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蒂古丽作品研讨会
来源: 宁波作协  | 时间: 2016年12月27日

  《作家》杂志主编 宗仁发

      帕蒂古丽的作品实际上在前几年我就看到过,好像在《文学港》上评奖的过程当中看到的。我觉得她的作品确实非常独特,在整个中国的散文创作领域里应该是独树一帜的作家,当然她的经历、她的身份,刚才我们在节目里也看到了。这次两部作品,一部是小说,一部是散文集,时间关系小说我没来得及看,我就说一说散文集。

  我的题目是帕蒂古丽,隐秘的故乡,年龄的秘密。昆德拉在谈到冰岛一个小说家叫古博格.博格森的一部小说《天鹅之翼》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话,说人只存在于具体的年龄,一切随着年龄改变。这是我在读帕蒂古丽的作品《隐秘的故乡》的时候想起的一句话。尽管帕蒂古丽在这部作品中使用的是第二人称进行叙述,但是我觉得她的作品中出现的还是那个叫做二转子混血的黄毛小女孩帕蒂古丽,而且我还固执地认为那个小女孩和今天这个帕蒂古丽是没关系的,或许这就是因为当年生活在新疆沙湾县沙湾镇大梁河村的帕蒂古丽,和如今生活在南方水乡的帕蒂古丽不是处在同一个年龄段中吧。

  当我看到很多写乡愁的作品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乡愁是一个非常不容易写的题材,而且大家都写得那么一样,就等于没有乡愁了。所以我一读到有关这样的作品,基本上看一眼就知道他写的乡愁不是乡愁,我就不想看了。但是我读到帕蒂古丽的《隐秘的故乡》的时候,我就被迎面扑来的带有羊膻味、马厩味、土腥味的复杂气息给吸引了,我觉得读到这样的作品,如果你不加以赞美的话,那恐怕就是一种罪过了。在帕蒂古丽早年年轮的裂痕里,山川有灵、万物共生,人不分民族、老幼、男女,都是大梁河自在的一员,马、牛、羊、骡子、鸡、狗也是各得其所,所有的生命都是天然的相伴相依而存在。在她的作品《老河坝》里,写到这个老河坝,人们过河的地方水流总是浅浅的,洪水来的时候,它为了保卫周围的村庄,把汹涌的潮水拦在自己的身体里,然后它衰老的身体被冲出了一个大空洞。更为神奇的是,这个老河坝经过老沙湾那片坟地的时候,仿佛认得那里住着它过去的老熟人,它怕惊扰了正在酣睡的亡人,它在离他们还有半里地的村庄边上打了一个漩,那个村庄没有损失,坟地也没有损失,只是靠近村庄的盐碱地被冲出了几百个大窟窿。这样的老河坝充满了天然感应的神奇,就是童年一起玩的小伙伴,和老河坝疏远的时候,她也觉得那不是她童年的伙伴。小石头是当年邻居他们一起过家家的汉族的小孩,他后来来到老河坝的时候穿了一双小白鞋,他怕把白鞋弄脏了,跳来跳去的,后来把白鞋脱掉了以后,帕蒂古丽觉得这才是当年真正的自己的小伙伴。

  在《肉与铁的对峙》这篇文章中,帕蒂古丽赋予了日常使用的刀子以灵性,爹爹不让他们从这个刀子上踩过去,怕这个刀子误以为人是羊,然后追上他,好像刀子是一个活的东西,不仅仅是一个工具。如果一旦不留神踩上去了怎么办呢?那就要倒过去,把这个过程消除掉,这样才能免得发生这样的担心的情形。这种似曾熟悉的生活,在帕蒂古丽的笔下突然间变得十分陌生,但是稍微楞一下你就会觉得这是一个真正有感受力的作家不可复制的感受。

  散文的要命之处还在于考验作者的诚实,对人生经历采取不回避、不粉饰、不做作的态度,这需要作家能够打破思维、道德等各级社会层面的种种禁忌和束缚。帕蒂古丽在《隐秘的故乡》当中写出了一个人在童年中发生的一切,其魅力也许正是来源于她毫无保留地把那个事件完全敞开。在一篇文章中她大胆写出了一个回族的男孩马高,他们在渠沟里游戏洗澡的时候,假借这个虫子是否爬进她的身体为由,对小女孩下体进行窥视,写到马高站在那里,让你把腿叉开,他蹲下来拎起你的腿凑过来,他长着雀斑的脸在中午的日光下,像涨红的麻雀蛋一样。这个情景恰巧被路过的母亲发现了,母亲用藤条把小女孩痛打了一顿,可是这个无辜的小女孩并不知道这行为中隐含的是什么。

  在《混血的日子》里,作者写道,妈妈精神失常以后,有一天跑出去没回来,住在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老光棍家里,爹爹就怀疑自己的最小弟弟是妈妈跟这个人所生的,爹爹就一边审问她的妈妈,一边用鞭子抽打她妈妈的下体,直到她妈妈的下体变成一个肿胀的大红水泡。在《图尔逊》、《亚森》这两篇文章中,帕蒂古丽写出了一个成长中的小姑娘是如何让成人唤醒了朦朦胧胧的性意识,以及在那种危险情境中的兴奋、紧张和恐惧。《隐秘的故乡》中还反复写到了自己经常尿床的情景,把这些常人羞于提及的经历原原本本地描绘出来,使我们看到帕蒂古丽所构筑的村庄生活和自己的亲身种种,不是经过过滤、筛选的书写,而是虔诚、忠实地把握了文学与现实的关系。

  无论是帕蒂古丽对村庄隐秘的描写,还是对家族隐秘的描写,她常常找到的是精彩的细节,小女孩视角中感觉的变形,还有对气味、声音、色彩、动植物、信念等区别于常人的理解,编织起来,组成了一种鲜活的文本,这样的文本它流淌着生命力,弥漫着无法遏制的迷人气息。

  罗兰巴特在谈到自己度过童年的法国西南方村庄和他自己写作的关系的时候说过这样一段话:在我开始记事的那个年龄,我只记得那些主要的现实所带给我的感受,气味、疲劳、嗓音、路途、光亮,总之,一切现实中无须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和后来只构成对往事回忆的东西,我之所以这样说西南方,就像记忆把它折射在我身上一样,是因为我相信鲁贝尔说过一句话,不应该按照感觉,而是应该按照记忆来表白自己。也正是在这篇西南方向的光亮中,罗兰巴特道出了一个文学的秘密:童年便是我们最好的认识一个地区的正当途径,实际上只有童年才有家乡。

  中南民族大学教授、骏马奖评委 杨彬:

      我是中南民族大学的教授,我主要的研究范围是少数民族文学。而且我今年刚刚结题了一个国家社科项目,就是当代少数民族小说的汉语写作。所以我研究的内容刚好和帕蒂古丽她这种写作现象特别吻合的。所以当我接到宁波市作协发给我的这个研讨会的时候,我是非常高兴的,而且因为我自己也是少数民族,我是土家族。所以我在看帕蒂古丽的作品的时候,无形当中就感到很亲近,我感觉到我们之间心很接近的。

  大家知道我们少数民族文学界定就是作家是少数民族身份,这是一个基本的界定方式。但是实际上有很多具有少数民族身份的作家,他创作的少数民族文学并没有少数民族特色,比如说像王朔,他是满族,谁也没有说他是满族作家,他已经没有满族意识,他也不会去做满族文学而去努力写作。但是在我们国家有很多的少数民族作家,他在写作的时候,就是表达自己的民族意识,这个才是民族文学最好的状态。

  大家知道少数民族包括母语文学和汉语文学这样两种状态,像帕蒂古丽假如说用维语创作那是母语创作,那是母语文学,她现在是用汉语创作。而且我们国家的少数民族文学创作90%是用汉语创作的,这个比例是很高的,大家知道汉语是中国在联合国的法定语言,也就是普通话。它实际上也是我们中华民族56个民族的的族际共同语,我们是一个多民族国家,我们中华民族叫多元一体,多元就是我们有56个民族,一体是我们都是中华民族,我们不管是哪个民族,我们都是中华民族,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这56个民族用汉语是族际共同语,所以90%用汉语写作。

  这个用汉语写作有两种情况,一个是他本身有双语能力,他既用本民族的母语创作,也用汉语创作。但是在中国这样一个现实情况下,他用汉语创作,他的作品的传播性要大得多,如果用维语创作或者用蒙语创作、用朝鲜语、哈萨克语创作的话,还要翻译过来,翻译的话很多人的翻译水平如何,还有翻译过来以后传播面就小得多,所以我们很多具有母语水平的作家也用汉语写作。另外大家知道我们很多南方少数民族是有语言但是没有文字的,就像我自己的民族土家族是只有语言没有文字的。大家知道在50年代南方很多民族做了一些创制的文字,创造一些文字,但实际上有很多民族已经创制了但也没有怎么用,都是用的汉语。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汉语创作就成为少数民族文学当中非常鲜明的特色。

  实际上我很羡慕帕蒂古丽,因为她自己会好多种语言,她会蒙古语、哈萨克语,甚至会余姚方言,也会普通话,非常了不起。实际上我就很忧伤,因为我自己民族的语言我已经不会了,而且我们土家族是汉化很明显的一个民族。那么我们汉语写作,这里就出现问题了,少数民族用汉语写作,怎么样才能表达我们少数民族的思维,怎么样才能有少数民族文学的特色,怎么样用汉语传承和传播少数民族的文化,这些问题都是需要解决的。而且我们很多作家在这些方面都已经做出很好的尝试。但是有的少数民族作家在写作的时候,他虽然有一个少数民族的身份,但实际上写作的时候用汉语写作,就用汉语思维。

