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红:读长篇小说《1983年的成长》
来源:  | 时间: 2014年08月28日
文/吴 红

  谢方儿老师的《1983年的成长》(以下简称《成长》)第一遍读是在《野草》杂志上,这次成书后读了第二遍。作为一个普通读者和文学爱好者,在读第二遍的时候,重点读里面的结构主题、语言、意象象征、小人物塑造以及后记等,下面是读后的一些体会。

  一、关于结构与主题

  小说采用顺叙法,基本按照上半部“案发”后两家支离破碎,每个人都不再是自己了。下半部常红燕长大后二次恋爱受挫展开写,最后以常红燕留信给石坚定出走结束。年代跨越83年到95年。这个结构是一般长篇小说的写法,用的是现实主义写法,写人物的命运。作者叙述详略得当,张弛有序,悬念步步经营,主要人物与次要人物交叠推进,从容不迫的像花儿绽放,像小河淌水。所以一气读来,欲罢不能。

  小说整个结构是围绕一句话来组织架构的,这句话就是常红燕的初恋男友周如其的话:“你没有被强奸,那为什么石坚定要判15年?”也就是围绕常红燕与石坚定包括周边其他人的命运来展开来叙述的。作为辅助,小说里常红燕与两任男友谈恋爱每次谈到关键时候,总会说一句“我是处女!”这句话是小说的“诗眼”,一直睁开在整部书的每一章每一段每一句。我个人的理解是这样的:常红燕想用身体的疼痛来还历史的清白,来抚慰历史的疼痛、心灵的疼痛,来报复残酷的命运,来报复冷漠扭曲的世界。但是,历史的疼痛是可以抚慰的嘛?可以报复的嘛?不能。我们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记住。这让我想起铁凝在她的散文《文学是灯》里所讲的:“文学是灯,或许它的光亮并不耀眼,但即使灯光如豆,若能照亮人心,照亮思想的表情,它就永远具备着打不倒的价值。而人心的诸多幽暗之处,是需要文学去点亮的。”谢老师的《成长》就是这样一盏灯,这盏灯照亮我们的记忆深处,照亮我们的前方道路,让历史不再重演,让人类更像人类。

  二、关于意象和象征

  小说将虚构的世界放在上个世纪80年代江南小城的一座普普通通的台门里。小台门里有大人生。都说长篇小说是写人物命运的,命运就是人的选择的偶然性与必然性,也就是人类的历史局限。小说《成长》里面有许多意象词句,象征那个年代特殊的生活景象,俯拾即是。生活意象的比如有:倒马桶,凤凰飞鸽自行车,电视机,油条烧饼肉馒头,集体单位,国营百货大楼,购粮证,调休,摩托罗拉呼机,老烟囱,地主婆等等。口头禅意象的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革命群众觉悟高,眼睛雪雪亮的”,“抓革命,促生产”,“向毛主席保证”等等。这些意象都是一双双历史的眼睛,一个个历史的见证者。在小说里它们像上帝一样主导着人物的命运。因为我们每个人都被捆绑在历史里,捆绑在局限里,无处可逃,这也等于验证了小说事件发生的可能性与必然性。正如马炜老师在序里说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生活和小说其实是一回事,都是小径分岔的花园。”具体说,就是“如果那天不下雨,少年石坚定就不会去借脸盆;如果不是那样的老台门,屋顶就不会漏雨,女孩李红英就不会独自在几乎不设防的屋子里洗澡——最重要的是,如果这一切不是发生在1983年,那么,他们就都会在另一条小径上大步流星。”

  至于象征也是比比皆是。比如开篇第一句就是,这个马炜老师已经说了。又比如案发当晚,石坚定“失踪”,弟弟石朝阳晚上隐约听见哥哥在哭。实际当然不是石坚定,而是斜对门的李红英在哭。这句话其实是个象征,石坚定哭就是李红英哭,李红英哭就是石坚定哭,他们的命运是一样的,一样说不清,道不明,一样凄凄惨惨悲悲切切,这个也为小说后来乃至结尾的安排作了很好的铺垫。

  所以,我个人认为,这些无处不在的意象、象征就像血液一样一样流淌在小说里每个人物的血管里,流出了小说主人公的忧伤和痛苦,这些忧伤和痛苦为人物的命运穿上了一件沉重的黑孝服。

  三、关于几个小人物的塑造

  小说除了把李、石两家特别是常红燕(李红英)、石坚定、常杏花等主要人物塑造的栩栩如生外,还塑造了老烟囱大老王、做肉馒头的屠“謀命”、欺软怕硬的生产科长、推推眼镜的钱老师、慢慢说的徐主任等等这些活灵活现的配角小人物。

  比如屠“謀命”这个卖包子的,再普通不过的底层小人物。他为了多批点白糖,每天送石志坤一家馒头吃,而且馒头只往小里做,谋命挣钱,十足一个市井小人。但是自从儿子被判刑,老婆上吊自杀。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有多痛。直到石志坤去质问他不要乱说常红燕就是李红英,他伤心地说:“其实每个人活着,心里都是有疼的,只是有的人说出来了,有的人不愿意说出来。”“我——我——天天只能和馒头说话呀。”读到这里,谁还会认为屠“謀命”心里眼里只有钱呢?后面还有他在地上打滚这一节,这节也是相当精彩,也看得让人心酸,让人感到什么叫做活着?

  当然最成功最出彩的要属慢慢说的徐主任。徐主任一出场给人貌似慈眉善目实则老辣能干的印象。小说里的他,身为居委会主任的他主动帮李敬海常杏花一家,帮常杏花换好工作,帮他们搬家,帮李红英改名等等,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真心喜欢上了常杏花。徐主任创造机会与常杏花单独相处,而且常说一句“我们慢慢说”。最感人的一节是最后一次他到常杏花家里,特意穿上新衬衫,他对常杏花提出了两个要求:一是要求抱抱常杏花;一个是叫常杏花收下一个小红布包。他抱过后说:“好了,杏花,我满足了。”又说:“杏花,以后我不来找你了,这是最后一次。”常杏花没有收下那个小红布包,是后来从徐主任的弟弟那里拿到的,里面是一只金戒指,一对金耳环。是当年徐主任抄家时没收的,徐主任来还常杏花的。作为文学爱好者,多少读过一些爱情小说,也读到过把婚外情写的很美的,但我觉得徐主任对常杏花的这份爱在作者笔下写的格外纯净空灵,动人心魄。真爱,或许只需一个轻轻地拥抱,足矣。

  四、关于小说的意义与价值

  一是创造了1983年“严打”时期的伤痕文学。原先伤痕文学往往多指“文革“时期。其实这同样是,而且是发生在改革开发初期,别有意义。

  二是描写了江南台门里的市井生活画卷。画卷虽小,却浓缩了全人类可能会有的思想表情。

  三是梳理了我们家乡本土两代人的记忆,唤醒了我们上个世纪60年代出生的一代及我们的父辈的追忆,让我们在触摸历史的疼痛时,好好地珍惜当下生活,温柔地对待身边的每个人、每件事,用一颗善良宽容的心去发现人性,发现美好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