坐,就带陌生人搭一个便车,结果这个想法没有实现,最后上车了一个人,还以为他们是外地人,他还瞧不起他们,还建立自己的优越感,结尾好像一下子偏到另外一个问题了,前面的过程是信任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关系难以建立,这样一件事大家都不相信它是真的,不相信真的会降临在你的面前,我觉得还是侧重这么一个点写,后面不转移到另外一个方面去。比如说这两个人最后搭了一个人,还是讨论要不要钱,或者是怀疑他有什么企图,还是往这个方向去走,最后这个事情就弄得很荒诞,本来是一个很好的事。你写了外地人和本地人这种关系,这个跟前面的主题不能完全结得上去。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感觉会更好。

      第四篇《我的名字是1002》,从房子的角度写这种鬼楼,农民工要住几天老板不干,那边包养的(大概是这么一个意思),腐败官员包养的女人在那里生孩子,吹着空调,最后被查封了。这个故事很好,把这个房子作为一个叙事的主体,但是里面的故事如果写反腐,前面写底层,这两个关系怎么处理,等于是两个问题,是写一个,还是两个都写,因为小小说里面容纳不了那么多线数,一边是这么多房子没人住,一边是那么多人没地方住,这本身就构成了有张力的问题。反腐这块就不太好写,你还是应该侧重那个会更好一些。

      第五篇《我是一枚货币》,写的是,老的五分钱掉地上,后来搬家的时候丢了,后来又遇到一个新的硬币,不经意掉的硬币,两个影币之间的对话,最后就没有人愿意捡这个硬币,小男孩的爷爷说,三十年前这两个硬币能顶两天的口粮。这个学术方式很独特,但这个故事没有完全形成,仅仅是说现在大家对钱的理解,扣在这上,好象不太够。开始我以为这个硬币有收藏价值,后面一看不是,谈的是五分钱硬币当年有多大用处,现在大家不把他当一回事。这个东西还是要琢磨。小说最后一句话的想法是对,最后用一句话来完成对前面叙述的一个提升。小说、诗歌写作都是为了最后一句话。那这一句话就要把它弄精彩,弄响。

      第六篇是《敲门》,这挺有意思,这篇小说有一点契科夫的味道,老局长要提前退休,听不得敲门声,一听敲门声就还还,外面总是传来这个被抓那个被抓的消息,家里来人敲门他也害怕,老朋友来看他也害怕,最后没有办法就自己去自首去了,自动走向纪委大楼,这个写得还挺有意思,故事挺有趣味性。

      第七篇《环保志愿者》,这个有一点怪,一方面是这个城市对环境污染这么严重,有一些老百姓开始抗议污染,有一些举动。这个“老王”我觉得这个人写得有一点怪,到底要写他什么呢,如果是写他自身是一个假的环保志愿者,好象也不是。但是他的行为跟环保有一点关系,他不洗澡,不洗衣服,不用燃气,然后用单位来用单位的电,这一有占便宜的性质。把食堂吃不完的东西打包了,这属于小偷、占便宜的东西,跟环保没有关系。街上捡塑料瓶、易拉罐,这好象不是环保的意思。这到底是要写什么,我没有看明白。怎么样能够把这个寓意写得清晰一点,这个会有一些歧义。包括这个小怪,他后面没有这么多描述,这个小怪的来历,实际上后面还有很多没有东西写。包括那个工程师,自己已经得了肺脏,家里还有一个先天性脑瘫。好象这些是不是跟环保状态有关系,但又不能确定。但是点了一下的话,读者就会往这个方向去考虑,阅读的时候会想,但是你又没有往下写,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内容有关,这样处理可能先后衔接不是很好。

    第八篇《贺卡》,我还是有点异议,总体想法是可以的,但是李小敏(当然后来当了副市长)和老王当年在学校的关系,他俩的关系是不是老王对李小敏很不好,如果是说因为他不好,给李小敏带来反方面的的,提供了那种让她立志改变自己,获得另外一方面的成功,如果是这么一个东西,因为这个很感念老王,这个情理上可以成立。她为什么每年给老王寄贺卡,要有一个理由,要么老王对她有正面的帮助,要么是老王对她有反面影响,反面影响也构成了她后来成功的一个原因,那她才会这样做,这个关系一定要理出来,不理出来就不具备合理性。后来老王最后这个落点,落到老王的孩子上学想求副市长,我觉得落得小,还应该再大一点,不一定落到这个事上,可以更开阔一些,不是因为有事了,才后悔李小敏这么多年跟他的联系,他没有珍惜这个东西,不是这样的,还有更复杂的东西。整个下午老王坐立不安,小说就完了,还没有完,后面要写出来才行。

    第九篇《竞争上岗》,这个立意挺好,三个人竞争,年轻女士获得成功,原因就是她对门卫清洁工、阿姨很好,每次出去都给他们带一份土特产,因为新局长有一个新办法,让这两个属于边缘的弱势的群体也参加了投票。现实中有没有这样的事不知道,但想法很好,有人文的关怀,对衡量、评价一个人的尺度,是有意思的。但是我觉得,稍微感觉有一点可行度,小叶每次回来够给他们带土特产有点重,她毕竟也是一个机关立一个小职员,她对门卫、阿姨能够有一个好的态度,平等的,有一点点就可以了,不要重,重了就感觉有点那个,“带土特产”我觉得这个可行度有点大,这种可能性不是太容易做得到,我觉得应该是更容易做得到的。而另外那些人可能拿他们不当一回事,态度上的反差是对的。

    第十篇是《不倒翁》,写的一个因为喝酒当了办公室主任的人,后来治理四风以后没有酒喝了,很寂寞,最后也被处分,职务也没有了,原来自己是农民,没有感觉自己有什么了不得。这个小说前面半部分写得比较好,就是他因为喝酒而当上办公室主任,因为喝酒由一个司机当上办公室主任。后半部分怎么样处理要琢磨,是没有酒喝了然后往哪走?小说的走向,我不太赞成现在这种处理,最后就受处分什么的,不一定写得那么重,还是写得有意思一点。原来他每次都是第二天上班就觉得非常得意,哎呀,我昨天晚上又喝了一顿,又把谁喝倒了,又把谁怎么样,他以前是这样的。现在没有这个事,每天一来就坐那蔫了,蔫头耷头的。写一下他的寂寞、无聊,别人能干的事他干不了,他除了喝酒没有别的东西,写他的寂寞感就很好,不一定非要写到那个程度。语言的问题,这个小说有个“党的十八大召开,中央八项规定系列措施,领导干部都不能喝酒”,这个语言不行,不能这么写,这个背景可以交代,但不能用这个语言,这不是小说的语言,不是文学的语言。 