  我看到帕蒂古丽最大的特点就是在于,她的民族意识、她的宗教意识、还有她的性别意识都是用汉语表达的,反过来说,她就是用汉语在表达她维吾尔族这样一种思维,这是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的高的境界。因为有些少数民族文学创作是贴标签的状态,什么叫贴标签呢,就是作家是少数民族,我写点民族习俗,写点民族风俗,给它贴个标签,仿佛就是少数民族文学。但实际上少数民族文学不是说用一点少数民族风俗就是少数民族文学,少数民族文学就应该像帕蒂古丽这样的,生命里面的、骨子里面的那种对自己民族的热爱、认同,这个我们说是少数民族文学的一个比较好的状态。

  帕蒂古丽的作品,有这么几点,第一我觉得她的民族意识、宗教意识、民族融合的特点,刚才的情景剧表现得很好,帕蒂古丽本身是一个混血的身份,外公是汉族,妈妈是回族,爸爸是维族,最后她又嫁给了汉族。她自己本身就是中华民族大家庭当中民族团结、民族和谐、民族融合的典型,这样的人很多,但是这样的人没办法用文字来表达,帕蒂古丽的贡献就是她把她这种感觉,以及她的这种特点,用文字描写出来。在大梁坡,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回族、汉族在这里和睦相处,而且她写她小的时候,各个民族之间的和谐相处的景象,让人感觉到很温暖。荣辱与共、生死相依,汉族的那个人自杀了,作为维族的朋友真是生死相依的朋友,去守了他三天。还有这种互通婚姻。但是他们在这里又表现了既是坚持自己的文化,又要去吸收其他的民族文化的过程,文化交融过程中首先是有碰撞,各自的文化,就像外婆对舅舅的婚姻,以及各个民族之间的碰撞。这个碰撞当然有疼痛,这种疼痛感在帕蒂古丽的作品中描写也特别深刻。但是民族也在融合,比如说《百年血脉》里面,女儿和妈妈之间,当然有青春期时间的冲突,但是也有文化的冲突,但最终女儿回到妈妈身边,最后是融合的,实际上也是民族文化融合的一种表达。

  另外一个是帕蒂古丽是一直在追寻自己的血脉,这也是少数民族文学的一个很重要的表达,追寻自己的血脉,我是从哪来的,我的血缘是哪儿,我的血缘中有哪些文化。像帕蒂古丽是特别鲜明的,她一开始拿起笔来,这种写作就有非常强烈的民族意识和民族特色。很多作家,像朱春雨,蛮族作家,他早期的作品没有少数民族意识,他是军旅作家,橄榄绿等等这样的作家,但是后来他写了《血菩提》,这个《血菩提》就是他的满族血脉带着他去追寻自己民族的历史文化,追求自己的民族血脉,他后来回到那个地方去写。帕蒂古丽是一开始就进行了这样的写作,而且你特别幸运,一开始就找准了自己写作的方向,而且在少数民族文学一些基本的概念,在你的作品中都有很深刻的表达,比如说凸显少数民族身份,张扬少数民族意识,弘扬少数民族文化,表达特殊的少数民族审美体验,这种审美体验是和其他人不同的,正因为多元,才能够丰富,我们的中华民族才能够在这样一个多元一体的文化当中共同和谐前进。

  另外一个是,我觉得她的作品里面写的性别意识,实际上我们在很多民族当中,女性地位都很低下的,女性的苦难史,她里面写了很多女性的苦难史,但是我觉得这个作品里面,《百年血脉》中是一直都在追求自己生命的张扬,一直追寻尽量平等的性别表达,尤其是她对生命意识的一种描写,尤其是对哥哥,我觉得他们家是一种传承,比如爸爸对生命的那种尊重,对哥哥在最后去世的那样一种照顾,她对生命的尊重,对生命尊严的追寻,这也是帕蒂古丽作品当中一个非常优秀的品质。

  另外还有一点是追溯与回望的叙述特色,我刚才说了,追溯自己的血脉,追溯自己的外公、母亲,后来又追寻自己的父亲,从南疆到北疆的整个生命历程。《百年血脉》,大家可能注意到这个作品里面的年代的标识,开始是描写93年到03年的当下,从逃离到融合,把这个写了以后再回到65年,再回到2010年,她通过这种回望的叙述方式去追寻自己的血脉,而且这种民族血脉我们叫做是民族融合的过程。当然我说了,这种民族融合的过程是会有碰撞,有疼痛,但是最终会走向和谐和融合,这就是我们中华民族在整个的世界上,我们一个多民族国家能够这么和谐发展,能够走向不断的生生不息的动力,这是追溯少数民族血缘,这是少数民族文学表达当中一个很重要的概念。

  她最大的特点是用汉语表达少数民族思维,这也是少数民族文学很多作家需要追寻的,因为很多少数民族作家在写作的时候忘记了,他用汉语表达的是汉语思维,很难表达少数民族思维了。最先的大家知道乌日尔图,他的那种鄂温克族的思维的汉语表达是非常到位的,我觉得帕蒂古丽也达到了这样的高度,我对她的《散失的母亲》里面,我觉得她最好的文章就是《被语言争夺的舌头》,这篇文章太好了。因为我的课题已经结题了,我到时候会在我那个书出版的时候,会重点分析《被语言争夺的舌头》这一部分,因为他们家三个孩子掌握维吾尔语,又学了汉语,还有哈萨克语,各种语言之间的交流实际上就是民族文化的交流。刚才的情景剧也表达,你懂一种语言就多一个舌头,你是懂多种语言的人,这绝对是维吾尔族的表达,汉族语言不会说你多一种语言就多一个舌头。这样的话实际上它的意义在于扩展了汉语的少数民族文化内涵,我们原先的汉语是没有这种内涵的,就是因为我们这些少数民族作家,把语言用舌头来表达,那我们的语言中就加入了“语言用舌头表达”的内在,现在外来的词语像西方的英语我们大量在用,但是少数民族也已经有很多这样的表达了,所以这是扩展了汉语的少数民族文化的内涵,增加了汉语的表达的范畴,这是她的最了不起的一点。

  帕蒂古丽是幸运的,她在民族融合的过程中,她有鲜明的民族特色,她的外形,她的语言,她会自己的民族语言,现在很多的少数民族已经失掉了自己的民族语言了,那么他们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民族特色,实际上就是用汉语追溯自己的血缘,追溯自己的民族文化。还有一个是要有民族意识,如果没有意识,就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独特的个性。

  另外我要说一点,这两本我看完了,《隐秘的故乡》还没有看完,这两本我是反复读完了。我看了你的报导说好像你马上要写库车文化,我觉得这些都是你的生命当中的反复的描写、反复的回味、反复的追溯,如果你要想超越自己,以后就不能仅仅在你的经历当中和自己的内心世界当中走不出来,我们要超越自己,就必须要超越你自己的这些回望,要开拓新的领域,尤其是要开拓新的写作范畴,开拓新的写作领域。第一步往往人们开始写作的时候就写自己的经历,这是最切肤、最疼痛、最质感的一种表达。但是我们作为作家,要想继续表达,要想继续走向优秀作家的行列,要想得骏马奖,我们要想,说不定下一届你就能获得这个骏马奖,那就必须要超越自己回溯自己生命历程的小的范围,要进入继续创作,进入想象,进入更大的视野当中去创作,我相信帕蒂古丽在未来的文学创作道路上会越来越好,谢谢大家!

  八一电影制片厂常务副厂长、茅盾文学奖得主 柳建伟

  我先说点跟这两本书的关系。接到作协的邀请,是说来参加文学周,说是有一些活动。我不会用电脑,所以让他们给我弄一个函,里面有一些什么活动,第一次弄的时候太简单了,我打出来才能记住,后来我说你要有什么研讨的,就给我寄过来,我要看这个纸媒的。今天下午的研讨,他们给我传过去了,我就找人打出来看了,说帕蒂古丽的里面,因为这个书没法传过去,现在应该说用快递给我寄的,现在就像银行转帐和寄书,给我寄书的比较多,银行转帐来了1千多块钱不知道谁给的,现在出现了这个情况。因为有的时候不一定是你去取你的快递,我印象当中还一定有个研讨会,但是老没给我弄过去。上周我女儿休假回去了,她帮我取了这两本书,她就看了《隐秘的故乡》,上周她跟我说,爸,你还认识一个少数民族的新疆的作家。后来我到了上个礼拜天,我突然想起,我说你上网,到我的邮箱里看一看,说是不是有这样一个研讨。到了礼拜一,我说这个书已经给我寄过来10天左右了,我女儿看完以后我赶紧看了看。前天又翻了翻,所以看得不是太细,我就是前面做一点解释。

  我看总体的感觉,我想谈这么几点。一个是我接触的少数民族作家,还有少数民族文学给我的一种感觉,我在四川呆了20年,在那个地方我认识了一个20来岁的藏族用汉语写作,他跟我住在隔壁。后来和王蒙王老师在新疆呆过若干年,上前年的时候那一届评五个一工程奖,我是评委,我是力主,先得到五个一工程奖,要不然前年得茅盾文学奖,反正就别的方面考量吧。还有我在鲁迅文学院研究生班的同学是胡科,他也在大西北呆了十多年,所以他后来一直写西北的。我老家是河南的,河南有个叫张哲,他的父母是兵团的,所以后来像《大风口》等等的,也基本上是写西北的。后来认识了古丽《隐秘的故乡》里面写序的刘亮程,当年他的《一个人的村庄》也引发了大家对于汉族人在少数民族地区生活之后这样一种写作的认识。刚才杨彬老师讲的在80年代的时候,维吾尔族这些作家们,少数民族作家,当时给我做了一个初学者的写作者的一种新奇的感受,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觉得他是一个少数民族作家。我还有一个同学叫潘宁,他在云南,他应该是布依族还是哈尼族的,我们也从来没有他是一个少数民族这样的感觉。但是这里面像西北地区,或者西南地区,你就是个汉族人,在那个地方生活一段,他写的生活和他的作品当中就有这样一个味道,就像古丽里面说的女儿,她爹出去之后,她不知道到哪了,到了那个地方就找到了,她说有爹的味道,一闻这个味道就过去了。

