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荷人才池上:穿过树洞,抵达另一个自己
来源: 钱江晚报  | 时间: 2015年05月22日

  池上:1985年出生,现供职于杭州采荷第三小学教育集团。先后在《收获》、《江南》、《西湖》、《山花》等刊物发表小说若干。

  还是从名字说起吧。我的本名叫徐萍,我从小就不喜欢它。小学二年级那年,我给自己取了一大堆名字,并试图改掉它。可话才出口,就给我妈顶回去了。这名字不挺好的吗?如果当时我稍作下努力,可能就会出现如下对话了:什么挺好,这名字哪里好了?但我没有。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在之后的日子里,我似乎一直都在重复着如上事件。譬如,高二文理分班,我喜欢的是文科,但我们班主任一动员,我便义不容辞地投奔了理科的洪流。再譬如,高三填志愿,我想报的是法学,可我妈说女孩子做老师好,稳当,我便在志愿单上填报了师范专业。

  这样说来,我似乎一直都活在他人的意志之下,而我的生活终于和那个名字融为了一体,她就像一个符号,完完全全地捆绑住了我——合理、安全,可同时又无比地庸常、乏味。这使得我很沮丧。有一天,我躺在床上,闭上眼,仿佛看到了我几十年后的生活:我老了,坐在一张躺椅上,疲惫、颓丧,连一点可恋的回忆都没有。

  好吧,我必须承认自己并不甘心就此度过一生,我还没有尝试自己做选择,尝试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我偏偏又是那样缺乏冒险精神的人,现实生活中,我甚至都不敢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更别说是其他什么出格的事儿了。我曾在另一篇创作谈里写到“困”,用这个字来形容我的状态再贴切不过,我觉得自己是被困住了,想走出去,却怎么都走不出去。我是懦弱的,可鄙的,而我的生活也同那个没被改掉的名字一样,虽是不甘,终归也成了无声的呐喊。

  幸而,还有小说。小说于我就像一个树洞,过去,我不敢说的、不敢做的,在这个树洞里,统统被释放了出来。在树洞里,我是安全的。借着小说,我愿意被扒开、撕裂,乃至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在小说的国度里,我终于得以完成跟自己的对话,还有跟整个世界的对话。我在其间不断地复制、重组,并由此获得了新生。

  真正让我坚持写下去的是那种感觉:她让我抵达了另一个自己。我不想用任何词语限固住那种感觉,总之,那感觉倾泻而下,无法与人言说。

  那一刻,我是池上,和徐萍无关。

 

  评说

  十几个男女围成一圈,略嫌松散地坐在满觉陇的一块草坪上。他们时而闭目,时而挥手,时而发出一声叹息或尖叫。这些人的身份是作家,也就是玩文字游戏的那种人,但现在,他们正在午后的阳光下十分认真地玩着一种早已过时了的“杀人游戏”。彼时我也作为一名游戏者参与其间,我身边坐着的,就是池上。看样子,她是第一回玩这种游戏,难免有一种故作镇定的紧张。有一回,我抓到了“杀手”的扑克牌,扫视一圈,觉得坐在身边的池上是个新手,可以拿她试刀。主持人宣布池上被“杀”之后,她突然尖叫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指着我说:这就是“凶手”。那种笃定的口气把我吓了一跳。一轮游戏过后,我问池上,你怎么会觉出凶手就潜伏在身边?池上说,我闭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有一股杀气就是从你这边透过来的。我想,这就是女人的直觉力。读完池上的几篇小说,我就有这样一种感觉:她是一个直觉力很强的女作家。有时候,从几个词里面,就可以看出男作家与女作家在直觉力方面的细微差异。

  对于一个生活经历非常简单、内心世界波诡云谲的作家来说,她的文字自然而然地就倾向于一种意多于形的叙事形态。小说过多地从现实生活中汲取素材和资源,很可能会带来一种想象力的萎缩。因此,必需有一种过滤器,把有限的具象事物在感觉经验中沉淀、过滤之后,变成一种内心化的东西,以黏附到文字的内壁。池上的小说就有这样一种特质。这些年,她一口气写出了一系列她想要写的小说,她那种天生的语感和直觉力帮助她在文字构成的乌托邦完成了一次又一次谨慎的冒险。因此,她的生活可能是一成不变的,但她的写作充满了各种可能性。

  东君(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