    《十月》杂志事业部主任谷禾:

      说到女作家这个事,现在日本所有文学奖得奖大部分都是女作家,而且现在读中文系的基本上全是女生,将来会不会出现这种现象,以后读文学、写文学、评文学都是女的,男的都去挣钱去了。完全有这种可能。

      小小说之前看过一些,说还是第一次说小小说。我年轻的时候就看小小说,包括谢志强老师的小说,包括柳老师的小说,还有方友的小说,我都是喊方友大哥,我们是一个地方的,我们都认识,他们的小小说我觉得写得特别好,每次看完过一段时间还会翻一番,看一看,那是一种欣赏,也是一种学习。

      说实话,好的小小说不多。为什么?现在有一个东西,很多写诗的,包括口语诗,小小说写着写着变成了一种相声的抖包袱,或者是脑筋急拐弯,觉得不高级了,所以看得就比较少了。

      有一个问题,一般的读者跟专业的读者在读这些东西的时候要求不一样,我们可能要求更专业,从题材各方面去分析一个小小说的得失,编辑的眼光有时候也不一定准,从读者的角度也许需要的就是这些东西。

      吴鲁言的小小说我昨天晚上集中看了一下,在家里也看了一遍,昨天晚上又看了一下,我自己认为说话还是要负点责任。

      第一个小说是《最后一幅画》,我觉得铺垫很好,最后找那个小女孩。但我没有想到结尾是这样,他要让这个人留下一幅画,我看第一页的时候,这个目的也实现了,这个戏演砸了,就是让他题款的时候,她说“爷爷你不盖章画就不值钱”,我觉得俗了一点。但对我来说能理解,要么是处于这个小女孩的天真无邪、口无遮拦,要么是俗了,跟大人学的,但前面也没有提她跟大人学得很世俗,就提了一点,她没有得奖,她要了一个奖,大人觉得她挺有勇气。如果从更合情合理的角度来讲,她应该提出来说,你题个字更有纪念意义。但你这样一说,前面的铺垫又没有用了。所以这个小说到最后应该怎么结尾,我总觉得落到这个地方不对劲,我觉得事实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前面没有说要弄一个什么东西,大家表现得也没有那么功利,就是希望他最后在那想留下一个东西,目的达到了。就是四个字"合情合理",我觉得这个合理但有一点不合情。小说无非是写世道人心,世道人心第一个层次应该是真实,真实的才能真正让人思考、去感受,小说写到这个地方我有一点不满足的感觉,我感觉不是这样结尾,应该结得更好。让我说我也说不上来。

       第二个小说《小夫小妻》,这个小说写的很有趣,是夫妻两个人之间斗气,写得很生活化,看的时候会笑一笑。但小说有一个东西,无论什么小说,归根到底要呈现一个真实的东西,哪怕是一个真实的生活状态,这种真实不一定是眼看的真实,不是照相机的真实,而是内心的真实,经过内心过滤,把很表面的东西抽掉的真实。小说里面也不需要多曲折的故事。比如说今天这个研讨会就完全是一个小说场景,当然你写并不是这个会怎么开,如果我写,我可能会写这个过程中,有些人细微的变化,大家的表情变化,目光变化,谁出去了,摄像机对着我的时候我的表情是怎么样。小说里面要一些闲笔,这些闲笔但是真实的一部分,你把它过滤掉看的就专注了,就直奔主题了,但反而这种真实就没有了。这个小说也是,你专注于两个人的斗气,我想两个黑暗中的人可能会想到很多东西,这样写也不是不可以,包括他自己心理变化,他自己心理变化会勾起两个人之间的往事,你怎么样把这种真实写出来,这更接近生活的本质。这也需要作者考虑。

      《带陌生人上路》前面写的很有意思,找人搭车找不到人,这个我很理解。现在大家都觉得社会比较乱,小孩子上幼儿园,父母先说不要坐不认识人的车,不要跟他们一块走。我有一个邻居,为了防止自己的小孩子出问题,就跟小孩子教一个暗号,如果我派一个人接你,他会说这个号码,你再跟他走;如果我电话坏了,跟谁都不可以走,这个密码必须对上了才可以走。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没有了,你让别人上车,人家以为要收钱的,所以都不上车,这都很正常。后来又变成了本地人和外地人的差异。文学作品可表现的面是无限的,但具体到一篇作品我认为是有限,不要再里面装太多东西,你越想装太多东西,可能你什么都没有说清楚。尤其是微型小说,可以写得更专注一点,支脉更少一点。

      《我的名字叫1002》,写的是一个空房子,房子里面住的是什么人,一个是住了打工的,流浪汉,后来又住了一个中年夫妻,还有包养的小三之类的,就是这么一个东西。你通过这个房子的自述写世态炎凉,这个想法本身很好。但是进来的人,你要从这三段不同的整合,折射出三种不同的人生来。如果作为一个房子,这个房子如果有眼睛的话,有神经的话它的,它应该对这些具体人的生活、变化、表情有所揣摩,这个作品就要有所呈现。像这些东西,《我的名字叫1002》不是微型小说能承担,你可以更丰富一点。

      《敲门》,这几篇中我觉得《敲门》写得最好,是有一点问题的退休官员,他的心惊肉跳,坐卧不宁,备受煎熬的生活,通过敲门这个情节,最后让他悄悄的走向纪委,而且有一种警示人的作用。不是人在敲门,是良心在敲门。这个可以写得更丰富一点,譬如,敲门大家说事的时候别都一样,有的人被双规了,有的人没有拽住跳楼了,还有的人自首了,还有的人说出国结果发现自己出不了被限制了,这种事有的。北京有市级的局长,是个厅级干部,王岐山的部下,他本来以为自己没有事,都退休三年了,结果办出国的时候,两口子要出国看看结果发现被限制,这个老先生回来以后坐立不安,两个月以后开车,车上带着四千万,就去找王岐山了。小说里面的老王,他只有感觉到危险一步一步的在逼近,他最后才会做出选择,如果他听到都是别人的故事,他的同事、下属、新提拔的局长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这个危险不是对着他来的,我觉得他可能还不会缴枪。你要一步一步的推进下去,让这个结果不是你虚构的结果,而是自然而然的结果,就是不走这个结果就没有其他路可走。像托尔斯泰写的安娜,他也没有想到要把她写死,为什么?人物故事情节一步一步就到这个地方,到这个地方是不可逆转。小小说我觉得也应该具有这样的能力,小小说作家也应该具有这种雄心。