  我说的意思是,古丽让我和这些少数民族作家,还有在少数民族地区生活的汉族作家写少数民族生活,又让我想到了这些现在非常重要的作家和作品。我觉得这里面,我们官方说法上是民族融合等等,但我认为这里面实际上是异质文化之间的一种交融、交流、交锋、交汇,这样的一种魅力和价值,也在我刚才说的这些作家、也在古丽的作品当中非常鲜明地体现出来,而且刚才杨老师说的,多几种语言就多了几条舌头,这和汉族写少数民族的还不太一样,这里面还有隔与不隔的问题,像王蒙老师的,他会说,维吾尔语说得非常好,还会写一点。他们是这样一种,古丽所写的那个类型的东西和王蒙老师又不太一样,刘亮程的呢,像《隐秘的故乡》,跟它又有点相近,但是我原来没有读过维吾尔族的写得这么原汁原味、原生态的,看刘亮程的也挺过瘾。现在翻翻这个,再看刘亮程的,就觉得有点翻译作品了。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帕蒂古丽的价值在中国来讲,是非常值得珍视的。宁波这边我看到有统战部、有政府,有这样一种规格,刚才研讨会开始的时候以情景剧的方式来介绍,这是第一次,非常新鲜,这是值得的,这是我讲的第一点。

  第二点,刚才杨教授是评委,我认为少数民族骏马奖的话,因为我身上也有一些少数民族的血统,我母亲是蒙古托雷那一支的,但是现在身上可能只有几千、几万分之一的蒙古族,眼睛中间要宽,眼睛单眼皮,我舅舅他一看还是有一些蒙古族的感觉还是有。所以我说在这个里面,这些年对于少数民族作家的作品,去年我们去上中青年作家研讨班的回炉班,我上了两次,我是第一届的,去年又上了,我们有个广西壮族的作家,陶丽群,得奖了,我是先看了她写的《水果早餐》,我觉得确实特别好,没过两天她就获奖了。因为她是壮族,她里面也没有什么壮族的味道。所以古丽的作品,她虽然还没有得这个奖,但是我看这个作品很快就会得骏马奖,这是毫无问题,所以第二个是我对她的预测,这是第二个意思。

  第三个意思,因为我是写长篇小说的,散文写得比较少,但是正因为写得比较少,看的时候口味比较刁。现在的散文显然要高于,就现在对于整个文坛来讲,我认为她的散文的重要性现在高于小说,现在这个意义,如果刘亮程没有写《一个人的村庄》的话,我认为你这个得个文学奖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现在已经有人以这样一种方式写了这样一个村庄,那你再要写的话,从散文来讲,那还得要再精一些,要再深挖一些,要和主题等等的,刚才杨老师说的我非常赞同,这里面有一些是对记忆的反复的重新的去打捞,这种打捞可能随着光、随着天气等等的变化是不太一样,但是在这里面捞出来的东西,浑,应该是个什么,或者对于浙江的老乡鲁迅先生的《野草》,这样一种散文,20多篇,每一篇根本的指向是没有什么变化的,他就是写北京的苦闷,就是中国的苦闷,就像波德莱尔写的《巴黎的忧郁》,《野草》绝对是中国人的苦闷,里面微言大义也有深意,像这些方面,我觉得里面的粗砾、直白和原始,和民族性的这样一种非常让你过目不忘的展示,这个是够了,但是像散文鲁迅先生的《野草》里的统一性,它内在的经典型,还有主题方面的闭塞性,这个显然还是有提升的空间,作为散文是这样的。

  小说的话,《百年血脉》,在装帧方式上我想起来最早的版本《百年孤独》,这里是一个花边,也是这么些的。长篇小说,因为你异质文化文化穿行,你具备了一种能自由穿行能力的人,有这样的能力的人不多。现在少数民族作家跟汉族女作家还不太一样,汉族作家很少会说是哪一年出生的,你这里面就说到了,这就是少数民族女作家的坦诚和真诚。有的汉族女作家弄得模模糊糊的,以前我还知道她,刚出名的时候我还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后来就不知道了,就变了。这里我从你这个《百年血脉》还能看出来自传的特性很浓,这里面你怎么样从天山山脚下跑到东海之滨这样一种艰难,这里面几次都说了现居江南,还不如写宁波呢,江南是一个大的概念。我的意思,在这个里面你是非常能写的,也有这样一种生活,这种生活,我刚才听了杨老师说的,现在是又嫁给一个汉族人,这里面你们家转了这一圈,百年中的民族文化的融合,有的是比较纯的,像艾克拜尔·米吉提,他是纯哈萨克的。

  像《百年孤独》,虽然写了一百年,我首先要讲,这里面再写长篇小说,我讲几点意见供你参考,长篇小说是结构第一,结构是什么呢,是时空关系系统的总和,是人物在时空关系系统当中的关系,就是一个结构。但是在长篇小说里面绝对是结构是排第一的,如果你不把结构弄好,什么都瞎扯。现在这里面很显然,这里五章再加上尾声,我为什么说是时空关系呢,就是在一定时间、空间关系里面人的关系的总和才叫结构,但是必须是一个时间和空间的概念,要弄清楚。

  比方说我们现在都觉得汉族最伟大的文学作品是《红楼梦》,这是毫无疑问的,没有人说哪个作品是跟它并列的。《红楼梦》你可以学学,这个里面的结构,人家说程式化要不得,但是程式是要讲的。或者说像毛主席评元帅的时候讲了一句话,毛主席也有一句很经典的话,叫山头主义要不得,但山头是要讲的。我在这里说的是,你这个结构模式化是要不得的,但是结构是必须要讲的。就像《红楼梦》是一种结构,我们人类历史上的长篇小说总体上成功的大的结构模式只有两种,一个就是广场式结构,一个是道路式结构,没有其他的结构,都归为这两个大结构。西方的广场式结构就是可以追到《苏格拉底对话录》,这个你可以把它当成小说最原始来看。西方的广场式结构是后来巴尔扎克的小说,福楼拜的,包括后来俄国的大师的大部分作品,都是属于这样一种广场结构。道路结构是哪种呢,像塞万提斯的《唐吉诃德》,这里面就是在这个过程当中遭遇整个西班牙,就把西班牙给表达出来。

  《红楼梦》是典型的一种广场式结构,它里面有几个问题,我提一点你就会明白这个道理,这里面元春要省亲了,家里的戏班子觉得不太行了,要招一点,把戏班子给落下来。家庭会议就决定让贾琏去招人,按理说招人这个事,曹雪芹应该写得非常好吧,但是那个事是在扬州的,笔就不能伸到扬州这个地方写。所以我说广场结构,尽量不要把空间写出去,像《红楼梦》里面,林妹妹家里的事他不写,要林妹妹来到荣国府的时候才写。我就说这个里面去招小女演员戏班子的,他是怎么写的,第一回写的是贾琏出了荣国府的门,贾宝玉和一个小厮过来问,你到哪去,说不是要去弄那个戏班子,哦,你到扬州去,去吧。但是后来没有写谁回来没有,不说这个事。再弄的话已经是贾宝玉那天心情也不好,从那个地方路过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划墙的小红,在那个地方有点害了相思病,在那个地方写贾强这个强字,他觉得怎么这个妹妹怎么没有见过呢,一听墙那边传出来这个,他说,已经招回来12个,原来已经回来很久了。为什么这个事儿他不写呢?我就说,结构和时空关系必须遵循的,因为这是广场结构,你不能跑出广场去了。总的来讲,你是一个道路结构的做法,但是每一个里面写完又是个广场,所以这里面读的时候,就在这个里面,有的时候哥特式建筑也好,或者巴罗克式建筑,有时候又做成四合院,所以这里面一定要考虑这个。

  我刚才说到《百年孤独》,《百年孤独》里面一些模式是很有价值的,它是属于天体循环式的结构,《百年孤独》里面也基本上遵循,他基本上不写出去,所有的人都来这里,事情都发生在这里。时间他写得比较长,但是你说哪一年,脂砚斋在点评《红楼梦》的时候,里面专门有一句话叫“特特错乱其年谱”,也就是说最好是不能够把这个时间给写清楚,让人感觉它是多少年。所以你一写这个,比如你写1993和2003,我简单说一下这个问题,你写的是新疆那个,我可能不知道,我没有去过你写的那个地方,我可能一看就信你了,这可以。如果我一旦知道你那个地方,比如你写宁波,1993,很多宁波的人一看,那时候没有这个东西,他一下子就有这个梳理。我的意思,像天体式循环结构里面,有一个叫神的预言,反抗预言,预言实现,就这三个。《百年孤独》里面,刚开始的时候就说你们家不能近亲结婚,如果近亲结婚生了一个带猪尾巴的孩子,那你们这个家族就完了。所以他们七代都在抗拒这个预言,但是最后预言还是实现了,就结束了。在这个里面我说是结构第一,下一步再做的话,一定是这个。刚才说的空间,你要么是纯粹的道路结构,要么是纯粹的广场式结构,这个不能含糊,有的人说我就这么干,那你这么干了,我也说不清楚好不好,反正最伟大的长篇小说99%都是遵循这个原则的,你为什么非要弄这个。

