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海:高楼谁听一声桩
来源: 仙居县文联  | 时间: 2016年12月09日

  文/王学海

  以往,报告文学的作品,特别是长篇成集的报告文学,基本都是硬着头皮啃下去的,但《谁为翘楚》不是这样,一翻开此书,眼光即被吸引住了,为何?我觉得有三个关键词:历史眼光,人物分析和整体把握。

  说一打开《谁为翘楚》,就一下子能被吸引,首先是作家开阔的历史性眼光。在第一节“船停流淌河”里,陆原一展开叙述之笔,即把宁波市与余姚市比作一根扁担挑起两头城市——姚江像一条长扁担,东头挑着宁波,西头挑着余姚。而这样的叙述,深刻之处就在于河姆渡,宁波与余姚,它们都位于河姆渡文化遗址的边上。睿智的作者,在这时并没有絮絮叨叨般地把河姆渡文化硬硬地塞进去,以求取他报告文学的历史厚重性。而只用简约的一句话,“这两座城市最初耸立的房屋,是不是河姆渡的干栏式建筑”?便一下把中心凸显了出来。尧都平阳,舜都蒲坂,禹都安邑,这些地方都在山西南部,《史记》有记载。但人类从山洞走出走向田野,“构木为巢,以避群害”,却是人类物质史上一个重大的突破和人类文明史上一个巨大的进步。曾经有误解历史的,认为构木为巢是原始人像鸟一样在树上做窝,其实,构木为巢正是原始人在平地上建造居室,巢即房屋,这里是借形声而会意。[1]中国远古有一个王叫“有巢氏”,即是有房子的意思,否则解释不通了。紧接着作者便以河姆渡遗址博物馆前的“双鸟朝阳象牙蝶形器”,引出“河姆渡先民的鸟崇拜”这一说。这又正和作者的报告文学密切相关。这又为何?这是一个人类语言学发源的大问题,即人类开始说“我”,发感叹声“哦”,打招呼喊“啊”,应该均是由鸟叫的声音受到的启发。如果说“干栏式的建筑”作为人类最早的房屋建筑的雏形(在选好的地基上打下一排木桩,每排木桩在2米左右相距离处有一根特别粗大的木桩,这个木桩上架横梁,桩与横梁用榫卯固定,以防发生移位。再在横梁上铺上木板,形成一个架空的基座。在基座上用榫卯与绑札相结合的方式立柱架梁,屋顶呈“人”字形),在这部报告文学专著里是画龙点晴地告知读者,人类最早的房屋,也是浙江人在浙江率先建造起来的。那么,这“鸟崇拜”的图腾出现,不正也在睿智地再次告诉人们,人类朝向建设的明天迈开前进步伐时,发出的第一声,也是在浙江由浙江人的口中发出的。至此,我们便可油然感知,《谁为翘楚》的开首,便是因作者历史性的眼光,便将书的品位与寓意,定位与提升运腾到了一个与别的同类报告文学绝不等同的高度。

  《谁为翘楚》是一本描述在改革开放后的浙江建筑业的报告文学专著,更是以建筑业一事引出无数个闪亮浙江建筑业工程中的建筑人物。且看,作者在此书是怎样去安排这些人物的。若初步罗列一下,便先后有楼永良、何品苏、庞宝根、王永泉、丁欣欣、赖振元、郑宏舫、陈于玲、王良财、吴建荣、单银木、叶洋友等一大批木工、瓦工甚至泥水小工之类的最底层最不起眼的一批人。但你若细心地再去读一遍,便会惊奇地发现,这些人物,作为浙江建筑业的领头人物,又都被作者巧妙神奇地像镶嵌宝石般地被镶嵌在这本书里:创大业的楼永良、长子当父的何品苏、一走到底的庞宝根和无悔的王永良、心高的丁欣欣、好学的赖振元、野心的郑宏舫、豹子胆陈于玲、自信的王良财、全能的吴建荣、坚强的单银木等。就通过这些略具个性的冠名,足可见出刻划这些闪亮的浙江建筑界领军人物,作者是化费了何等大的心血。比如叶友洋这个人物,作为台州腾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原先只是个小学未毕业的建筑工地的小工,然而在改革的春风里,叶友洋敢为天下先,承包了黄岩县路东乡建筑公司,并且一上来就钻入大城市杭州的污水沟,这又脏又臭又不易疏通的别人不肯干的苦活,却硬是让他率领的队伍,在100天内完成了工程。但就是这么一个能苦干也愿意苦干的先进人物,因为盈利多交税也多,同时增加了自己的收入,却被判有罪而入狱,后来也由于叶友洋的“顽强”上诉,才打赢官司,这本来和一些改革中都有此经历的人一样,没什么特别,可作者陆原的笔却出在了令人意料之外,他写出狱后的叶友洋被通知参加党员会议,“叶友洋感到很惊讶,自己被判刑六年,已经坐了将近两年牢,怎么还没有开除党籍?乡里干部说,我们一直认为你是无罪的,因此,还保留你的党籍”——正是这样的文学报告,既感动着主人公本身的生命,更撼动着读者的灵魂,它还给人物的发展,作了非常有逻辑性的铺垫。所以《谁为翘楚》的写作。这不是一般的记事描述,是深入生活,融入想象力的一次有血有肉有灵魂加有实事难事大事的文学叙事。是不做历史旁观者,深入建筑业和建筑人物,用历史的尺度、知音的强声、共识的助力和生命的呐喊去完成的一部力作。也正是《谁为翘楚》选择和刻划了这一个个典型的人物,以作者自己的心灵去融入这一个个的人物,从而能使这些人物真诚的信仰,真实的思想,以及他们对生活的追求和复杂的情感,在书中真真切切地感动我们。并通过他们,让我们知道了浙江的建筑以及它的人物,是如何在建筑这份艰苦差事中表达他们对国家建设坚毅的信心和崇高的品格。