      《贺卡》我看了以后写了两个字,里面讲的东西是悖于常理。她在学校对这个校长没有好感,离开以后她为什么会连续20年给他寄贺卡呢,你可以找一个理由,你前面可以不说破,但是最后要说破。并不是说这个人有什么事找他,完全可以在什么场合,比如说管文教的市长到这个学校视察碰到了,讲起这个事情,市长跟他讲当年有一个什么事,如果不是那个事我怎么样,后来我才怎么样。这也是一种感觉,她才能20年给他寄贺卡。第二,换作我,我是老王这个人,如果有一个,我根本对她没有好印象的一个人,这个人连续20年给我寄贺卡,我绝对会拆开看看,不会每次来都扔掉。所以它是悖理的。我们说作家要深入生活,你每天都是在生活中,你到哪深入生活,这是很扯的命题,但有一点你有没有思考生活。生活是什么,生活的一种伦理,小说也不能违背生活的伦理,生活的伦理成立了小说才能成立。所以写世道人心,这种世道人心也是大家能看到,你把这个世道人心写透了,你的小说就成了。小说的虚构是建立在生活上的虚构,不要产生这种背离和悖理。 

    《福建文学》编辑部主任贾秀莉

      我分享一下对小小说的一些感受和感想。

      我先对你致敬,能坚持写小小说真的需要勇气。二十多年前我写过小小说,开始的时候也尝试过,那时候在辽宁认识了白小地(音译),他也是写小小说写得很棒,跟他做邻居,他写小小说,我也想写小说,尝试写过两三篇,后来放下了,觉得真的写小小说很难,真的是越短越难写。还有一个就是市场,各个刊物给小小说的版面少而又少,像福建文学我们对小小说是很重视,我们用两三年,有小小说的专栏,一个子栏目,专门发小小说作品。那时候因为审稿工作还是看了一点,每次看的时候就对小小说作家叫屈,什么时候能发表一篇,可能国内还是有三两种小小说刊物,但太有限了。像你写其他题材,发表、出版都有激励,这个完全靠自己一个人寂寞的坚守。你能写这么多年,涉及很广,题材选择上也很宽,能坚持下来真的要想你致敬。

      我是这样想的,小小说也是小说,对于小说这个品种就要有小说标准和要求,小说的元素,比如说形象塑造,小说的结构,这些和其他的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小说还是有同样的要求,并不是散文的要求,也不是说写一个段子。小说的要求还是要有的。所以我就觉得悬念在小说里非常重要,在你的小说里,悬念虽然也有,但是我觉得悬念不够。想起卡尔唯诺小小说,文章很短,一读就被悬念拎起来了,你就想往下读。你的小小说,都是小的情节、小的细节,小夫妻一个晚上这样的一个情节故事,这种小中见大,细节的捕捉还是很可取的。我就想能不能反其道而行之,用一种简约的方式,把一个大的事凝素,打一个比喻,一个大的鸟,一个鹰和麻雀,我们写小小说像写小麻雀一样,用简笔画把这个结构勾勒出来,这里面有悬链,还要有个别的细节。小小说容量很小,支脉的东西过多就会比较散,我说像麻雀简笔画,有一两个细节能感动读者就可以了,我觉得简约的力量要发挥一下。

      对小小说还有一个看法就是隐喻的力量。小小说更需要隐喻,当然所有小说隐喻都是高级的使用。小小说在这么短的篇幅里抓住人,如果你学会隐喻,这样感染力可能会更强。

      看了七、八篇,细细得都读了,觉得关注现实、当下人生活困境、感情的真实记录,都是小说的正确方向,小说就是呈现生活,呈现现实,这是最主要的一部分。

      我觉得你有一些想法,可能跟其他人不一样,对你的《我的名字叫1002》、《我是一枚硬币》这两个印象很深,我觉得这种写法跟写童话有一点类似,没有想到小小说可以这样写。我觉得你的小小说,有的作品想象能力很强,像《我的眼睛》从死者的视角,这完全是靠想象。你写得放松到怎么样转换角色,对换角色都可以做得很漂亮。在看作品中真的没有看出你的一个女性,超性别写作真的很了不起。《小夫小妻》一看就是女性的,但是你的《拥抱》又从男性的角度写去,这种真的是蛮好的,这样可能会越写越好,就是从不同的角度切入,不同的角色、选材,训练得越多,将来出好作品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有一个建议,就是量可以大,但是领域不要太宽。比如说我就写女性情感,你能不能在一个领域深下去,而不是一会写男女情爱,一会写观察,不要铺太多,就是百炼成钢的感觉,老做杯子老是做杯子,可能就能做出很好的杯子,如果你样样都做,做出大师级的艺术品可能性反而就比较难。

      《江南》杂志主编钟求是:

       第一次参加小小说的研讨会,我真不知道谈什么好,我上午还在问别人谈什么好,他们谁都不告诉我。因为我们做编辑,发长篇、中短篇、诗歌、散文,但是我们是不发小小说的,所以平时很少看。既然要谈小小说,还是得要有一个文学的标准,它也是属于小说类,总是要有小说的标准、文体的标准,以小说文学标准去大量的话,我觉得吴鲁言的小小说可能会吃亏,我们以比较高一点标准,正常的小说标准去衡量的话,她会有一点吃亏。刚才几位都逐个点评了她的作品,我就很简单的点一下,看了一部分作品的感受。

       看以前我也没有看过吴鲁言的简介,小说看下来确实第一篇是最好的一个小说,这篇小说实际上就是那句话,就是小女孩最后提高声音说“爷爷你不盖章,这画就不值钱"。刚才谷禾说这句话俗了一些,但这层意思一定要表达出来,这样才能形成效果。这个话可以讲得更好听一点,但是这种“惊鸿一瞥”的感觉一定要出来,这个小说好就好在这一句话,如果没有这一句话小说就显得很一般了。但是我在后面的阅读中,就再也没有读到类似这种感觉。不知道这样一句话,这样的创作是吴鲁言的偶然所的,而是有意策划的成果。

      《小夫小妻》这篇小小说,她写了心理、写了一些细节,总的来说意思也不是太大。

      《带陌生人上路》这个点子挺好,看前面感觉切入点,要找一个陌生人带,这个点子其实挺好的,但是最后部分就是意思没有出来。她丈夫哈哈大笑,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可笑的,把这个女的视为民工和打车不信任,好象也没有什么大的关系,也没有联上。所以最后一部分的意思没有出来。