  第二方面这个长篇小说的人物第二,人物是中心,这里面写人物的时候,你是用第一人称,我觉得长篇小说,像散文一样的,你用第一人称,它短,还可以,长的东西,用第一人称,限定人物视角来写的话,对你的限制太多,如果没有像鲁迅先生写短篇的时候把第一人称用得有六七种可能性,你就不要用这个玩意儿,因为第一人称是限制人物视角的,给你自己戴着镣铐跳舞。我刚才说你可以自由地穿行在异质文化当中,你有这么多的经历,我觉得你不要给你自己限定住,把视角打开一下,不要限定。再回到第二方面,人物,现在人物的话,这是20多万字,显得太单,道路式结构的话,一家的话可以,所以人物的话,我相信你能够写,因为你还认识了很多汉族、哈萨克族的,你这里写了村庄,这里写了家族,所以要打开一下,这个人物。

  第三个,在表达上面,你在异质文化当中来回自由自在地表达,我认为你这个能力是具备的,而且很不错,语言也很有特点,这个要保留。关于这个小说我就提这三条意见。

  《江南》杂志主编、作家 钟求是

      我和古丽认识也有些年头了,这几年我们一起参加过几次活动,包括我们《江南》的走入江南的采风,我请古丽参加过。通过几次活动,我和古丽也成了朋友,我们相处得很好。但说到作品的时候,我就想,很遗憾,在今天这次阅读之前,我虽然跟古丽是朋友,但是跟古丽的文字还没有成为朋友,只是通过这次阅读,我感觉到真是不一样。她的小说《百年血脉》,之前我阅读过,或者说阅读过相当一部分吧,因为当时不了解她的家庭背景,看起来没有那么真切。《百年血脉》如果纯粹以小说的要求来评判的话,它确实是有一些问题的,就像刚才柳建伟老师也说了。但是如果以非虚构的以自传的角度来看的话,它里头还是有很多的闪光点。从这个角度看它还是一部很不错的作品。

  我今天讲的不是长篇小说,而是《隐秘的故乡》,这一次我利用这几天时间一直在看,刚才说了,通过这本书的阅读,我跟古丽的文字成了朋友,在阅读过程当中,我心里还是很有震动的,引起了一些共鸣。好的作品是在比较大的范围内引起共鸣,共鸣的范围越大,说明她这个作品越好。我想她描写少数民族地区、少数民族村庄的这些文字能引起我的共鸣,说明她这个作品确实是站得住的。

  在阅读的过程当中,我首先有一个,昨天晚上我在想,有一个很强烈的念头,我不知道古丽是怎么开始写作的,因为这些文字其实是一个揭秘的过程,自我揭秘,也是一个很痛的过程。因为这个描写家庭,小时候的一些生活,是包含着爱与恨的,还有一些尴尬,有很多的不堪,包括爱情,包括家里的父母,具体的比如说父亲打母亲,自己尿床等等,很不堪的一些记忆,我觉得这些东西隐藏在那边,要把它重新拿出来打量、描写,应该是很痛苦的过程,至少开始的时候不是一个很愉快的过程。这些小时候的记忆,我相信古丽是一直藏在那边,不断在那嚼着,不断地回味,但是不愿意拿出来,甚至有把它忘掉的过程,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它突然打开了,把这组东西拿出来。我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契机,但是我相信,这种写作肯定是需要岁月的,也就是说,年轻的时候,或者很痛、离小时候的经历很近的时候,是不愿意拿出来的,只有经过时间、经过岁月来坚固她的内心,坚固她的心智,才能有勇气把这些记忆重新打捞出来。所以我后来想,也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古丽在40多岁,我不知道她具体是在哪时间开始写作,是至少30多岁、40多岁才开始写作的一个原因,在这之前,这些疼痛的部分,这些少女的记忆,她很珍惜,但是不敢,或者没有机缘把它拿出来。所以有机会也可以跟古丽交谈,她是哪个念头、哪个点,突然想到把这些记忆部分打开。这是我讲的第一点。

  第二点,我看《隐秘的故乡》,我开始看第一部分,《河坝》,有三集,这个跟后边的叙述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河坝》这三集更像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带着那种味道,也许古丽开始写作的时候,是受过刘亮程的影响的,我想她开始写作,可能会想到这个,《河坝》其实很有味道,这种语言,这种角度,这种动物和物件都很有灵性,以一个物件自己的目光来打量这个世界,表达自己的看法。往后看,从《村庄的隐秘》开始,我觉得古丽就进入了自己的叙述范式,有比较有灵性但也很沉重的文字来描写自己的家庭的故事。她的家庭在新疆,在少数民族,不一样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有这样的元素以后,就创造了古丽的散文,或者古丽的非虚构文字非常有特色,我觉得很感染我。由此我想到,一个人的记忆,一个少女时候的记忆是基础性的,是最重要的,古丽是18岁离开这个村庄,她少女的记忆成了她一生当中最重要的记忆,她把最重要的记忆打捞出来,我觉得打捞得非常成功。这是我讲的第二点。

  我讲的第三点,怎么看古丽,古丽是一个小说家的古丽,还是一个散文家的古丽。实际上从我看到的文字看,我更愿意把她看成是散文家的古丽,古丽写小说,可能还是有一些局限的,比方说她的虚构能力,比方说她的想象力,还是没有特别扩展开来。她是以自己的经验,或者以自己的见闻为根据的写作者,所以她写散文的时候感觉就很好,写小说的时候写着写着就有点散文化,但是写散文的时候反而有小说的味道,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这里头有一篇散文叫《亚森》,《亚森》和《尤尤》,《尤尤》可能跟她的情感跟精密,她更有感触,但是其实整个故事反而显得一般。但是你读《亚森》的时候,反而觉得这是一篇很好的短文小说,只要在后边加一些细节的话,就成了一个很好的很有味道的小说。所以怎么看古丽,不管怎么样,像短篇小说还是怎么样,归根到底还是散文家的古丽,这是我对她的一个定位。

  第四点,古丽现在写自己的家族,这些记忆其实基本上就算完成了,她写了几部散文,两三部散文,一个长篇,最重要的最基础的家庭的记忆,这个资源她可能已经用了。刚才我说了,古丽又是一个以自己的经历为根据的写作者,所以她必须要开拓自己写作的资源,可能她的虚构能力会弱一些,所以必须要找一些根据,找一些史料,所以她现在去了新疆,一呆就好几个月,写《最后的库车》,库车的话实际上跟她的家族当然也有关系,但是我想这个只是一个寻找的渠道,在这个渠道里不断地打开她的资源库,寻找着民族的历史,这样的话才能为她提供更广泛的写作根据和写作资源。

  反正就这么一句话,通过这次阅读,我和古丽的文字交上了朋友,我希望不断地看到古丽更多更好的文字。

  浙江省作家协会散文创委会主任、作家 马叙

      谈一谈古丽。我知道古丽这个名字已经很早了,大概六七年前就知道有这么一个叫做帕蒂古丽的女作家,当时我是从杂志上还有网络上,零零碎碎地读到古丽的一些散文,当时我就问了,在一个散文论坛上,我就问,帕蒂古丽是哪里的人,他们说是我们浙江的,我说我在浙江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帕蒂古丽,后来我跟柏田证实,他说是余姚的。我说原来我们浙江还有这样一名维吾尔族的少数民族作家。

  在我的阅读经验当中,阅读视野当中,这些年来,帕蒂古丽应该是在中国女作家里面一个重要的女散文家,她现在散文文字的辨识度非常高,我们现在点的国内几个著名的女散文家,周晓风、格致等等。她的散文在国内现在当下的女作家当中是擅长的,而且是非常优质的,也非常值得关注。我们在2014年组织《西湖》散文栏目的时候,就想到帕蒂古丽了,为帕蒂古丽做了一个小记,每期推一个散文作家,浙江我推了三个作家,其中一个就是帕蒂古丽。

  这次拿到帕蒂古丽的两本书,更加系统地去读了,读的时候感受也比较深,相比较而言我更喜欢散文的帕蒂古丽。这两本书,一本是《隐秘的故乡》,一本是《百年血脉》,这两本我都看完了。这两本比较而言,其实这两种构成了一种复文关系,《百年血脉》可以说是在《隐秘的故乡》这本书上派生出来的一本小说,而且大部分的人物事件、人物细节,都是取材于《隐秘的故乡》这本散文集里面。比如说它里面几个人物,哥哥、父亲、母亲、女儿,这里面都写到了,在《隐秘的故乡》里面都已经写到了,有几个人物置换了一下,比如在《百年血脉》里把弟弟置换成哥哥。

  我在读《隐秘的故乡》这本散文集的时候,我就读得很投入,她的文字给我很享受,我感觉读这样一本散文集,我们不仅仅是能享受到这种阅读层面的快乐,而且更多的能够得到文字背后帕蒂古丽个人经历的事情,她的经历跟我们有很大的区别,她的经历、她的身份、她的家族历史,构成了她的叙述特色。

  在《隐秘的故乡》开头的《河坝》部分,我是非常喜欢这种叙述的,在这部分的时候我是比较注重于文本。刚才求是说了,这部分受到刘亮程的影响,这我们也能看得出来,但是我认为这一部分的叙述,这种表达,已经远远超出了刘亮程的文本,她可能是来自于刘亮程,但已经超越了刘亮程。我认为这种语言是向下的,向着土地、向着事物,是事物的原始状态。

  比如前面第一篇,《牛虱·刀子·绳子》,这三件事物对身体乃至生命都有一种很粘稠的关系,你剥离不开来,它们仅仅地粘在一块。里面的牛虱虽然很小,但是我们读了以后,感觉到侵入程度很深,这时的身体非常卑微,但是生命也是被这样传达出来。还有这个刀子,本身具有一种残酷的生命意向,在这里这把刀子的意向也是庞大的,她对母亲,对精神分裂的妈妈产生了一种很强大的笼罩的关系,不自觉地被刀子纠缠着,以至于整个生命被刀子带到河坝并且消失,而且这里面写得很奇特,她说河坝也因吃了这把刀子而噎住,而打嗝。看到这里我很惊讶,河坝也活起来了,刀子这种强大的意向也出来了,形成一种很强的冲击力的句子,而且这种句子我觉得只有帕蒂古丽才能想得出来。它里面还写了绳子,绳子对人的影响是这么奇特,这三件事物,牛虱、刀子、绳子,绳子是柔软的,但是同样是具有一种柔软和残酷的诗意,同时又有温情的生命在。后面还有《肉与铁的对峙》《老河坝》,比如说羊与刀子、马与铁嚼子,在马的嘴巴里那种铁腥味,她描写得非常到位,让我们的感受是,阅读的时候这种经验的感受,能感受到非常到位。我认为这样一种文字已经穿越了浅层诗意,到达了一种比较深层的状态。

