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荷人才草白:我为什么写作
来源: 钱江晚报  | 时间: 2015年05月13日

  

草白,80后作家,曾获联合文学小说新人短篇小说首奖。出版散文集《嘘,别出声》,小说集《我是格格巫》

 文/草白

  我写小说的时间比较晚,大概是2011年前后吧。至于写小说,其实那会儿,脑子里也没明确的意识,说自己要写小说了什么的。只是,有一天,忽然就写起了那些不着边际的文字,把内心里那些折磨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儿写了出来,也不管什么流派,什么套路,写实的荒诞的抒情的都不在乎,只为了表达的愉悦,写完了觉得舒服,单纯满足于写的快乐。这种状态非常美好,我比较珍视那种灵性的书写。

  有两个短篇,一个是《木器》,另一个就是《土壤收集者》。《木器》得了奖,也获得了一些赞誉,没什么可说的。还是说说《土壤收集者》吧。其实,比起《木器》,我好似更喜欢这篇。里面的情节有些荒诞不经,是我当时比较喜欢的那类小说。讲一个父亲为了培育想象中的香料作物,去收集各式各样的土壤标本,最终,他发现这世上所有的土壤都被污染了。为了寻找优质土壤,他不惜去攫取深层土质,以钻井的方式,获得一种凄凉的存在感。后来,我在那个《你闻到了什么》的短篇里,也写到了父亲,写到父亲因为地面上的环境污染,而寄居到洞穴深处。我一直想赋予“父亲”这个角色一种神性的光辉,粗鄙现实里的诗意化存在,庸俗生活的反抗者。他们的存在简直是一道光。其实,短篇小说就是一道光,瞬间照亮后呈现的光芒却是可以永恒的。

  有一段时间,我放弃了这类小说的书写,因感到了其中的艰难。我觉得自己的书写并不那么有说服力。我得寻找一个更大更丰沛的生命的内核,同时扩展和深化自身的境界,如此才能更有力量。我越来越相信,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写出的作品也会是什么样的,他们呈现的是同一面目。

  我永远记得读舒尔茨《鸟》时的那种震撼感。那是一个冬日的黄昏,窗外雪花纷飞,充满着寒冷季节的尽头感。我完全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物我皆忘。我记得有这样的句子:

  “黄色的冬日来了,充满厌烦。雪像一条磨得露出织纹的旧桌布,尽是窟窿,铺在铁锈色的大地上。”

  “过了一会儿,我父亲下楼来——一个绝望的人,一个失去了王位和王国的流亡的国王。”

  那时候,我也接触了大师的中短篇小说,如罗萨的《河的第三条岸》、奈保尔的《布莱克·沃兹沃斯》、马尔克斯的《巨翅老人》、胡安·鲁尔福的《佩德罗·巴拉莫》等,还有福克纳的长篇《我弥留之际》也给我很大的震撼。这么多年,我一直喜爱的是那种特异质的小说,把人从平庸琐屑的日常经验中扯离出来,在一种拟喻的关系中直面生存境况,直面一切困窘、失败和缺失。就某种意义来说,我们的写作应该是为了理解某种抽象的生存关系而存在,它表现的不是关于生活的印象,而是生活观念的印象,以某种深邃而诗意的方式说出人的境况。

  我问自己为什么要写作?一个人有那么多事情可做,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我想起的竟是一个台风之夜,我生孩子的那个晚上。就像电影里放的,我如一具活体标本孤零零地躺在产房的铁床上,那里空气阴冷,凄凉诡异,不时有器械的丁当声,产妇的尖叫声从过道那边传来。模糊而清晰。我疼了一夜,被助产士和麻醉师的手摸了一夜。天亮时,我得以解脱。好像死里逃生。后来,我一直想,那个清晨的空虚感所为何来。显然,俗世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都被我提前完成了。我还能做什么呢?还有什么更有意思的事情在等着我?如何从泥淖般的俗世生活中脱离出来进入一种精神性的创造中,哪怕只享片刻欢愉,这是我一直以来苦苦思索着的。

  评说:

  草白在《木器》中,对世界、人物、事件、细节的理解和感受,对小说的处理都是比较独特的。而许多作家的作品中,所谓“独特的理解和感受”时常来自间接经验——最要命的是遇见“范式书写”,这便是为什么我们读小说常打不起精神的原因,我们读的小说太像小说,它们是作出来的。《木器》的写作处理自然而少有雕琢的匠气,再往前推一步,你说它简单它就是简单的,你说它玄机无限它就玄机无限。

  ——《小说选刊》编辑李昌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