      《我的名字叫1002》这其实是两块,最后落到反腐败上,这个包袱应该说还是有一点小意思,包袱也甩成了,但是也很平常,不深,没有回味的余地。这种反腐败的情况我们在生活中经常可见。

      《我是一枚硬币》这个还可以,但想也没有什么有叙之处。

      《敲门》我觉得前面还不错,但是整个写得太浅,最后的话,这个推力不够,就是逼迫他去自首的力量是不够的,力量不够的话,做出这样的描写,做出这种选择就不符合生活中的逻辑。

      《环保志愿者》,就是抗议和小怪之间也有一点脱节,到底他们之间是什么样的逻辑关系,他到底想了一些,最后落到哪个点上,其实还是存在这个问题。

     《贺卡》实际上就是写了一个过程,尽管前面还有一些逻辑关系,我们就不说这个,她写的是这个过程,最后这个包袱其实没有出来,她想表达的东西、意义没有出来。

      反正我看了大部分作品,我感觉跟前面几位老师是一样的,面很广,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很贴切生活,但是切入的口子也好,故事的逼真性,包袱也好,做得还不是特别好。

      刚才几位讲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个小说,不知道是谁写的,一个短篇小说,这里面也有小小说的味道,题目是《请把灯关掉》,里面讲的是什么呢,在一个房间里,夫妻俩关系弄得很不好了,虽然生活在一个房子里,但心里没有交流了,那天女的睡下去,肯定是分床睡,睡在自己房间里,刚要睡下去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走廊里灯没有关掉,她自己又不愿意起来,就叫丈夫去关灯,她没有说"老王把灯关掉",她是发了一个短信说"请你把灯关掉"。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包袱,在一个房子里行同陌生人的感觉表达出来了,本来是可以面对面交流的,但是她用短信的方式,很微妙的。这样的包袱很有韵味,很有回味,很有大的意思在里面。这是我对具体作品的简单点评。

      对小小说,我是这么看,它跟中短篇不同之处,它就是写一个片断、写一个场景,必须要充满一点戏剧性。好象一个戏剧,一个话剧,两个小时的话剧相当于是一个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小小说就是这个戏剧里面的片断,相当于我们的小品。把小品跟一部话剧来比,和短篇小说和小小说相比,我觉得是有一点相似的。小品必须要紧凑,必须要有戏剧性,在短时间里能出来喜剧的效果,作为演员来说,大演员、好的演员应该是演话剧出身,他能控制大场面,完了以后他客串一下小品,可以把小品演得很好,像宋丹丹她是人艺的,她客串一下小品就完全没有问题。而不是比较差的演员,演不了话剧,大的场面控制不了,而是演片断来练习自己,演小品凑合着效果也能弄出来。这两种情况是不一样的。

      放到我们写小小说作者身上,你必须要有一个大的,像吴鲁言她也写长篇,必须要有一个大的文学视野,能把控大的文学的东西,长的也能写,然后再去写短的,觉得短的比较有意思,在这里下了很多工夫,这是一种。还有一种小小说作家,是因为他大的不会写,只能是小小说,因为小小说毕竟数字少,好控制。这样的作者跟前面说的作者有大的把控能力的作者是不一样。这就像话剧演员和小品演员是不一样的,道理是相同的。我不知道吴鲁言是属于哪一类,我当然是希望吴鲁言是属于前面那一类的,她有一个大的雄心,有对大的小说的理念和把控能力,然后在小小说多下功夫,有时候觉得不满足再写大的东西,长篇、中短篇。

       再回到吴鲁言的小小说上,我记得欧亨利对小小说有过自己的理解,他说至少有三点:第一,小说立意要新奇;第二,结构要严密;第三,结尾要惊奇。实际上基本上也成了小小说的一个标准,或者是规范性的东西。按我的理解,小小说应该是有文字或者是语言比较好,再一个是叙述,文字叙述这些是其他小说都必须具备的。一个文字、一个叙述,还有小故事,还有包袱,这四点应该是小小说里面必须具备的元素。

      我觉得吴鲁言当然是不错,如果从很高的要求去看,去要求她,从这几点去分析。文字方面,吴鲁言的文字写得是比较清楚的,故事讲得都比较清晰,把该讲的都能讲出来,但是文字并不是特别好的文字,文字的信息量、韵味还是不够的。字数,因为小小说控制字数是有限制,里面应该埋伏着很多东西。但是吴鲁言的叙述写得一般了一些,蓬松了一些,埋伏的东西少了一些。第三小故事,小故事一定要别致,立意要深。这十几篇小小说尽管生活面很广,但是立意不够深,故事不够别致,本来故事是很别致,本来《带陌生人上路》那一个是很别致,但最后两段没有衔接得特别好。最后是包袱,包袱让人笑这是一般的效果,更好的效果是笑过以后要让人回味,停下来想一想。看过这几篇以后只有《最后一幅画》最后一句话“爷爷你不盖章这一幅画就不值钱”,这个包袱不错,让人回味,感觉到有力量。大部分我觉得包袱甩得还是不足的。我说的这些是比较高的要求,如果不开研讨会,我们不说这个,表扬得话也可以说一大堆。

      总的来说,我希望吴鲁言把小小说再专深、再写好,同时也要立志有一个大的视野,大的文学标准,来要求自己。

      省作协散文创委会主任马叙:

      在我参加的有数的研讨会经历中,看吴鲁言小小说是最轻松的一次,因为篇幅短,几乎都可以一口气读完。我的感觉像现在的小小说跟《小小说选刊》有密切的关系,《小小说选刊》这么多年办下来,搞了许多活动,做了许多奖项,它把小小说做成了一种类型化的写作,从这个层面来说,小小说选刊功不可没,就是普及小小说方面功不可没,抓了一大批读者。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从更高读者要求来说,小小说在这方面又做了一个坏的作用,我的感觉是这样的。

       谈小小说,我们还是应该跳出小小说来谈小小说,吴鲁言的小小说看了之后我的感觉她是有比较强的观察生活的能力,能及时的从生活中提取创作元素,素材都是来自于当下的生活经历,机关里面的、社会上、夫妻间的题材,她是信手拈来,都可以写作,这是她的长处。