  《谁为翘楚》的第三个特点,是整体把握。何谓整体把握,那就是作者把改革开放后的建筑时空,与中国文学当下叙事的优势智巧真诚地契合。这其一,是在《谁为翘楚》里,作者把负责浙江建筑业的分管部门和具体分管领导的胆识,浙江在上海等外地,开劈江山的重大举措,与中天、中南等各个不同特色企业的人在江湖的敢拼敢搏的魄力与活力,和一桩桩具体的重大建筑工程,既真实感人、又气象万千地展示在读者面前,让我们在读着这一个个人物、一件件建筑难事和大事的时候,眼前便渐渐隆起了改革开放以来整个浙江在改革开放初期、中期的整体的建筑业生存形象史和它们的发展史。从而在浙江建筑以及浙江建筑人物的N次革命中,让我们终于能够全面、详实、整体性把握住了发展中的浙江建筑业的“浙江模式”。

  作为报告文学专著的《谁为翘楚》可读之处,即另一个更为显著的特点,是作为一个真正的报告文学作家的创作态度。我们知道,就报告文学常识来讲,真实性是它的生命,现实生活是它的舞台,思想性是它的灵魂,文学表达是它的翅膀。所以《谁为翘楚》的写作立足点,首先是站立在浙江建筑业一路走来的真实性上。由单一的小土建施工,走向综合的大土木建设,由乡村的小修小建,到大都市的高楼大厦的构造,由临时稀拉的建工队或乡镇企业,向大营民营企业嬗变,如此艰难曲折、由松散而聚向正规,走出了一条全国建筑行业领头羊的道路,这正是陆原之笔驰骋的大舞台。他以河姆渡寻觅挑开中国建筑史的先河之幕,以穷不认命和另一种胆魄,进入建筑者的心脏地带,又以高岗眺望的豪情,八婺咏叹的情调,以飞得更高的向往与实际行动,抒写出山那边的开阔的生活舞台这么一道靓丽的风景。在建筑业N次革命中、抓住突破自我、永续生命、垒筑高台的关键点,烘托出浙江建筑人冲破常规、追求卓越、拓展传统、创新建业的思想与理念。并以海那边的诱惑、富二代与创二代、建筑人的情爱,在书中展开着文学的翅膀,同时把读者带入到又是一年春来时的新的美景之中。

  浙江的建筑业,为什么能引领全国,作为报告文学作家的陆原,在采访中亦有着自己的思考。因为若你单纯抓材料,填数据,报告文学就会陷入一片流水账,是报告,但不是文学。所以采访也即是切问,创作也就是追溯。“浙江省各级领导胆子大”,作者的一句话体现了浙江建筑业改制的魄力,以及改制中的相关政策的支持,改制后的积极引导和后勤式的帮助与支撑。一句话,浙江各级领导胆子大,大在眼光,大在服务,大在魄力+政策,大在坚持市场化的方向。而这一切,在《谁为翘楚》中,正是以既专业又文学的方式朝你铺陈而来。

  再从审美的角度来看《谁为翘楚》,首先,它以改革开放后浙江建筑业的进程及其发展为着眼点,以改革开放中涌现出来的勇立潮头的建筑弄潮儿作串联,把浙江建筑业由分散到凝聚,由省本地到全省,再由全省扩展至全国这样的一个发展大格局,并在这个大格局中竖立起了浙江建筑业自己的品牌,为浙江省重大政治方针,建设“两富浙江”,“两美浙江”做出了重要贡献的光辉业绩,以报告文学写实的手法,既从宏观上予以点明,更从细节上给予了报告式的文学描述,从而,给浙江以上世纪七十年代至本世纪初这一段建筑历史与业绩,以文学的形式转换成文献存留给了浙江和中国。在这份文学的浙江建筑报告里,我们读到了浙江建筑集团初创时的艰难,发展中的气魄,走向未来的信念和推动历史的夯基声。

  纵横本书的结构和创作的手法,我们也不难发现,它至少有以下几点体现了时代美学精神的描述:一是关注底层,关注最个体的小人物,从中引出浙江建筑业发生与行进中的美学原生态;二是从地域、差异中找出浙江建筑业在改革开放初期的特殊形态与积极向上的精神;三是把握浙江建筑业的多元性又朝向集团发展的一体格局,让浙江建筑业在发展中由多元朝向一统,并在此以文学凸显浙江建筑业是浙江多地泥匠、瓦匠、木匠等传统手工艺连绵不绝发展中的一个浙江文化现象;四是作家审美的视角始终注视着各个建筑集团之间发展中的差异,并让其在全省建筑管理新理念与市场经济的引导下,自觉走向互动与竞争、拼搏与创新的新的境界。

  应该说,《谁为翘楚》是一部文化视域下的浙江建筑业在新时期以来的发展史,我们在阅读它的同时,相关更多地是想到建筑业的实干与发展、建筑业的道德与品牌、建筑业自身发展与浙江外部环境相辅相成共向发展的新面向等问题。因此,我们也就更加关注浙江建筑业走向未来的思考。欣喜的是,《谁为翘楚》在书的最后以“新常态下的盛宴”,为我们指出了浙江建筑业产业现代化,即“新型建筑工业与工程总承包”的新模式,我们在作家高度关注浙江建筑业发展主旨,意在政治与民生、社会与集团利益中合上了书页,但我们的目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亲切和客观地关注着浙江的建筑业。

  愿浙江的建筑业,能绽放着更具绿色的现代工业化前景。
 


  [1]鸟在树上的窝,甲骨文上面巛是三只鸟,中间臼合围,下面木;在洞里的窝叫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