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荷人才简儿:写作与我,互不辜负
来源: 钱江晚报  | 时间: 2015年07月06日

  小时候,我是一个有点自闭和内向的女孩子。记得有一次,我去外婆家,有个隔壁的大人从外婆家门口经过。那个人的胡须有点长,看起来像个坏人。我立马关起门来,并且哇哇大哭。害得那个人气乎乎地说:“我可是什么也没干。不晓得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还有一次奶奶带我去姑姑家过夜。小姑夫的大嗓门也会让我吓得大哭,非嚷着要半夜回家不可。奶奶只好唬着脸说:“以后哪里也不带你去玩了。”

  七八岁的时候,我仍然是个孤独的孩子。我总是一个人在村庄里游荡。有一次生妈妈的气,一个人跑到草垛里躲起来。天黑了,村子里的狗吠叫起来。妈妈带着一拨人找到我时,我已经在草垛里睡着了。

  是什么打开了我的心扉呢?那是念小学的时候了,有一次,我去一个名字叫佩佩的女孩子家里玩。她的家在镇上。一间有木地板的公寓。要脱掉鞋子才能走到屋子里去。靠门厅向左,有一只大木箱,藏了一箱子的故事书。

  我坐在地板上,读了一本,又一本,等我抬起头来的时候,佩佩一家已经坐在晚餐桌旁了。佩佩的妈妈,那个脸上有个甜酒窝的女人,笑嘻嘻地说:“喜欢看书啊,那以后经常过来看吧。”我轻轻点了点头,飞快地从她身边逃走了。

  后来,我做了佩佩家的常客。我渐渐地明白,这世界很大,有一个叫丹麦的国家。有个名字叫安徒生的人,会写童话。世上还有一种职业叫作家。

  我可不可以,长大以后也成为一个作家啊?朦胧中我萌发了这样的愿望。念五年级时学校举行了征文比赛,我得了奖。获奖的那篇文章,我眷抄好了投给写作报,很快就刊登了出来。读初中的时候,我已经在校园里小有名气了。广播站几乎每期都用我的稿子。在各种征文比赛中,多数我也能夺得桂冠。我给上海的几家杂志社投稿,竟然也都录用了,编辑写信过来,说我有写作天赋,鼓励我好好写。

  王安忆说,写作是一件需要天赋的事。我不否认这一点。我有个朋友,从来没写过东西,可是偶然看到一本文学杂志,觉得那些故事他也能写。于是就写了几个投给那家杂志,谁知很快就发表出来了。他想,写作原来是这样容易的一件事啊。后来干脆就改行当了作家。他当然是很幸运的。可是要说他一点儿力气都没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至少必须每天有几个小时把自己一动不动钉在电脑桌前,单是这个,就不是许多人能够忍受的吧。作家严歌苓说:“世上没有比这个‘坐’更苦的差事了。这个‘坐’会坏了你的胃口,睡眠,脾气,以及这根颇年轻的颈椎。”

  我想说,勤劳是写作的天赋之一,热爱亦是。可是时间久了,写作到底是件挺乏味的事。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写啊写,有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有时候也会很泄气,觉得自己压根就没有写作的天赋。

  有时在电脑桌前枯坐老半天,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惟时间在纸上流逝。这时候简直觉得是在浪费生命。但写作绝不会辜负你。

  有人说我的文字太短小、太过于温润清淡了,有时候会受到小我情绪的约束,写作需要吃苦,我承认我害怕吃苦。我的好朋友草白也多次让我把文章的气息拉长,在文字上好好用点力气,下点苦功,甚至还吓唬我说温柔是一个陷阱。可是我总是办不到。也许是我的生活一直比较安定,性格也比较脆弱的缘故。说起来惭愧,有时候我仍旧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小女孩。恍惚于俗世。倾心于淡夏时节,那枝上将开未开的小碎花,譬如六月雪。蔷薇。月季。那印在棉布上安静的光阴。那素朴里的一点欢喜。

  这样的时光,总是令我贪恋。

  三十岁以后,写作对我来说成了一件很习惯的事。就好比吃饭,穿衣。尽管我从来没有写出过什么像样的东西来。但是偶尔写了一两个令自己比较满意的句子,心里就非常快乐。觉得写作没有辜负我。这和阅读到一本好书的感觉很相似。它带你走向陌生遥远的世界。那个世界,或许我们一生都不会抵达。

  评说

  简儿的散文基本上都是一些及物的、灵性的散文,以善感的慧心,以淡雅简洁的文字和事物,以情入文,甚至用光和影这种巧妙来捕捉人生时光,比如说人生的各种美妙的情境,尤其是生活细节,像器皿比如瓦罐,像气节比如清明节、端午节等等。实际上所有的物件是写人和物的关系,笔还是落在写人,尤其是女人的心思。简儿善于用文字去创造一幅幅画面,画面感很强,描摹一个个细节,像古朴的、线条简洁的、韵味丰富的简易画,里面的意境是淡淡的、清远的,蕴含着人性的温暖和善意。

  ——张燕玲(《南方文坛》杂志主编、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