      我们如果从更高的要求,对阅读要求比较高的读者的角度谈这个小小说的时候,会感觉有比较多的不满足之处。

      首先,吴鲁言的小小说叙述语言,这种语言可以称之为说明书的语言,或者是机关的书面语,机关里很多公务员叫他写一个故事,写一段经历,他们的语言大部分都是这种叙述方式,这种叙述方式有好处,能把一个事情讲得很清楚,不会产生叙述上的、理解上的歧义。但是正因为这种叙述方式,给文学叙述带来了伤害,作为要求比较高的读者,阅读一个作品,我们可能对语言的感受度会比较高,显然这种语言在我们的阅读过程中,它的文学感受力比较不够。尽管是小小说,叙述一个事件的时候,不能太把事件的结果作为一个明确的目标,直奔目标而去,而舍弃了文学过程中的一些信息。我们读一个小小说的时候,如果单单是看一个故事的话,就变成了故事会。我们需要在阅读中得到一些故事之外传递的文学信息,就是文学叙述语言和机关书面语的语言差别在哪,一个是竹竿式的,一根竹竿,直奔目标,在语言沿途没有留下有意思的信息。如果采用文学叙述方式的时候,语言的途中,它会有丰富性,在语言途中会有意外的文学信息传达给你,有阅读的意味,语言的美感等等。可以说,直奔目标的写作语言是竹竿,文学叙述的语言是一颗树,有枝杈,有自己的丰富性。

       刚才都说到欧亨利和日本的星新一这两个短篇小说作家,星新一是绝对的小小说,他们的小说结构元素是非常符合这种写作逻辑的,但是在语言分析,因为他们跟我们是两种语言,我们是汉文字,中国写小小说的时候,我们这种汉文字语言表达是非常丰富的,沿途的语言信息量非常之大,我们要考虑我们汉语表达时怎样更具文学性。

      另一方面,小小说的结构,基本上跟舞台上的小品是同构的,我认为基本是同构的,这种叙述方式,从故事形式,三段式,开头,铺垫(铺垫中有悬念),最后是包袱。如果从小说层面来讲,有的时候我们没有必要把情节叙述得那么清晰,我认为可以松散一点,情节可以松散一点,只要符合整个故事逻辑、符合整个|叙述逻辑,在符合故事逻辑前提下情节可以有一些枝杈,哪怕是小小说,可以给它丰富一点,不要太清晰,有可能这样一来,我们小小说会比刊物上的小小说更好。

       结尾。大部分结尾都是采用抖包袱,就是回手一枪的感觉,回手一枪的感觉当然也是很精彩,最典型就是回手一枪,国民党团长的老婆难产,送到陈小手那里,陈小手是男的妇科医生接生,团长的老婆转危为安的时候,团长过来把老婆接走,后来想想太委屈,自己的老婆身体除了自己以外谁都没有看过,结果被这个医生看了,想想太委屈了,就回手一枪。太明晰的时候,包袱抖得就缺乏回味、缺乏意味。

      我想到阿城有一些小说非常短,其实就是小小说,按照我们字数来讲的话就是千把字,其中一篇是《大风》,他写出版社里三个编辑,老齐,老孙,老吴,有一天老吴说世界上就怕认真两字,共产党最讲究认真。他用这一句话做铺垫,后面就说,我们现在搞运动的时代,大家都在运动中,心里很焦虑,改稿的时候会出错,就是名人也会出错。他这一句话另外两个编辑听到了。有一次军装队来他们出版社的时候开了一次大会,会上另外一个编辑就说,老吴你这个话不对,名人会出错,难道毛主席也会出错吗?他这一说,大家够愣了,围绕这一句话,相互之间就产生了很多问题,相互揭发,他说了一句话跟毛主席有关,你说了一句话跟毛主席有关,最后三个人都说了跟毛主席有关的话,结果三个人都到五七干校劳动。到五七干校劳动的时候有一件事,三个人都被派去捣大粪,就是把大粪捣碎,大西北肥料很紧张,把大粪挑到晒场上晒干,他们要把大粪捣碎,然后挑到地里做肥料。在这个过程中刮起一阵大风,把大粪都刮到天上去,这时候三个人都仰头看天。它的结尾就一句话,说“三个人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天空了”,这是结尾。他不抖包袱,这是一种有意味的结尾,小小说可以借鉴。我们不要老是抖包袱。他这个里面可能有好几层意思,按我的理解,就是前面那么多事情,相互之间的矛盾、意见,相互的揭发,到最后,一场大运动的裹胁之下,所有的事情只不过是像晒场上的大粪而已,一场风刮过来什么都没有了,其实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我们写小小说的时候,谈小小说的时候,还是要把思维分开一些,不要太局限于小小说的构思、具体细节上的东西。放开来,从语言,叙述者跟事件的关系不要局限于人与人之间小的关系,我们可以把关系拉大开来,层面再提升一点,这样可能小小说境界相对就可以提提高一些。

      浙江文学院副院长黄咏梅:

      我读吴鲁言的小小说,我很同意在座很多老师对你的小小说评价,我觉得在小小说这一块写作已经很成熟了,无论是结构上,还是情节的处理技巧上完成度都很高。我接着求是的话,他编了很多诗歌、散文,但小小说没有编过。我的确编了很多小小说,我以前在羊城晚报编了很多小小说。我有一个感受,收到小小说来稿的时候,我没有统计过,可能大概60%以上的分量是写官场的小小说,我们觉得为什么有这么多小小说作者喜欢写官场,我也私下问过喜欢写官场的小小说作者,他们认为小小说这么短的一个题材要写关系,我们也知道所有小说都是写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官场小说的人物关系虽然很复杂,说很复杂也很复杂,但是他们是简单的关系,就是目的性很强,官场这种争斗、相互的暗算,这种关系其实写出来以后会让人会心而笑,很多普通大众读者爱看这种能让他会心而笑的、感同身受的东西。

       但我觉得,从吴鲁言这一批小小说,她的官场小说我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官场关系虽然很简单,但是能写出这种微妙的感觉非常难,之前有很多人在写官场小小说。我想说的是,我们为什么很喜欢看比赛,比如说高低杠、平衡木,因为它时间很短,场地也很小,观众最揪心看是运动员最后落地那一下翻转的漂亮不漂亮,或者是落地稳不稳。小小说我就比喻成最后翻转的这一下。求是老师也说,《带陌生人上路》这一篇小小说,我的感受跟他一样,到结尾的时候,那个反转好象是跑偏了,就好比运动员下来的时候重心不稳,主题就没有立起来。我觉得蛮可惜的,因为这一篇是我个人最喜欢的一篇。她写信任这一块,也可以这么理解,求是老师理解是一个人错认为他是一个外来人,你是不是也在表达这种信任需要在谎言的基础上换取,用谎言才能换取一个信任。现在每个人出门都要化装,伪装一下才能获取信任,这是现代人的一种病,我觉得这个小说还是很有深意。你让你的中心一直往最极致的地方去立,可能会更好一点。