  我还注意到两篇,一篇是《诵经声里的外婆》里的闹钟,还有《高处的声音》当中,父亲与放在高架子上的古兰经与收音机,这种作为时间存在的器物,它附带着宗教与人性因素,也使得器物具有灵魂,比如说外婆的闹钟、父亲的古兰经以及收音机,就贯通了人与物、物与时间、物与物之间非常有意思的关系。她写的外婆的事件的时候是这样描写的。“厨房的剩菜叶子和人较低的尘土互不认识,它们应该各去各的地方,最好不要碰面。外婆说,把土豆皮和用过的草纸装在一个簸箕里,它们就会闻不惯对方的气味相互憋屈,家里就容易有口角,日子就难以清净。”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事物现象,可能在帕蒂古丽的经验事件当中,在她的家族里面,在维吾尔文化的背景下面,才会有这种奇特的对事物的想象出现。因此也带来了一个朴素的超越经验的想象世界,事物之间有这么一种奇特的关系。

  还有让人非常注意的是写到了自己的家族、自己的成长经历的部分,比如说《村庄的隐秘》和《大梁坡的汉子和婆姨们》这两个部分,她写了自我的一种成长历程和经验,这种成长历程她写得非常真实、非常坦诚,也非常有力量,在这么一个环境当中,这么一种文化背景之下,一个小女孩是这么成长起来的,她生命的坚韧,跟环境的对抗,自身那种压不住的蓬勃成长,看了以后印象非常深刻。还有她写了《图尔逊》《亚森》《尤尤》,这一系列的人物,都让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她这种表达就带有典型的异质文化的那种感觉和经验。她还有一个传记是《模仿者的生活》,我认为在这本散文集里面,可能《模仿者的生活》这篇以及其他两篇相对来说比较弱一些,因为《模仿者的生活》里她一直在讲述,在模仿什么,这还没有进入到叙述层面。

  由这本《隐秘的故乡》派生出的《百年血脉》这篇长篇小说,我开始看的时候,代入感很强,特别是看前面部分的时候,我就很惊讶,里面的哥哥被她叙述得非常好的一个人物。而且看了整本小说之后,我还是喜欢前面这一部分,就是她描写哥哥的这个人物,我认为她写哥哥写得非常成功,这么一个哥哥,颓废,又如此韧性泛滥,而且性格怪异,写他从广州、西安、又回到广州,最后回到那个村庄大梁坡,这个哥哥身上的戏太多了。我读的时候非常震撼的是在后面这部分,哥哥这个人物后面这个部分,从西安回到广州之后,那种生活状态,那种精神状态,最后回到大梁坡的时候,他站在村庄外面,搭了一个小房子,躺在这个小房子里面,古丽这个时候对哥哥进行叙述,叙述小时候跟哥哥的关系,叙述哥哥的身体,这一点写得非常棒。整个看了之后,我觉得不满足,我说你把哥哥这个人物抛得太早了,这么早就抛开了,它是多么具有叙述价值的人物,就结束了,把其他的人物跟上来了。如果把哥哥的人物始终贯穿于全篇,再把女儿加进去的时候,那更加复杂的关系就出来了,就会使得这个长篇的结构上更加完整,整个叙述过程也会更加丰富,更有意味,在阅读层面上的阅读效果可能会更加好。

  整体而言,我看这两本书的时候,我是更喜欢这本《隐秘的故乡》,当然了《百年血脉》我也很喜欢,我也读了。这本虽然是小说,我非常同意求是的说法,她在虚构的力量还不够,小说的虚构就是真实,你不要太局限于事实,就是材料的真实,不要太局限于材料的真实。这部长篇小说的阅读感觉还是自叙体小说,带有一种半自传性质,因为大的人生经历、生命历程,里面大的人物框架,都是和非虚构散文集《隐秘的故乡》是重合的,重合度比较高,写作小说的时候,有的时候要彻底抛开这种材料的真实,而要进入虚构的真实。

  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总编辑 宋启发:我和王水做了一个发言稿,题目叫《千里有缘书做媒,三年无倦水浇花》。

  我1987年从北京大学毕业,因为学的是古典文献专业,所以经组织分配到安徽古籍出版社黄山书社当编辑,今年10月20日才调任华文书局总编辑的。在这短短的46天里,通过王水同志的推荐,通过对华文书局重点项目的了解,对帕蒂古丽的身世和才华,已经在脑子里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对她追梦文学的火热情怀和圆梦文学的丰硕成果,我深致敬意,深为书局能够拥有这样一位“笔蘸姚江写新疆”的优秀作家而自豪。

  我自己也算是一名文学爱好者,一直热爱文学,但由于多年从事古籍文献和传统文化书籍的出版,并没有搞过创作,也没有搞过文学评论,对古丽作品的文学造诣,无法从内行专家的角度进行有深度的理解和评价,智能以一位出版者、阅读者、欣赏者的身份做个点赞。

  用当下流行的数字归纳法,我认为古丽及其作品可以用“123”来概括。“1”是指一个传奇,古丽是一个传奇,她一身汇三脉,一笔挑两江(疆)。三脉是新疆血脉、宁波文脉、北京人脉,这三脉汇聚于古丽一身,两江是新疆和姚江,古丽的笔担子一头挑着新疆,一头挑着姚江。古丽身上的传奇之处不只这些,在座的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我就简单地说这么两句,正如刚才的舞台剧所呈现的,人以文传,文以人奇,古丽的作品当然也是传奇性的。

  “2”是指两个重大,古丽的作品,特别是《百年血脉》,主题重大,影响重大。新疆发展,民族团结,文化融合,身份认同,社会稳定、乡愁记忆等等,都是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的重大主题。古丽利用自己特殊的身世、经历、感悟和才华,经过建库的文学创作,以多姿多彩的文笔,把这些主题的丰富内涵和重大意义,鲜活生动地展现了出来。她的作品也因此在读者中、在社会上引起了热烈的反响。

  “3”是指三个独特,古丽的民族身份独特,古丽作品的题材也独特。多民族聚居的村落的生活状态、风俗和环境,村民们的内心世界,是生活在都市里的人们感到陌生和遥远的。但是剥开这层奇异的、坚韧的表皮,我们又能看到文化与环境、人性与物欲、灵魂与肉体、理性与情感,融合与冲突、传承与变革,代际关系与两性关系等等大家所熟悉的东西,这种熟悉与陌生,遥远与切近,奇异与惯常的奇妙共处,赋予了古丽作品以强大的张力,让读者不由地感动和思考。她是一位有感受力的作家,有不可复制的感受。值得一提的是,古丽创作的艺术手法独特,帕蒂古丽属于拥有天赋又能厚积薄发的作家,她超越了一般女作家对性别、爱情、婚育等生理困惑的关注,也超越了一般男作家对权力、竞争、功利等生存困惑的关注。她的文字像一条直梯,让读者直接站上来,再俯身自己生活的世界,既感受到参与者的激昂和怆痛,也体验着旁观者的冷静和慨叹,同时又生发出对命运的感动和悲悯,她是一位值得文学界予以更多关注的作家。

  一个作家能走多远、多高,作家本人的天赋和勤奋当然是关键因素,但也离不开编辑的发现和争取,而出版单位则是平台和助力。介绍一下我们对古丽作品的挖掘和打造。我们这样一个新锐出版社,在积极挖掘、打造和推广古丽作品方面,王水同志也下了很大的工夫:

  一是出版方积极参与作品的策划、创作、编辑、营销、发行等全过程。一个好的作品的产生,需要作者和出版人的共同努力,双方相互碰撞,使作品爆发出火花,使内容得以升华。出版,不仅是把作者的文字印到纸上,摆到书店就够了,出版人要全方位、全流程的策划,有时候要走到作者的前面去。以我社出版的古丽的三本书《百年血脉》、《散失的母亲》、《隐秘的故乡》为例,我们的编辑在篇目选择、情节设计、目录编排等方面,不仅要查缺补漏,还要积极提建设性的意见,甚至直接参与到取舍增删过程中。不仅如此,我们在工作之外也努力关照各位作者。

  第二是对有潜力的作者,社里不论“门第”,不讲“出身”,全方位支持。2013年古丽第一本书投稿过来,她当时的底线是自己出钱回购,但社里在预审稿件时,发现了她的文学潜力,决定积极打造这位被“雪藏”的作家。作品出版前后,我们积极主动为古丽的作品申报各类奖项和荣誉,一般跟出版有关的奖项和荣誉,每个社都是有申报指标限制的,但我们几年来,对帕蒂古丽作品一律绿灯放行,不错过任何一次申报机会。几年来,我们做到古丽的每本书都获主流奖项和荣誉,一本比一本影响力大。当然,这样做也有不好的一个结果,那就是竞争对手,随着帕蒂古丽在文坛上越来越被承认,越来越有名气,其他出版社对她也很兴趣。目前我们还签约了帕蒂古丽写的援疆报告文学《红柳花开幸福村》,已经申报了2017年度国家出版基金,这几天我们正在积极运作,争取得到国家立项资助。

