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莉莉:严打时代的蚁类生存
来源:  | 时间: 2014年08月28日

  文/陈莉莉

  1983年的严打,是极具中国特色的一次治安强袭,它的特点是从上至下,地毯式、指标化,不可违抗、席卷一切,如一只巨掌劈向民众渺小的命运。它把脏乱污垢清洗干净了,但泥沙俱下之时也制造了许多的冤枉屈辱。

  谢方儿老师敏感地抽取了此背景之下的一个故事,由一次误会所导出的伪强暴案,以及由此产生的人物离聚悲欢,使我们又一次回想起那个年代,巨掌倾覆之下人性的扭曲与挣扎。

  在谢老师朴素的叙述中,能清晰地分离出两种话语派系:高与低、大与小、强与弱、上与下,代表前者的意象有“高音喇叭”、“公判”、“决定”等,它们是作为一种背景存在的,高控、指令式,不可变更,虽然篇幅并不多,但给人一种极其强大、掌控一切的印象,像覆盖在天空的一只巨掌,左右着所有人的命运。而后者——小人物的生存是谢老师叙述的主体,谢老师使用了绵密细致的表述,以娴熟的手法编织着南方小城的日常生活,台门、青石板、煤球、粮票、三班倒……,朴实、家常,充满了温旧的细节与时代的印记,是落到生活原点的一种小,一种透彻。

  这种生存的小是被那只巨掌所驱逐与覆盖着的,巨掌来到哪里,阴影就落到哪里,而人物只能接受,如果接受不了就会面临崩溃。在描绘人物精神的崩塌时,有两处情节特别使人触动:一处是谢屠夫在地上的打滚,另一处是李敬海的奔跑。李敬海在奔跑时渐渐跑出了快感,这种快感显然是超出他的体验之外的,是与他现有的精神状态相悖的,在他无比忧虑、无助的此时,他竟然从奔跑中寻找到了快感,他从自己的痛苦之中被间离了出来,走向了情绪的背面,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体验。而李敬海的奔跑是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的,他并没有跑出自己的命运,他与家人将注定被强暴事件困扰一生。

  在这个故事中,震撼人心的不仅是男女主人公荒诞的命运,还有周围那些小人物们的生存状态,从始至终,他们都生活在一种“灾难”心境中,惴惴不安,提心吊胆,不知道天哪一日会轰地一声塌下来,不知道何时才能摆脱命运的桎梏。

  徐主任与常杏花之间所发生的那段不伦恋,从最初常杏花对徐主任的反感,到后来心怀感激乃至最后两人心有戚戚,原本会顺理成章演化为一段恋情,但最终以徐主任的谨小慎微终止,他无情地掐掉了自己培育的情感幼苞,止步于头上悬着的那张巨掌,止步于那个时代对于人性的压抑,那张巨掌捻死他就像捻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当悲剧降临时,人们是无处讨得说法的,李敬海在学校碰壁的事件即是一种隐喻:世界对人们关上了门,蚁类的呻唤无法抵达云中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