      《最后一幅画》是得奖小说,立意和角度都不错,我也同意老师们说的,她也保留了欧亨利的写法,最后小朋友的一句话感觉是不是觉得不满足,我重新读了你这个小小说,为什么读者会有这种感受。我在想,就像写皇帝新装那个小孩子一样,他在里面的戏份并不多,但是一句话就点破了。你在这个小说后面,他画完之后,你让这个大师和小孩来来回回对话了几次,等于你下来那一块不够干脆。如果改为,画完小朋友突然来一句“画不盖章不值钱”。这一句话很干脆,很有力量就把你想要说的话说出来,就让读者留有余地的去想,你就可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最后一幅画》是不错的,《带陌生人上路》这两篇小说里面写得都很自然,因为你前面铺垫是足够的。

      还有一点就是我喜欢吴鲁言小小说的一种态度,很多小小说是强调叙述的故事性、戏剧性,往往忽略了感受的真实性和真诚度,这样的话就让人有一种闭门造车的感觉,会很隔。但是我从你的《小夫小妻》、《王太太》这一类故事中,就是写日常生活的这一类故事中,可以感觉到你对人的观察是很贴的。《小夫小妻》我也蛮喜欢,虽然意思并不是特别大,你营造了吵架后的氛围,和妻子的心理,是会让人会心而笑的小小说,从这篇小小说,我也觉得小小说不一定要有欧亨利式的结尾,陡峭的结尾也并不是小小说必然的要素。像《小夫小妻》是很开放式的结尾,更耐人寻味。我个人感觉是这样的。

      回到《带陌生人上路》这一篇小小说,我为什么个人会喜欢呢,这也体现了吴鲁言的一种见识,就是一种智性,智性是小小说的灵魂,除了一个很好的故事胚胎,它的灵魂应该是作者思想境界和智性,如果一味寻求故事的猎奇性反而并不是很好,写故事的同时展现作者的智性,展现作者对生活的态度,这就是小小说的生命力。从你一系列的比如说《我是一枚硬币》、《环保志愿者》可以看到你在努力追求这种高远立意,但这几篇小小说过于浅白了一点。你可以通过阅读更多更好的作品,比如马老师提到汪曾祺小小说的,我也很喜欢,就像《戏说新语》,可以提升你在这么短的容量下塑造一个人物的提高,寥寥几笔。《陈小手》我也很喜欢,读完以后,给你留下的印象不仅仅是陈小手,一枪毙了那个人的团长形象也是很生动的,他的笔墨很少,他那种狭隘、愚昧的心理,印象能深刻。能读一些经典文学作品,用一些很精道的语言塑造人物,提升自己的思想境界,我也期待吴鲁言将来的小小说能走出一片新的天地。

      宁波市文联创研室主任赵柏田:

      虽然不熟悉小小说,但我对吴鲁言有一点了解,吴鲁言是一个新作者,也是非常勤奋的一位作者,我觉得我们一起来开这个会,首先她是需要鼓励的一个青年作家,读了你十几篇的小小说之后,看到你在文体里面的努力,首先你有一双比较善于观察的眼睛,你写世相百态,题材面很广,另外你也有善于剪裁的手,拿到素材以后可以用你的方法把它写成这样一个作品。其中有一些篇目上也能看到你在叙述手法上的努力,比如说《我的眼睛》实际上是一个死者的叙述,《我是一枚硬币》、《我的名字叫1002》,让一个房子或者是一枚硬币,让这些物来开口说话,可以看出你在小小说怎么样让它具有更强文学性上的一些努力。另一方面,吴鲁言这个作者除了需要鼓励,还是一个需要倾听各种意见的作者,刚才几位专家都讲得很到位,我再罗嗦几句。

      我的建议:

      第一,小小说在写的时候不要满足于写事项,比如说《最后一幅画》那种拜金主义,或者《带陌生人上路》是写不信任,不要仅仅满足于写这种事项,你应该深入到人的内心去。小小说不在于人物多和少,如果你写得深,两三个人照样可以写的非常深入、非常广阔,但是人物很多,但光是浮光掠影的,这样作品就写的比较浅显。主要是确立一个大的文学背景,应该有比较大的文学上的设想。不要把小小说当作小小说来写,这方面我觉得老谢对很多小小说作者还是有启发的。谢志强很多小说我们读的时候就觉得是很好的短篇小说,很精致的短篇小说,可能是篇幅上比一般的常见小说更精炼一些,甚至有一些构思直接就是中篇的,或者是长篇的构思。把小小说当成小小说来写的话会仅仅满足于抖包袱、情节的最后的逆转,这些东西我觉得称不上小说的技巧,而是伎俩。

      《最后一幅画》《带陌生人上路》这几个作品中,我个人的口味,我对《带陌生人上路》这个作品比较有好感。《最后一幅画》这个作品,最后一句话就是"盖章"的话,这句话在小说里出现其实还是在我的预料中,我觉得这只是一个故事,作为小说的话,这句话无法把它串起来。像《带陌生人上路》这样的作品,它的好就是最后包袱在抖和不抖之间。说到打车,从这里面折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那种不信任感,开始不信任,后面另外一个人上车之后把他误解成外地的,虽然这并不是特别好的处理方式,但是这样写的话相对自然一点。这样的结尾,你说让人笑喷了,然后又苦笑,我觉得是多余的,这个笑喷和苦笑完全可以去掉。但是这个小说气息还是有别于其他几个比较刻意的作品,相对得比较自然。这是我讲第一点,你要从对事项的描摹进入到对人物的内心去,我觉得好的小说,第一要写关系;第二要写世道人心,要触及到人心的层面。

       第二,有了好的点子之后,题材在写的时候还是要开掘进去,不要把一个好的想法草草的写完就算了,这样浪费还是挺可惜的。我对你的《我是一枚硬币》这个作品,开始看的时候还是抱着有一定期待,我觉得这个作品有非常好的角度,这个作品就是你太在意我在写小小说这个事,美女经过,几个人物经过之后,这样就给它来一个结束。这样写也成立,大家看看这个故事也差不多,但是作为要求比较高的读者来说,你这样写我们觉得还是不满足的。吴鲁言我建议你还是在写的过程中,除了自己要训练你的文字、训练写作构思之外,还是要有一定量的阅读。在你读了哪些优秀的作品基础上可能会有意识的调整你的小小说构思,或者是语言。我记得之前有读到过一小说,《一枚传经九人的银币》这个小说翻译过来也不是很完整,但是构思,整个结构非常棒,我想吴鲁言你有机会的话可以找尤瑟纳尔这一篇东西来看一下,这样相互比较以后会非常直观的发现我的问题在什么地方。