  第三我们积极通过主流媒体和丰富多彩的线下活动,向公众介绍这位作家和她的作品。几年来,宁波市宣传、统战部门一直大力支持古丽创作。抓住这样的良好契机,我们先后在余姚、南京、上海、北京等各地为作者举行签售会、交流会、座谈会,今年春天,在北京各大高校举行巡回演讲,包括清华大学、北京邮电大学、中央民族大学、首都经贸大学等高校,引起各方的积极关注和高度肯定。对古丽的每一本书,社里都有专门团队撰写书评,发表到包括《光明日报》在内的国内几十家主流媒体上。

  当然,华文书局不只对古丽这样一位优秀的作家上心,我们对每一位有潜力的积极进取的作者都很用心。在座的嘉宾当中,就有我们的好几位作者,谢志强先生的《撒哈拉少年》也在我们社出版,徐渭明先生、方寅女士的名字,也曾作为摄影作者出现在我们出版的书上。而雷默老师的《追火车的人》,今天向全国书店发征订,很快就要看到新书上柜,从目前市场部的反馈来看,这部书有希望成为一部献岁大作,我们期待宁波文坛的另一匹黑马从时代书局腾空而起,也期待今天与会的专家学者,今后在继续关注古丽的同时,能关注雷默和《追火车的人》,我们的目标是帮助作者完成三个变化:从键盘到文坛,从无助要有助,从无名到有名。

  由于时间的关系,今天研讨会上,出版方的发言就由我代表了,27号下午,也就是后天下午,2点钟在宁波书城,有我们时代书局为古丽作品安排的一场作者、编者、读者交流会。会上,既安排了古丽的座谈、签售,也有出版社代表网水介绍如何发现、策划、打磨、营销、发行古丽的作品,这是我们对今天研讨会精神的一次快速贯彻落实,一次用实际行动表达的敬意和助力,届时欢迎大家前去捧场、支持,也欢迎大家去提问各类具体问题,进一步深入交流。更希望能借此机会与宁波文化界、文学界建立更紧密的关系,结交更多的朋友。

  宁波市文联创研室主任、散文家 赵柏田:

      古丽是我老乡,是她嫁过来以后的老乡。所以我作为朋友,首先对古丽今天的研讨会表示我的祝贺。

  三年前古丽的《隐秘的故乡》出版,当时很欣喜,但是让我持续感到高兴的是,古古丽在继续地往前走。刚才马叙兄说到,古丽在中国当下的文坛里面是写得最好的几个女散文家之一,这个我跟马兄是有共识的。马叙老师也是一位眼界很高的作家,不会轻易夸奖人的。

  我讲两点。

  第一点我讲的是语言。刚才在开场演出的时候,古丽你女儿说了一句话,是你女儿吗?

  帕蒂古丽:是一个替身。

  市文联创研室主任、著名散文家 赵柏田:我就说你女儿怎么那么大了。女儿的角色她说了一句话,说要像一颗钉子一样嵌入语言内部,这个我觉得是一位作家对待语言的一种非常负责任的态度。对我来说我喜欢的方式是像流水一样,如水在尖,对事物是一种抚摸。古丽说要像一颗钉子一样嵌入语言内部,我觉得这是有点狠的,像一颗钉子一样嵌入,有时候是要血淋淋的,要直面进去。

  古丽写作其实有很多年了,但是她有一个寻找的过程。我感觉在《隐秘的故乡》之后,她找到了自己,找到了自己的一种语言,2013年,对古丽的创作来说,我觉得是非常重要的年份。在这以后,古丽成了另外一个古丽,在这之前你是我们的朋友,是从新疆来到这边的外来者,是一个文化记者等等,是多重的角色。但是2013年之后,你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写作者。我觉得一个语言对一个作家来说,不仅仅是描述事物的一种方法,也包含了你怎么样去看待事物,怎么样去领会事物,所以这个语言跟这个作家是合为一体的。

  古丽在这种语言当中,当你在那时候写下,你和你爸爸走过去,那个河水好像要把你拉下去,这样的句子的时候,我觉得你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天赋,而这个发现的过程是非常漫长的。还有像《图尔森》、《亚森》、《尤尤》这样的作品,我觉得这些作品是自带光芒的。你在这个写作当中,就像刚才钟兄所说的,是有痛感的,因为你要直面自己,你就好象在慢慢肢解自己,把自己打碎了,然后再重新塑造自己。读了你的这些散文,觉得这个重塑的过程,这个活做的是不错的。

  第二点我讲的是经验。有时候会很羡慕古丽,觉得她来写作的话,有非常优厚和先天的条件,有那么多的经验和素材供她写作。但是写着写着会遇到很大的困境,其中一个困境就是重复。我认为古丽你的散文写作,写到这一步,作为一个散文作家你已经完成了,你已经把一辈子里面要写的最好的散文已经写出来了,所以持续读你的作品,读到后来,我会感觉到,这种先天的条件,这些好的经验的东西,它要用完。所以我接下来要讲到由此派生出来的是一个想象力的问题,比如说你在操持其他的文体,在写小说的时候,你这些经验不能直接地给它搬到小说文本中去,这样做的话,小说会成为你散文的一种延伸,甚至到后来小说和散文这两者文体有一种模糊感,我认为小说还是要有虚构的力量,虚构是一个小说家的方法论,它的力量也来自于此。如果仅仅满足经验的素材移植到小说里去的话,可惜了。所以今后的写作中,如何运用好这些素材,同时运用好你的想象力,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我不主张你一直写散文,我也不主张你把小说和散文两者分得特别泾渭分明,我建议你有时间还可以去看看去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亚历谢维奇,我觉得老太太的气质里面跟你的写作的气质和格局,可能会有一些相通的地方。

  总而言之,我们对古丽的已经所取得的文学的成绩,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同时我们对古丽以后的写作道路也充满着期待。在这样一个持续往前走的过程中,我觉得一个作家要明白,什么是我该写的,什么是我不该写的。作为朋友,我认为像援疆这些,你去积累素材也可以,但是你把它作为一个作品花很多时间去写的话,不是特别妥当,我觉得应该把更多的精力用到你自己所认定的方向上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你的那个库车王,你也已经深入生活好长时间了,你那边去了好久了,写了好久了,想了好久了,所以我们对你的作品充满期待,我就写这些。

  浙江省作协文学院副院长、作家 黄咏梅:

       刚才各位老师讲的意见我都很认同,其实古丽的散文我过去在杂志上也有拜读,写得非常好,我印象比较深的是《被语言争夺的舌头》写得很尖锐,看了这个会让我想到,刚才老师也说了,舌头是语言,其实一个人的舌头说出来的语言可以有很多,可以不断学习,但是我觉得人的脑子里的那种思维里、或者潜意识里只有一种,所以在读古丽的大量的作品之后,我其实很好奇,我在想,她在构思这些东西的时候,她的思维到底是用哪一种语言呢?这也是我的一个困惑。所以我在阅读你的长篇小说里,我大致有一些了解。

  其实语言的这种争夺或者融合,也是精神和思维的一些争夺和对抗,背后归于一种身份认同感的焦虑。其实古丽很多作品里面,这个身份认同感的主题是一直都在的,大概是因为她的身世和经历,她的身份很特殊,而且有别于一般女性敏感的天赋,使得古丽的作品呈现出一种意志感,无论是散文还是小说,这种意志感都是很能吸引读者的。

  刚刚有几位老师也说了,可能相对于她的长篇小说,可能更喜欢她的散文。我也这样的印象,《百年血脉》是古丽的第一篇长篇小说,在阅读过程中,我实际上会不自觉地把它当成一部非虚构的作品来读,是一本非常沉重的小说,有的章节我会放下来喘口气再读下去。一个家族的每个个体,就像剪断脐带一样,散落在人间,承受各自的命运。可是母血却将他们的情感和精神紧紧地抓系在一起,古丽呈现的这些家族苦难,其根源我觉得是源自于族群文化的冲突所带来的家庭伦理的冲突。古丽在她的作品里面一直在强调她的身份是个混血儿,正如她的外婆,在小说里也说到一句话,我觉得可以概括你的作品的所有你想表达的意思,外婆说,“血和血混在一起,不像洗衣裳,倒一盆碱水,洗洗就干净了。血液要跑进你的身子里,像刀子,在肉里头刮,像锥子在骨头里锥。”外婆的这种痛症,在你的很多作品里面都以不同的形式在表达出来或者弥散出来,你在小说里更加强调这种痛症是一种病,遗传到了主人公“我”的身上。同时你也花了很多的篇幅去写母亲的疯病,这种疯病是一种家族病,基本上你在小说里面,每一辈里总会有一个人会遗传到这种病,因此带来了很多不同的结局。

  我觉得无论是外婆遗传给我的痛症或者是母亲的家族病,其实这种都是一种隐喻,你在写作里面一直强调的文化精神的融合,其实不是说哪一种取代哪一种,不是说哪一种消灭哪一种,其实这种融合是很不容易的,就像血液和血液在里面交融的时候,它有痛感,刚才有位老师提到了这种痛感就是冲突,还有你身份认同的这种焦虑感。刚才演员所讲的那句话讲的是父亲强调让你学汉语,要像钉子钉在板上,钻进汉族语言和文化中。这种强势的意愿,其实在读的时候你是会很心痛的,你出生和生长在那个地方,但是你学的是另外一个地方的语言,它的代价是要放弃自己的民族语言和文化作为一种代价,这种意愿是很强势的,但是其实也是抗拒的,我觉得这种痛在你的基本上所有作品里面,包括小说里面,其实是很重要的。

