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荷人才:周华诚
来源: 钱江晚报  | 时间: 2015年03月31日

回到朴素的写作
周华诚


  我依然记得二十来岁时那个春天的许多个雨夜,我躲在浙西小县城一个医院老制剂室改造的灰暗建筑里,趴在一张摇晃的二手书桌前,写东西。这样的情境我至今仍然羞于对任何一位不事写作的外人提及,好像这是一件十分隐私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有过同样的经历,别的人恐怕很难理解那种心情。像是从事一件不光彩的事情。我不知道这样的心态从何而来。好几年以后我因为写作离开了医生的岗位,也因为写作带给我的自由而坚决离开了束缚内心的机关大院,还因为写作抛给我的难题而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小城,转而去寻找另一种不一样的生活。我不知道写作还给带给我什么改变。但是显然我已经沉迷其中,情愿被她这样牵着鼻子走,她会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我不知道,也没有太多的野心与期待,只要这个过程足够快乐我已经很满足,而且我知道自己无怨无悔。

  我身在媒体机构,平日里要写一种目的性和主题思想都非常明确的文体,这种文体有许多固定的技术要求以及许多约定俗成无法逾越的禁忌。这样的话语是一种老奸巨滑的腔调,这种腔调我们平日里司空见惯,但它对于文学来说实际上没有任何好处。我们要保持的永远是一种对于生活的第一手新鲜感,抛弃成语,抛弃约定俗成的腔调,用自己的感受说出那一刹那的感受:这是我所珍视的写作。

  最近两三年我值得一说的写作有,2009年我到杭州之后在每个节气去西湖边行走,观察,记下一些胡思乱想,用了一年多时间完成了近十万字的长篇散文,可以说那是我比较纯粹的写作的开始。在后来出版的叫做《西湖时光:遇见二十四节气》的那本书里,我记述了一个人扦插到一座城市之后一年的真实心路历程。而那样一次较长期的非虚构的写作训练,使我在异乡的都市街头为写作找到了故乡这个参照系。后来我又写了一个天马行空的作品《我有一座城》,它由一个一个短篇的幻想构成一个完整的开放式的长篇,我个人非常喜欢那个作品,并且对于它寄予了全部情感。

  然后我又回到一种素朴的写作。我有了一个契机可以在老家农村与父亲一起种一小片水稻田,这也给我的写作带来一线生机。从种子落地开始,我经常回到野草丛生的田埂,回到童年,回到熟视无睹的之前的时光,与植物、昆虫对视,这样我的视线从茫茫雾霾之中抽回,从辽远阔大的叙事陷阱里脱身而出,回归到脚上的泥巴与额前的汗珠。这给我的内心带来了一种叫做沉静的营养。也使我对周遭人事的看法有了更加内省的角度。在这一场写作中,许多美好的时刻,词语有了更加酣畅淋漓的表达,在这个系列的写作中,我得以更决绝地离开我所从事的媒体机构惯用文体,更“无视”读者感受从而回归更本真的内心写作。

 

生于1979年的周华诚,长于浙西乡村,先学医,后从文,身居都市,心向田园。已出版作品《我有一座城》《西湖时光:遇见24节气》《一饭一世界》《小世界》等多部。

 

幻想情境中的现代性想象


       周华诚是记者出身,我也是。我认为,爱好文学的记者,在文化、文学界工作,就不仅是记者,而且是懂文学的记者,双重身份在职业要求上、技术要求上是不一样的,观察事物的角度和思考是不一样的。作家有一双记者的眼睛,就会对现实特别敏感,而且他对现实的敏感,不是仅仅从个人的观感出发,往往是站在公众的立场上。比如对高房价,对雾霾,交通拥堵,以及每个人群的焦虑等……所有城市里的这一切,都是现代化进程中人们无法回避的、必须承受的代价。

  周华诚所著的《我有一座城》有点像一部跨文体的作品,这是一部虚构性的小说,但又采用了散文的结构。它分31个篇章,每一个篇章似乎就是一个独立的短篇,但又有一个内在的主题将其连串在一起,相互呼应。这看上去是一部现实感很强的小说,许多细节分明就来自生活,但它的幻想成分又很大,完全可以当作一部幻想小说来读。它有点像英国文坛当前最具影响力的作家之一麦克尤恩的短篇,既有讨好读者的动人情节、喜剧因素,又不乏色调。同时,它又有浓烈的童话色彩。比如,情人节那天堆起来的雪人,如果亲吻一下,她就会活过来,成为你的女朋友……

  作家通过当下的生活细节,虚构和想象一座城,试图把人生理想、希冀愿望,通过文字及绘画,体现作家在现实生活中的思考和建构理想社会的意图,以自己的方式,实现梦想中的未来,感染年轻一代。比如有一趟地铁,每一站都可以让你回到你想回到的过去;比如有一家体检中心,为被病痛苦恼的人诊断为“一切正常”,拿到这个诊断书的人就可以健康轻松地生活;比如一封情书走了十年,通过“慢递邮局”送到收信人手中时,面对故人,彼此的那种心理感受。这些都体现出浓郁的理想主义和人文追求,作家本身的价值观是人物的精神支柱,是人物的行为动机与命运选择的理由。周华诚本身的价值追求是明显的,他的坚定和勇于想象,对于作家来说是一种重要品质。 胡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