      小小说作家谢志强:

      看了吴鲁言的小小说,写小小说不能把它当小小说来写,要当作小说来写,小小说除了具有小说的一般性以外,还应该有什么特性呢?有时候读了现在有些模式化的小小说,现在很多小小说,有时候读小说是读味道,有时候看了小说说哎呀,这个味道不错,读小说是读味道。我还是喜欢读人性内部的那种,内爆炸的小说。现在小说都是外部情节。还是内爆炸的小说我更加喜欢。

       看到吴鲁言的小小说我想到两点,小小说到底有什么特性?如果和故事相比的话它的区别在哪,如果说故事讲究情节的骨感,小小说只注重血液的流动和温度甚至跟肌肉的悸动,还是要有肉感,小孩的肌肉,小孩的肉和老人的肉摸起来感觉不一样,那种语言的质感,我觉得小小说相当要紧。

      第二,小小说和长篇小说的对比最明显,这两种文体同是小说,但是体量上一大一小,两个极端,有时候读起来反差很大。长篇小说对细节的处理,长篇小说讲细节一般是安置在特定的,我印象最深的,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许三观卖血卖得很老练以后开始做小动作,喝水以后,摇身体,自己摇一摇,他把自己身体物化,当成一个瓶子,两种液体,水和血,在他身体里好象是两种液体,好象摇匀它,输出的血就少。这个小细节一下子就把农民的这种小伎俩、小得意,就是这个小伎俩一下子就让人感到不得了。

      小小说的细节,有些小小说光讲一个故事没有用,有时候看一个小小说就感觉到一个细节关系到小小说的生死存亡,就像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起一个地球。支点就是小小说的细节,有含量的细节关系到小小说的成败。

      阿城的一篇的东西,写一个建筑工,维修古建筑的一个工人,他罗罗嗦嗦讲他怎么样当学徒,怎么样当师傅,就这样一生写下来,最后装修北京天安门,装修要搭脚手架,建筑工人有一个习惯,到高处的时候一般小便不下来,那天师傅带着徒弟到最高层尿急,尿急,他就对着下面尿了一泡尿,他就觉得这一生值了,一下子感觉到很舒服!我就觉得,这平凡的一生,一泡尿就让他感觉不一样了。一下子就平复了。阿城的小说里面我看到很多这种小细节的运用。这就是看吴鲁言小小说引出的两个想法。

      吴鲁言小小说以前也看过,我给她归纳过,有温度,有细节。有温度,现实感、时代感比较鲜明,初触及到众多现实生活的热点、焦点,特别是民工潮、文化热、拆迁热、环保、廉政等等,在大背景、大气候中人物命运境遇的变迁就很有趣。比如说《我的名字叫1002》《陈家大院》《最后一幅画》,这三篇都是城镇化过程中的拆建的题材,前者用的超现实手法,后面是用写实的方式,譬如拟人化的1002,通过房子的自述,表现人跟房子的关系,造房子人没房子住,由此测量出人性的温度,冷与热的对比。《陈家大院》一个弥留之际的老奶奶要求回到拆迁的故居。我记得,我父亲和丈母娘临死的时候,对老人我不理解,他们都讲到要回家,我跟他讲这就是家,他还是要回家,我就不知道他要回到哪个家,可能是他的老家还是什么,我也不理解。就是反复念叨,在犯糊涂的、昏迷的时候经常要念这句话。读这个小说,要回家,实际上每个人心中都曾经有一个家,那个家可能是故乡,这一篇小说的结尾,甩碎一块留存瓦片的细节算是回了不存在的家,将风俗元素融进去,我觉得这个融得蛮好的。我觉得全篇里面有一些东西可以删除一点,扣住要回家,最后代表回到陈家大院的那个瓦片就可以了,里面可以删掉四五百字。这样作品就显得空了一点。

      《最后一幅画》吴家大院改为旅游景点,那是文化热,这个作品的特点就是成功的铺垫和渲染,一个曾经在吴家大院拜堂成家的大画家回到鼓励,小女孩受到指示,也是被选中,终于让大师画了最后一幅画。盖章的细节,我觉得偏偏是吴大师没有盖印章,小女孩童言无忌,说你不盖章这一幅画就不值钱。大画家一下子惊了!这种灵魂的冷与热,使我想到小小说尽管篇幅不长,但是要珍惜细节,潜入灵魂。怎么样深入人的灵魂?是用细节进入的。

       这个冷与暖还体现在另外一组小说,我把这个小说分为一组一组的,《小夫小妻》《带陌生人上路》《拥抱》,这是属于《小夫小妻》系列。我注意到吴鲁言写这个时间,设计气候一般都有冬天的冷来反衬情感的热,无论是在车里、在被窝里都设计到冬天,把环境的冷和人的情感形成对比,这种反衬情感的热,由《小夫小妻》想到都德的一篇小说《小东西》,《小东西》也是两夫妻有矛盾,最后离开之前,男的要把孩子也抱走,小婴儿也抱走,于是造成夫妻两个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当孩子真的哭的时候,最后来了一个结尾“事情终于有了了结”,就这么一句话,其实我们知道这件事没有了结,还暗藏着危机。这里面也有冷,情感的冷转到热。

       我想,中国的小夫妻怎么样对待闹别扭、闹矛盾,吴鲁言的《小夫小妻》里面那个物件,《小动作》的物件是物化了的小孩,这里面物件是冬天的被窝,你看小夫妻吹气、拥抱、装睡,都是情感慢慢由冷转到热,最后也是事情终于有了了结。这一篇小说好是好在没有交代夫妻之间闹别扭的原因,这个很要紧,不用交代的。