  而且你在小说里面经常出现“修改”这个字,我印象很深的有几个地方,我是这么想的,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被做了记号的,这个记号来自于命运之手,你在小说里面是用重这个词来描述这个记号的,比方说像小说里面的这个“我”,企图修改你自己的记号,逃离新疆之后修改自己,适应南方的生活。还有我的外公为了生存,甚至修改了自己的信仰,为了融入到当地的生活中。还有父亲因为家庭成分的原因,被修改了整个人生轨迹,“我”最后还强迫自己的女儿苏菲亚修改自己生活习性,就跟当年自己独自修改一样,修改,然后融入到南方的现实生活中里来。甚至我的哥哥在广州修改了自己的性取向,以换取爱的能力。我觉得这种不断地修改,可以说是一种本能,也可以说是一种很无奈的修改,这些修改其实都是在修改一种宿命。

  所以我觉得读你的小说,最敬佩的地方就是你的坦诚,你很真挚,你不会去掩饰这种修改的痛苦,或者你不会修改这种宿命所带来的这种苦难的东西,还有一些耻辱感的东西。我看的还是挺难过的,所以很多地方,基本上就不忍心看下去,就停下来。你很像一个很高明的手术医生,一点一点从伤口的地方细致地深深地剔除人性的病症,这个写的过程是很沉重的,这是一方面。

  但是我又看到了小说一个很难得的一点,你不仅仅是呈现出痛和苦难,你还试图去宽佑,以达成跟命运的和解,我觉得这个使你的小说有了一个体生,我想大概是来自宗教的力量,使得你的小说有别于一般的家庭史的作品,处处闪现着你自己的这种深刻的哲思。我在读《百年血脉》的时候,经常会不断浮现一句话,前一阵去世了的一位诗人,他是一个伟大的诗人,写了很多好诗,有一句话是“万物皆有裂缝,那是光进来的地方。”我读《百年血脉》的时候,经常会想到这句话,因为经常在有苦难的地方会有安慰,在黑暗的地方会呈现一些光亮的东西,你的这个小说里有很多东西是和这首诗的语言是很像的,有一些哲学的句子,小说里面有很大段的内心独白是非常棒的,有的时候可以独立拿出来,作为一些很好的文字来保存,我觉得这是我最喜欢你的一点。

  在读这个小说的时候,我会经常想到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的右岸》这部小说,我想到这部小说的时候,对比这两部小说,对于《百年血脉》,我还是有一些不满足,迟子建的这个小说,你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是写少数民族小说题材,但是也是写那种悲辛交集的命运的生活,但是我觉得迟子建的小说比你多了一点温暖的东西,我打个比方,可能你会在写这些伤口,但是我觉得迟子建会走得更远一点的是,他会让这个伤口上面开出一朵花,这种诗意的东西,如果你在小说里多一点呈现,这种作品的分量或者境界会提升很多,这个是我在对比之后,我心里面对你的一个期许。

  还有一个不满足,跟刚刚几位老师说到的结构的问题,可能是一位女性作家,对小说的结构是不太容易把握的,而且你又是第一次写长篇小说。我觉得这个长篇小说看似以这个年代为脉络,但是它的结构是松散的,我刚才在会场和谢志强老师有一些私下的交流,我也赞同他的一些意见,你有一些章节拿走了不再还回去,也是成立的。所以这个就说明小说在结构上还是有一点问题的,作为小说来说。你可能有年代的递进,或者有年代的顺序,但是人物的情节或者人物的个性是没有任何递进感的,所以作为一篇长篇小说来说,没有什么悬念抓住人一下子往下读。所以我读这个小说的时候,可以随便一翻开就可以读下去,不需要翻到前面去看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走到这一步,就是没有这个递进的东西,所以可能会显得有点松散。

  我印象中有一句话,说到一件什么事情,你说关于外公的事情我后面会交代的,我当时印象挺深,但是我没有及时记下来,但是我读一篇长篇小说里面如果出现这样的句子是不太应该的,它会破坏你整个叙事的结构,有的读者可能就迫不及待想翻到后面去,针对前面的引导,来看后面的交代是怎么样的。所以我觉得这样一个结构,你还可以做得更完整一点。昨天我跟马叙老师私下里也交流过,这个《百年血脉》的人物其实是过于多了,我觉得马叙老师说得很好,前面写哥哥那部分是我最喜欢的,还有我最不满足的是你写你跟女儿的这种交流,我觉得是不够的,其实这两个人是非常重要的,包括母亲的疯病,其实在小说里面主要的笔脉就写哥哥、母亲和女儿,你作为中间叙述的角度,就可以把这几个人一直贯穿到底,写到最后的结局,我觉得这样结构会更加明晰一点。女儿这里,你是用了很多的对话,还有是写信、日记,其实我是觉得,最好能够把这部分就幻化成像写哥哥那样去写,我觉得可能会更动人。这是我读到的小说里觉得不满足的地方,由于时间关系就讲这些,不当之处多多原谅。

  浙江省文学院创研部主任 郑翔:

      古丽的《百年血脉》,我是长篇创作里面专门写过的,基本上就不说了,但是我有一点疑惑,《百年血脉》是2014年出的,这个是2013年出的,刚才马叙说了,这两部书里面有很多重叠的地方,我就想,为什么还要写这么一部《百年血脉》。这是一个疑问。

  先来讲讲你这个作品吸引我的地方,马叙也讲过了。吸引我的地方,从文学的角度,首先你这个表达方式,你的语言,你写的这把刀子,让人感觉到这把刀子是主动的,不是拿在人手里,而是这把刀子对着人就来了,对着羊就过来了,我在读的时候,就感觉它主动对着我的鼻子过来了,有点诡异的惊悚的阅读效果,这种效果一般的作家不会有的方式,这个我觉得很独特,也是对当代文学的一种贡献,只有你这样的一种思维方式、这样一种语言,一种表达,才能表达出这样的效果,这是你的优越的地方。

  另外你对生命的这种体验让我感觉到,那种灵感也让我很震撼。你写牛跟马的时候,在我读来,你不是写牛跟马,你在写人,你嘴巴里套出来之后,你说的是另外一种语言,或者你发不出声了,这里面有一种隐喻的东西,让我感觉她不是在写牛的,笔下的那些物,包括刚才大家讲的大河坝,就感觉它是有生命的。现在大家写的时候,不管是小说还是散文,很多都是写日常生活里的琐碎的事情,写底层的也好,写日常生活也好,很多都是写人的。但是你的小说,在这部分,你在写人之外的另外的生物,我觉得在文学作品中必须要有生命,但是在汉族的文学作家很少关注这部分生物的生命,所以我看了你的作品,感觉有点震动。

  另外你的作品整个给人造成的风格,因为真率、因为坦率的表述方式,揭开伤痛面对伤痛的勇气,这也是现在的作品中很少见的,所以这也是你的作品比较浓烈的,但是后面又用从容、舒缓的语气把它表现出来、叙述出来,这使它的作品更有张力,但是它底下的色彩还是这样的,这种小说或者散文我们也是少见的,这是优点。

  不足的地方,尤其是结构上面,我讲一下这个小说,我们在看电影的时候,现在经常有一种电影是这么叙述的,像《阿甘正传》,一开始的时候是一根羽毛飘着飘着,他送儿子上学,儿子上学的时候,他通过叙事,就回顾以前小时候是怎么样的,然后又回来,写他跟他儿子,跟当下的人,在长椅上跟等车的人说话,等车的时候然后又把他拉回到现在,讲了一段,又回到以前的事情。通过这样不断的来回,像刚才柳老师说的,像一种道路式的不断走下去,你就按照时间这样写下去。你那个小说里面写的,为什么写着写着把你哥那个割掉了呢,写女儿就专门写女儿这一段。如果你通过回忆,来回跳,来回跳以后把你哥的生活经历揭开,分散在各个部分,你写女儿的,或者写你爸爸或者妈妈的那部分,前后切割起来,交叉,这样的结构会让你整体感觉,这个结构比较解释嗯之,不会很松散。这是我的建议和想法。

  另外谈的一点是,刚才几位前面说过了,你的作品都是以你个人经历、个人感受,以这个为中心写的,造成你的个人特点很鲜明。但是从整个题材角度来看,是不是太局限于你个人的视野了。比如赵柏田写散文,马叙也写散文,他们两个都没有写自己的,为什么你必须要写自己?而且全世界这么多伟大的作家,到目前为止数不清的作家,有哪个作家是单一以写自己的经历为主的?我想想好像就一个普鲁斯特,托尔斯泰不是写自己的吧,托斯陀耶夫斯基、鲁迅、茅盾都不是写自己的。在我们自己之外的一个更广阔的世界。我觉得作家就有这个责任去通过“我”的视角,比普通人要更高的视角,更宽阔的视角,把我对世界的看法,通过“我”,你可能会看到我比你高一层,我看到了再告诉你。当然这个跟作家自己的修为有关。

  我在湖州开会的时候提到马叙,马叙的散文,同样你去写景点,现在很多散文是这么写的,到了一个景点,这个景点多么漂亮,这个历史文化积淀多么深厚,我对这个地方是多么喜欢,最后表达一下我的感情。但是马叙去到那里看到的是什么呢?我记得他里面有一个是写东浦的,一个店一个店写过去,这个店是杂货店,那个店是理发店,后来还概括了一下,他说“我在东浦的黑夜中锁着白天看到过的事物”,因为他先走过去再走回来,回来的时候已经黄昏了,一条河流、一条水湾、两座石拱桥、五根竖着的石柱、两间理发店,三间杂货店、一个赌博摊子、一个中年男人,十几个押赌的人,最后想起的是一座铜像,的徐锡麟头像,它立在镇政府门口的那堵白色的墙壁前面,白墙上有三个很大的字,东浦镇。这是马叙写的散文,他看到什么?他通过前面的描述,看到的是在我们这样的现代社会里,还有一个很古老的镇,这个镇很破败,理发店里面很黑,那个押钱的人马上就让我想起了《阿贵正传》里的那个阿贵,我想到押赌的哪些人有阿贵,有小偷。然后一百年过去了,这些人还在,房子也在,但是旁边有一个徐锡麟的像,徐锡麟是干什么的,是启蒙,为了把你们唤醒而砍了头的,这个像立在那里,而且立在镇政府的前面,但我们的市民,我们的百姓还是这样的百姓,这样一对比,我马上就被震撼了。这为什么可以写出来,因为马叙心里的积淀是这样的,所以通过他的眼睛可以看到这一块,可能普通游客可能没有看到,作家要能看到这些东西,要看到这些东西必须要有广的知识面、深厚的知识积淀,积淀以后才能看得到。如果你的散文继续还是写散文小说,再写这一块的话,可能会觉得比较局促了,要把视野打开,打开以后,刚才柳老师说的,你可能会创作出比以前更好的作品来。赵柏田说你的好散文已经写完了,这个我不同意,你的好作品后面还有很多呢。

