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石的故居
来源: 《浙江作家》杂志  | 时间: 2014年03月19日

 

 

 

 

                              

       /张忌

 柔石的故居是一个旧式砖木结构的三合院。原先这个院子一分为二,柔石家只拥有东边的一半。后来,柔石的父亲赵子廉先后购置了西厢房和西大房以及厨房等半个院子,这样,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位于宁海城关西门柔石路4号的三合院子才完全成为了柔石的家。

 柔石是19029月生人,此后,一直到1918年秋,他都住在这个三合院里。可以说,在这里,柔石度过了童年时代和少年时代。其实,对于柔石来讲,对于他影响最大的,并非是居住的这个院子,而是自己家旁的一个所在。在柔石家的北侧,是“方祠”。“方祠”便是明代大儒方孝孺的专祠,方孝孺因拒绝朱棣让其写篡夺皇位后昭告天下的文书,惨灭“十族”。这位大儒的高风亮节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乡人,也同样影响到了柔石。而柔石与方也似乎特别有缘,不仅家住“方祠”边,少年又就读“正学高等小学”,而“正学”是方孝孺在蜀时的书斋名,为蜀王所赐。办学者用此名,除了表达对方孝孺的纪念之外,也希望培养的学子能够继承方孝孺的学问和骨气。

 现在的柔石故居内,可以看见一张他当年所珍藏的方孝孺画像照片,在照片的背面,可以看见四个字“永远保存”。从日后柔石生的行走轨迹来看,不难看出,这位硬气正气的同乡,对他有着怎样的影响。

 1918年秋,柔石终于第一次离开了位于西门的这个三合院子,他考入了当时位于杭州的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从此以后,他一直步履匆匆,极少再回到这个他度过了童年与少年时光的三合院子。在5年的一师学习以后,1923年暑假,柔石从一师毕业,投考南京的东南大学,未被录取。即便如此,柔石也未回到宁海的家,而是寄居在杭州一个名叫应溥泉的人家里担任家庭教师。此时的柔石,内心似乎有了些变化。和现在的许多年轻人一样,在外求学的经历,让他们很难再有心情回到家乡去工作。

 此后,柔石便进入了一段十分奔波的生涯。1924年春,他来到慈溪的一家小学任教。1925年,他又跑到北京大学当了一年的旁听生,在那时,因为讲课的缘故,他亲眼见到了鲁迅,当然那是,他们并未相识。此后,柔石又回到南方,在镇海中学担任过语文教师。后来,因为被军阀势力诬为有赤色嫌疑,只得深夜雇一乘小船离开镇海,来到杭州避难。一面寻找职业,一面读书作文,凄苦度日。直到1927年的春夏之交,经宁海中学教务主任吴文钦的介绍,因为生计的缘故,他终于回到了家乡,在宁海中学担任语文教师一职。

 此时,距离柔石离开家乡,在外奔波已近10年了。虽然此间,他也偶尔回到自己位于西门的那个三合院子,但他似乎从未对这个地方有过眷恋。在柔石故居的餐厅里,总是有这样的场景。晚餐摆上了桌,一家人开始吃饭。饭桌上有柔石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以及子侄。整个吃饭过程,大家都不发一言,只有碗筷相碰以及咀嚼食物发出的不大的声响。而这样的场景,在柔石的记忆中太过深刻,似乎吃饭的时候,总是这样。此时的柔石,也低着头,将碗中的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送。他一边咀嚼着饭粒,一边不停的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吃饭?

 虽然不愿意回家,但也不得不回家,1927年到1928年,柔石情绪有些沮丧的在宁海西门的这个三合院里又呆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19285月,地下党在亭旁发动农民暴动失败,在搜捕暴动人员时,反动当局从一份党内文件中发现宁海中学是各区党委书记与县委书记秘密联系的地方,且有二三十个教师和学生参加了暴动。柔石受到了牵连,531日,他乘船到了象山石浦,转道上海。从此,他便定居上海,只在牺牲前回过家一次。

 柔石到沪后,先是寄居在了同乡严苍山的家里。而当时,著名的鲁迅则居住在闸北景云里。通过友人的介绍,柔石与很早以前便开始景仰的鲁迅熟悉起来。鲁迅是柔石一生中不能不提的人。柔石是鲁迅的“一个唯一的不但敢于随便谈笑,而且还敢于托他办点私事的人。”每逢与鲁迅同行外出,他总是寸步不离鲁迅,似乎随时准备保护鲁迅。就如鲁迅在《为了忘却的纪念》里说,“简直是扶住了我”。

 从这时起,柔石开始了他人生中最向往也最精彩的一段人生。一开始,柔石负责《雨丝》杂志的编辑工作。1928年冬,他又与崔真吾等一起投资组织了朝花社,1930年又成为左联的执行委员,常务委员,并负责左联机关刊物《萌芽》月刊的编辑工作。同年的5月,柔石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不久,他又以左联代表的身份,参加了在上海秘密召开的全国苏维埃区域代表大会。在1930120日,他完成了小说《为奴隶的母亲》,并在19303月出版的《萌芽》月刊第一卷第三期发表,随后又被翻译为外文,刊登在国际革命文学家阿联盟的刊物《国际文学》上。他还翻译了高尔基、卢察尔斯基等苏联作家的作品。

 这是柔石向往的生活,写小说,编杂志,还有一帮有着相同志向和理想的朋友。他们可以畅谈文学,畅谈理想,畅谈这个国家的未来。而这一切,在宁海西门的那个三合院子里,是不可以想象的。在那时,他只能怔怔的望着天,幻想云朵会不会飞过自己的头顶。而此时,他的哥哥则用心的帮助自己的父亲打理“赵源泉”咸货店。他的母亲说,你每天坐着看天,真闲呢,看你哥哥,从正月初一一直忙到年满,没有一天安坐过。他的父亲更是对柔石的行为不解,说,两兄弟一个时刻忙,却很高兴,一个闲着玩,反愁煞似的。现在好了,他不用再过那种抬头看天的日子了,他可以真正做些事情了。

 就这样,柔石一直居住在上海。除了1930年冬,他为了母亲60岁的寿诞匆匆回过一次位于宁海西门的这个三合院子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严格来说,这个院子的西厢楼房三间才是真正属于柔石的。1927年,按照当时的习俗,他和哥哥平西分家,他分得了西厢楼房三间。这三间房的北首间是柔石和他的妻子吴素瑛在1920年完婚时的洞房。而楼上的南首间则是柔石平时读书写作的书房,而小堂前则是柔石会晤亲友的场所。故居东侧原有一小石桥,桥上镌有“金桥柔石”四字,“柔石”的笔名也是由此而来。虽然这个房子的一部分是属于柔石的,但它却极少得到主人的亲睐。事实上,从1918年的秋天开始,这栋位于城关西门的三合院房子便成了柔石生命中的驿站,虽然他生于此,长于此,并在此处完成了自己的婚姻,但他并能把这个地方当做他一生的所在。

 1930年冬,柔石的母亲60寿诞,柔石回来了一趟。很快,他就匆匆离去,与母亲的寿辰相比,他在上海有他认为的更大的事情要做。1931117,柔石到上海东方旅社参加中国共产党召开的一次秘密会议。特务包围了会场,柔石等11个人被捕。193127深夜,被秘密枪杀在上海龙华淞沪警备司令部后面的荒地上,身中十弹。

     自此,在宁海西门的“方祠”旁边就多了另一个故居,这是柔石的故居。