       还有《带陌生人上路》,小夫妻,冬天还有雨,小车里面小世界的暖,外面大世界的冷。妻子有个念头,带陌生人上路,以此证明世界还是热的,但遭到怀疑和冷漠。现在做好事也很难,为什么很多人不敢做好事,我们可以看到很到传统价值观被颠覆,但这里面妻子还是很执着做这件事,而且为了做好这件事她还不得不化装,穿上农民的工作服,降低外表。有时候我们说和疯子打交道首先要变成疯子,你和民工打交道不要有落差,就像大人和孩子讲话要蹲下来,其实也是这个意思。最后终于有人打车了。但是我们还是感觉到人情之冷,不是靠这种伪装所能改变。吴鲁言是善于设计气候的温度,表现人物温度的升降。我读了《小夫小妻》以后,我发现这个女主人翁有一种少女情怀,单纯,任性、向往、温情、良善,这个妻子特别任性,否则她不会叫丈夫让一个陌生人乘车。都是任性。

      第二是有细节,吴鲁言小说里面对细节有高度的敏感,知道细节对小小说有举足轻重的作用。比如说一种贺卡、一套工作服,一枚硬币、一幅画、一种声音、一双眼睛、一套房子,一个瓦片,这些小细节最后都能以小视大、小中寓大。两枚出生不同年代的硬币,由于人物命运的转换,带出硬币的邂逅,引起人物的回忆,小小硬币跨越时空,作者将人和硬币放在同一个平面,平等的地位来表达,我觉得这一点还是比较好的。

     《最后一幅画》小女孩关于盖章的细节,我想到鲁迅里面一句话“救救孩子”,实际上也是救救孩子的灵魂,这个小女孩也没有人教她,她也懂得盖章后的价值。有温度是灵魂在场的写作,有细节标志着作者的文体意识比较自觉。但是我想,还是要保持细节的运行方向,细节的运行方向关系到小小说的焦点、核心,还有人物的走向,最后涉及到人物灵魂的深度和高度,人性的深度和高度都在走向立体现出来。个别小说里面也有走偏的。沈从文说贴着人物写,我想对细节的处理,我经常说小小说要贴着人物、细节写,紧紧扣住细节,使小小说单纯而不单薄、不单调,这个还是很要紧的。

      吴鲁言可以尝试进行系列小小说创作,就是小小说系列化,她的触角比较宽广,这是优点也是缺点,还是要盯着一个地方,像蚂蟥一样盯着一个地方。汪曾祺和阿城,为什么喜欢汪曾祺和阿城,我们喜欢他们什么呢?喜欢他语言的味道。小说光讲情节是不行的,特别是在小小说里面,汪曾祺和阿城都有一个特点就是题外话,就是好像没用的话,汪曾祺和阿城的小说里面特别多,但是又都在那个氛围里面,他没有插出去,没有离题,这就是他的语言有味道。怎么样把语言写得有味道,特别是写实类的小说,日常生活是最难写的,你要花一点滑头搞魔幻这些东西很好写。但是写实最难写,世道人心、鸡毛蒜皮很难写,是考验一个作家的,这是最难写的,语言的味道我觉得还是要追求语言的。 

      宁波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南志刚

      我也是找几篇谈一下自己的感受。

     《最后一幅画》,一开始我以为老画家给小孩子送一幅画,最后领导大人不给她,小孩子要,小孩子认为爷爷是送给我的,领导要挂在纪念馆里。最后发现结尾一下子就结束了,但我想这个结尾比我期待的结尾要好,当然这里面的表象力还可以讨论。这篇小说从一开始我觉得要注意的就是前面这些铺垫,铺垫做得很足,但是铺垫的叙述句子、文字需要再进一步凝炼。我个人感觉,概念性叙述是文学的天敌,一定要有质感的语言。

     《小夫小妻》蛮有趣味,也是写实的。有几篇值得注意的,就是《又一个清明》,我感觉你写的时候,你选择的叙述视角和你要叙述的事实之间出现了问题,就是我已经死了十年了,这个时候我叙述的范围,或者我只能看到别人给我上坟时的情况,通过这个来写。但是你写出了在家里小院弟弟妹妹爸爸妈妈之间,就是没有在墓园里面的行为。我想问已经躺下在坟墓里的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就把有限的视角和无限的视角之间搞混了,就是叙述技术上要稍微再注意一下。

      还有一些地方,比如说这一篇是《我的眼睛》,你前面讲得很多,但是结尾有一点轻,结尾说的是“我的灵魂停留在空中,尸首完整,但那一刻我的心已灰飞烟灭”,我觉得轻了,这种生命的悲凉感还没有传达出来。怎么样传达,我想了想,我也不太写,所以也写不出来,只是一种感觉。

      总的来说,小说确实有这么一些特点,它是写现实的,深深扎根在现实、现象界里的,都是现实生活中的一些小点,我觉得这是好的,她能摄取一两个有联系的细节,抓住这些生活事项,比如说小女孩那一幅画,最后这一幅画出来的时候,我读着有一点辛酸。第二,说优点呢就是题材广泛,说明吴鲁言是一个有心人,但出现了问题聚焦不够,我看你写的我是《我的名字叫1002》,我在旁边写了“你能不能写一个系列的,城市房事”,手法可以变。房子拟化人,用第一人称,你串写了六个人到我这里来住,把一些社会事项串起来,然后又引入对门1001,我觉得表现力达到了。如果专门写,这个时期,房地产开发以后城市房事,这一块形成一个系列可能有味道一些。

      第三方面,我想提一个建议,我感觉到反差比较大,上午讨论的是帕蒂古丽,下午是吴鲁言,这两个对我阅读感受冲击力比较大,特别是语言文字上,我觉得不管是小小说还是其他的小说,作为文学本身它的根本是语言文学,构思再好语言不行读起来也没有感觉。所以我想增加两个东西:一个是请注意语言的描写,小小说特点就是小,篇幅小,用小篇幅说大话,以小见大,对语言要求比对长篇小说、短篇小说更高。而不是因为它篇幅短好操作。用小篇幅说大话更难。相对而言,你的叙述已经能够把一个故事说清楚了,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作为文学的要求,仅仅说清楚是不够的,还有一个文学的要求,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故事说清楚,所以说这一块我建议你在叙述之外注意语言的描写。你只是埋头讲故事,描写没有的,套用文革时一句话,只顾埋头拉车,不肯抬头看路。就是你方向不明确。怎么样让你的描写功能发挥出来,就是你在叙述的时候,让叙述故事的进展停下来,让叙述的速度等于零,停下来这个时候你旁逸的闲笔就出来了,汪曾祺、阿城写的闲笔,实际上有一种闲笔不闲。第二个就是适当增加语言的穿透力,简单说就是穿透表面的事项,寻找一种语言的质感。我希望镇海能再走出一个王鲁彦式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