  宁波市评论家协会主席、宁波大学教授 南志刚:

       我准备的也是讲一下阅读帕蒂古丽散文的感受。我现在最关注的点,阅读一个文学作品的时候,我并不关心作家文字写的是什么,也不关心她想写什么,我关心的是,我在阅读中我得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什么。你在协作的时候得到快乐,那我阅读的时候我也想得到快乐,我不管你写了什么,我就讲我看到了什么,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刚才大家讲的时候,忽然脑子里想起来,2007年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英国老太太她说的一段话,她说,当一个作家写小说的时候,别人就要问她,你这个写作的空间找到了吗?属于你的空间找到了吗?如果你找到了,那你的写作就成功了,写作是一个体力活。这个老太太的作品我看了几部,她写了具有独特体验的非洲,这个老太太是英国人。由这个来看,帕蒂古丽的散文,当然小说我也看了一下,我更喜欢她的散文。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刚才大家谈的,帕蒂古丽现在这种写作,我觉得你这个散文写到这个程度,并不是说你写完了,柏田兄的意思应该是应该打开另一个空间,更广阔,但是多重空间里怎么去交流,这是我的一个感受。我准备了三个题目,把前面简单说一下,然后我重点讲一两点。

  第一部分是有感觉的文字。本来一开始就想写一个简短的发言,后来发现越写越多,半个月每天写写,现在写了大概上万字还没有写完。主要是担负一个责任,主要是帕蒂古丽我听说得比较早,今年暑假到新疆去,他们听说我是宁波来的,第一个提到的就是帕蒂古丽,我说我知道。这次读了她的语言,感受比较深。

  第二部分,我觉得她在这个散文里面展示的是文明冲突中,生态文明和人道主义这个问题怎么去处理。

  第三个准备的是另一种乡愁,另一种书写。我觉得帕蒂古丽的散文和小说,它也是对中国乡愁的一种书写,但是我们对乡愁文学讨论的时候并没有太讨论,因为我们把她放在少数民族作家群体里,这种身份定位之间的来回的有一定的间隙,这个间隙我觉得应该使乡愁文学更发达。当然这两点不展开。我重点汇报一下我写的有感觉的文字。

  这个有感觉,不是说作家写得有感觉,而是我读的时候获得了感觉,我希望这种感觉和作家对应起来。我读了她两小段文字,第一个是开头的,“村里的人避开你和妈妈,聚在邻居家比比划划,指指点点。那些声音贴着墙根,嗡嗡嗡地围着你家的院墙打转,墙根的影子也比爹爹在家的时候深了许多。偶尔有一两句撞在门窗上,又被转来转去的旋风吹跑了。”我是用结构主义隐蔽学的方法对这一段进行了分析,我简单讲一下我的结论。

  首先读这一段以后我的想法,我也是西北农村长大的,这种别人的议论,贴着墙根传来打转,这种贴着墙根只有在乡村里,我突然想起了老家农村的那种土墙,这个议论的人,又怕你当事人听见,又怕你听不见,这种心理,鲁迅在《狂人日记》里面写得非常生动,但是帕蒂古丽的写作跟这个不一样,鲁迅写的是集市的,而帕蒂古丽就是乡村的那种女人,所以她说,嗡嗡嗡地围着你家的院墙打转,我后来脑子里面想了一下,哪一个作家有这样写过议论的?在我的阅读体验里没有。所以我读到这句话相当有感觉,并且这种议论声偶尔一两句,这个议论的人又想让你知道我们在议论你,又不想让你听清。像鲁迅说的狐狸式的狡猾,兔子式的胆子。“撞在门窗上”,而母亲在照顾女儿的时候显然门窗是关起来的,所以这种议论就被旋风打转着吹跑了,这一段是很有感觉的。

  还有一小段,也是在同一篇散文里,她写到当母亲疯了以后,爹爹和小姨子的对话,她通过一个绳子把它写出来了,这句话是这样写的,“院子里面绳子上今天什么都没有晾,一件衣服也没有晾,晾的是爹爹的呼叫和小姨的沉默晾在绳子上”,我觉得这种表达,就是两个人在绳子边,爹爹在绳子这头,小姨在那头,小姨身子比较胖,绳子打了个弯。爸爸对小姨说的话,因为母亲疯了,话是贴着绳子传到小姨的耳朵里,小姨的反应是,绳子轻轻抖了一下,这个弯小了,紧跟着就变深了。这种表达方式,我读了以后很有感觉,具体就不讲了。除了这两段,当然还包括其他很多,比如刚才提到的刀子,这个刀子是有品格的,非常快,这种快,跑得快,是锋利的意思,刀子还利,刀子还硬,而且我看她写的刀子还很狡猾,会伪装,我看了以后毛骨悚然,我觉得可千万别让我遇见这个刀子。当然,羊遇到了,她写了一句话,人让羊一生只遇见一次刀子,我觉得这句话非常有力度,所以她前面写到说,刀子悬在爸爸身上,羊的命悬在刀子身上,这种有力度的语言,很有张力的语言,我读来是很有感情的。

  由此我得出两个小的结论,第一个结论,我觉得帕蒂古丽的散文语言是一种审视,这个审视包括三个层面,一个是作为今天一个江南女子的帕蒂古丽,对当初那个混血的那个头发黄黄的,居住在多民族汇聚乡村的小女孩的另一种审视,我觉得在她写作的时候,这两种身份是来回穿梭的,这种身份多了穿梭多了头会晕,但是她穿梭得非常自然,我觉得这是一种审视。

  第二种审视是她现在到余姚,而且时间也比较长,她已经受到江南文化的熏陶,也就是说有一些江南化的东西,有些大中国文化的东西,这种东西和新疆的少数民族,维吾尔族、哈萨克等等,少数民族聚集区的这种文化,大传统和小传统之间的这种较力和碰撞,碰撞出一种文化的相互审视关系,这个我不展开了。

  第三个审视是一个小女孩对一个小女孩成长史的审视。我又感觉到,何妨不是这个小女孩对成人世界的一种审视呢?这种审视其中有儿童视角,有女性视角,特别是有第二人称这种视角,但是这种视角的运用还可以再更加成熟一点,我觉得跟别人讲得不一样。

  第二个特点,我认为帕蒂古丽的散文源于一种捕捉,这种捕捉是对于特殊感觉的一种捕捉,这种感觉我也试了试,开始我以为是有意识的,费了好大的劲才写出这种感觉,阅读到后面发现这种句子很多,我知道这种感觉不是技术,而是自然而然的,她那种长期养成的感觉可以张口就来,稍微提炼一下就来了,所以我认为这种感觉是原生态的,这种感觉不是在那种特殊地方生活过的人,很难找到,你费好大尽弄出一句来,自己都感觉不伦不类。所以很难得。它这里面也有三个层面,第一个是她对灵性的一种捕捉,特别是她对许多无机物赋予了一种灵气,这种灵气例子非常多。第二个就是对有形和无形之间,一些无形的东西她用有形来表达,很多有形的东西她用无形来表达。第三个捕捉是她特别注重虚和实,在虚和实相生之间捕捉那种感觉,比如说这个声音,用绳子打弯这个东西来写。

  总体来讲,我觉得帕蒂古丽的语言非常有独特性,得出一个结论是,感觉到她写的跟我们不一样,她跟我们不一样,思维跟我们不一样,感觉跟我们不一样

  宁波市作家协会顾问、作家 谢志强:

      我是准备了三点,一个是从素材处理上看关于真实的虚构,还有从语言表达上关于简洁和繁茂,还有从文化视觉上关于身份与血脉。

  讲个题外话,我记得十多年前,我跟古丽讲了一句话,古丽你也可以写写你那个村庄嘛,当时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第一本已经出来了。其实古丽好像之前已经是新疆作协部门,后来转到余姚这一块来,虽然她写作很早,但是一直没有写自己,写自己也是最近五六年前的事情,我编给她的散文,也编过她的小说,记得六年前编她散文的时候,她给我一个散文,我把她编成小说。

  这次我看她的《百年血脉》,我是把它当成长篇散文来看的。为什么会这样看呢,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的文字是有隐痛的,有纠结的,还有杂流,还有灵气。特别是杂流、纠结、隐痛,我们新疆叫混血儿叫二转子,二转子是很聪明的,这里头是一个什么问题呢,在素材的处理上,真实的虚构,散文和小说,其实从散文、小说几个版本里可以看到,我看都已经补充了,正因为这一点,你看她的散文和小说,表达相当舒展和自由,而且很多东西轻易地会出来。我们以前和古丽一起谈,回忆过去、挖掘记忆,其实过去都不是实际的过去,而且记忆不是原来的形态,它表现出来的记忆会变形、夸张,所以她的散文和小说里都有变形和夸张的东西在的,同时也关注了当下的很多成熟的想法,讲到五六年里头才写自己那段村庄,那个家庭,我想是有道理的。我反过来说,小说里包含相当大份额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